第二十一章 剑之血 温酒斩华雄
战场从来不是适合每个人成长的地方，这是一个人间的炼狱，修罗的决斗场，在这里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烙上了不可更改的印记，要么主宰命运，要么成为一具冰冷的死尸，第一次踏上战场的人都会对这宿命的十字路口，心生恐惧，沙场上的鲜血，弑杀，刀枪齐鸣，对于享有权利的人来说，是一场霸道之途的娱乐游戏，对于在战场上生死难料的将士们来说，却是最痛彻心扉的亡命乐章。
少铮望着那鬼将华雄的雄武身姿，愣在原地许久，只感觉背后脊梁上，有一股冷风倒灌，吹的他整个心都冷的冰凉，想想看，那时的他大概是在怕吧，怕这场结果未知战争，怕这肃杀寂寥的疆场，怕那魇魔般挥舞着屠刀的敌将……怕…最怕的不过还是那个死字……
两边的将士们开始擂鼓呐喊，纷纷给自己的主将营造声势，潘凤朝少铮使了个眼色，少铮明白，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与自己无关，他能做的只是在内心祈祷，祈祷自己见证的初阵是一场胜利……而不是那血腥的屠戮，少铮松开潘凤坐骑的僵绳，晤自退到潘凤的身后，与韩馥军的其余几名百夫长并肩站在一起，在他的周围，站满了与他命运相同的一群人，他们都是来自这个大汉王朝苍茫大地上，各路诸候军中的勇士们，棋子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无所畏惧的将矛头指向前方，即使再痛苦，再无助，他们也要战斗………因为他们只是兵。
也许是命运的惺惺相惜，当和身边无数的战友共同守卫在这疆场之上时，少铮感觉自己冷静了许多，心里的恐慌和懊悔，也渐渐消散，男人心头的那点自尊，和天生好战的本质还是在他的血液中占有着不可估量的比例……征服与胜利的渴望，是每一场战争会爆发，会横尸遍野的根本导火线，少铮也想赢……老实说他从骨子里就厌倦失败，可他天生就与成功，挂不上钩。
潘凤抖擞精神，双腿猛的一夹马背，胯下的枣红马如同终于品尝到血液鲜腥的吸血鬼一般，异常亢奋的在平地上奔腾，他手中挥舞的破斧缺斨透露着阵阵寒光，它似乎受到了死神的差遣一般，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犹为尖锐锋利，华雄抬头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潘凤，手中的大刀也随着鬼将魂力的极限释放，开始蒸腾颤抖，不时闪烁着阵阵桐紫的魔道魅影，潘凤挥起大斧，椭圆型的大脸自信的勾勒出一道自信兴奋的酒窝，破天大斧如同猎杀世间险恶万物的轧刀一般，从天而降，划破苍穹，加之使用者潘凤本身就力大无穷，致使这一击看上去更是拼尽全力，无人能挡，华雄抬起头，注视着那奢望着自己项上人头的燃烧的斧尖，眼神凝重又冷酷，手中的大刀再也没必要忍耐战争带来的冲击，紫色的魔焰霎那间，成为战场最绚丽的色彩……
“砰！”刀锯斧钺的激烈对撞将原本肃静沉稳的战场氛围，一瞬间推向了**，两边的士卒都卖力的为自家主将呐喊着，少铮似乎也受到了旁边兄弟们热情的感染，几乎用上了自己小时候喊山的那股冲劲，为潘凤歇斯底里的加油鼓劲………潘凤的大斧着实不是常人能消受的了的，华雄虽然动作迅速的单手持刀过头顶，挡下了潘凤的舍身一击，但面对那泰山压顶般的恢宏重击，华雄这耍帅般的招式还没撑过三秒就破了功力，赶忙双手握紧刀柄，用尽吃奶的力气抵挡着不断下压的破天大斧，眼看着胜利的天平不断向潘凤靠拢，少铮一瞬间兴奋的忘记了自己还处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之上，迈开大步，握住手心间的长枪，肆意狂欢着朝潘凤跑去，旁边的几位百夫长都不能理解少铮的行为，或者说不能理解一个，被生死压抑了这么久的男人，对jī qíng，对胜利有多么渴望，多么无法割舍……
也就是少铮跑出没有五步的功夫，他轻松愉悦的步伐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开来的血腥与恐惧，充斥着他周围的空气，双腿再次像灌入万斤重铅一般，动弹不得，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抓狂，他不顾一切的喊叫着，祈求着。
华雄健壮的身躯一瞬间燃烧起紫色的焰气，肌肉在一霎那的功夫炸裂扩张，鬼将的身姿变得越来越雄伟高大，对比起来，潘凤那无头苍蝇般的鲁莽进攻显得是那么渺小，那么无助，华雄双手手腕快速翻转，大刀在他的身前形成一道弧线，随后旋起一道狂风，将潘凤格挡在风眼之外，豪气冲冠的破天大斧也抵不住华雄的猛击，被踉呛弹飞，大惊失色的潘凤一个急转弯，将大斧横握在右手，一个猛虎捕食般的怒劈，锋芒直逼汜水鬼将的要害，然而，潘凤万万没想到，华雄的反应力和挥刀的速度完全凌驾他一个维度，风眼的正中央，华雄的钢刀燃着紫色的焰火朝着破绽百出的潘凤捅杀而来，潘凤慌忙收回大斧，连战连退抵挡了三个回合，就在华雄的大刀自下而上划破苍穹的瞬间，格挡着二人的疾风倾刻消散，华雄的双眼绽放出罗刹般的霸王瞳色，潘凤被汜水鬼将的气势完全震慑，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缓，华雄不留情面的将大刀竖直劈砍，血肉撕裂的刺耳尖声为这血腥的战斗添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又是五合的时间……冀州上将潘凤，被华雄劈成两段，尸骨无存。
少铮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和韩馥手下的士卒们，双腿发软，步履蹒跚的爬回联合军大营的，他只记得自己的脑海中，甚至是自己的意识深处，都在无限的回放那让他终生畏惧的场景，半个时辰前还在自己面前生灵活现的冀州上将，竟然在一瞬之间，从头到脚被割裂成两段………原来人的生命是那么的脆弱，即使是看上去再强大的人，在生死的归宿面前，也是那般的不堪一击。
联合军大营这一次是彻底的丧失了希冀，帐外巡逻，站岗的士卒各个无精打采，思索着心中的琐碎私事，每个人都不禁扪心自问，他们还能活着回到自己的家乡吗………袁本初懊恼的将手中的酒斛摔到地面，摇头叹息道。
“只可惜我手下的猛将，颜良文丑未至，若得一人在此，又何惧他华雄……”
且不说袁绍口中所说的颜良文丑实力到底如何，起码在少铮看来，袁本初的话更像是在给自己这个盟主的无能找理由，放眼现在的这十八路诸候，恐怕也只有孙文台孙坚能和那汜水鬼将一较高下，战争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少铮无奈的低下头，忿忿的咬紧牙关，心中的那份不甘绞痛着他的神经………
可是偏偏，奇迹都是在最绝望的时候发生，就如同在众诸候束手无策之时，突然站出来的这个9尺大汉，那将所有人心灰意冷的信念都重新凝聚回战场的豪言壮语……
“末将关云长愿去迎战华雄……”
十八路诸候齐刷刷的将视线注视向大营末尾处，走出来的这位红脸大汉，一时间，嘈杂的吵闹声响彻军机大营，他那极具特色的长相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过目不忘，不错，这个人，就是方才被袁绍赐座的那个王室后裔，刘备刘玄德的结义二弟，关羽关云长，少铮记得印象里，刘备说过，这个长髯赤脸的关云长好像目前是军中的一个马弓手，纵然他看上去气势非凡，可是区区一个马弓手，怎么可能是华雄的对手……
18镇诸候的反应大致也和少铮差不许多，只不过这些地位显赫的人所表现出的不屑和不满更为激烈，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袁术大吵大闹的指着关羽说道。
“区区一个马弓手，还敢出来请战，真当我们18路诸候手下没有人了吗，派你这么一个士卒出战，岂不被华雄耻笑……”
面对袁术的冷嘲热讽，关羽却表现得气量很大，或者说，这个气质不同于常人的关云长似乎根本不把袁术，甚至是整个军机大营内的诸候，放在眼里……他只是冷冷的回答道：“关某愿立下军令状，若不斩那华雄，必提头来见。”
袁术还想说些什么，大营右侧尊位处，突然走出一个体格雄伟，阔脸长须的白脸佞臣，少铮看此人的长相，感觉十分熟悉，思量了好久才想起来，他正是父亲同寮好友，中郎将曹嵩的儿子，曹阿瞒曹操是也，印象中少铮依稀记得，这个曹孟德与哥哥少羽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
曹操一副和事老的模样，径直走到关羽和袁术中间，钦佩的望着雄姿英发的关云长，随后语重心长的对众诸候说道。
“诸位听我曹某一言，如今华雄已经兵临帐下，我们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此人既然敢站出来请战，必有独到之处，而且他相貌不凡，华雄又安知他是马弓手。”看到十八路诸候都没有人再站出来提反对意见，曹操当即命手下人准备好一杯刚刚烫好的涿酒，曹操举起酒托，恭敬的将酒杯端到关羽面前说道。
“壮士，曹某人用这酒为你壮行，饮了这杯酒，再上阵杀敌。”
关羽接过曹操手中的酒斛，嘴角微微一笑，将其放在公孙瓒身前的木桌上，转身简短的回答道。
“待我斩了华雄，在喝也不迟。”
关云长斩钉截铁的说完后，拿起放在军营末侧的一柄8丈长的青绿色龙头大刀，随后昂首阔步的走出了军营大帐，他的身后，紧跟着刘备的三弟张翼德，还有数以万计的，将生死希望，黎明信义寄托在关羽身上的联合军士卒们，这像是一支穷途末路的绝命之师，更像是一群憧憬奇迹的舍命三郎，夕阳的余晖是他们战斗的旗帜，浩瀚的天空是他们最后的极限。
在联合军大营外早已等的不耐烦的华雄，好不容易看到盟军之中，走出了一员骑着高头大马漫步而行的长髯将士，战斗的本性激荡着华雄的魔道血液，他将大刀横立，嚣张拔扈的开口问道。
“前面来的那将士姓甚名谁，速速报上名来，我的大刀从来不杀无名鼠辈。”
少铮的心中着实还是替关云长捏一把汗的，在这危机关头，一个马弓手敢站出来担此大任，少铮心里很是佩服，只不过勇气和自信固然可敬，却左右不了任何的战局………不过这关羽展现出的气魄和胆识，确实也让人唏嘘不已，任那华雄这般大吵大嚷，关云长却毫不理睬，禁闭着双眼，柳眉倒束，左臂单手握住青龙大刀，胯下的白驹也与主人的节奏保持一致，一步一个脚印，不紧不慢的向华雄移动，汜水鬼将显然被眼前这个绿袍壮汉的奇特行为气恼了神，心里变得越来越急躁难耐，不停的挥刀怒骂…………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关羽缓步走到距离华雄不到百米的位置时，一直紧闭着的丹凤眼突然猛的睁开，健壮的左臂快速挥舞着青龙刀，少铮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煞时间，战场之上风云变换，神威大振，关云长的9尺虎躯魂力猛增。爆裂出闪耀激昂的绿色青焰，数百道驰骋云天的磅礴青龙弹指之间便冲破了穹顶的阴霾，俯冲笼罩在华雄单骑的四周，汜水鬼将俨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帝神迹吓傻了眼，想要冲出这咆哮的青龙包围圈，青色的龙焰却越烧越旺，步步紧逼………关云长抓住时机，迅速改变进攻节奏，驾马猛驱，直取华雄项上人头而来，那青光乍现的龙头刀刃就好似一只平地惊雷，荡平华夏的尊贵帝龙，在华雄的面前呼啸而过，绿光在一瞬间消散，只剩下那冰冷的刀刃零距离的亲吻着华雄的脖颈，关羽在华雄的耳边，冷冷的送上了最后的临别赠言。
“助纣为虐者，必遭天谴，不管你是鬼将也好，飞将也罢，在下是平原县马弓手，关云长，希望来世你的武勇，可以用在正道之上………永别了……百步……青龙！！”
偃月大刀斩断了汜水鬼将，那不尽华丽却也充满戏剧性的一生，华雄的项上人头被关羽收入囊中，五万西凉铁骑不战自退，纷纷仓皇逃蹿，弃汜水关而走，联军数万将士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纷纷发出震天般的齐声怒吼，紧跟在铩羽而归的关羽身后，十八路诸候望着得胜而归的关云长，各个惊的目瞪口呆，这场振奋人心的胜利，将联合军的气势推到了最顶端。
刘备，张飞，公孙瓒等人在营帐内都欣慰的望着关羽矫健的身姿，这一刻，手持青龙偃月刀的这个男人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英雄，曹操钦佩的端起为关羽准备好的那杯烈酒，敬他那拯救苍生于水火的………惊世之魂，更让群雄暗自称奇的是，关羽斩那鬼将华雄归来之时，这杯代表尊严和勇气的涿酒，尚持三分温存。。
少铮在大帐外矗立了许久，心中的悸动久久不能平复，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什么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强者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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