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归家
秦书弈往家里送来的信写的是他生病的噩耗,柳氏成日惦念他在外任职的安危,突然间见到这样的消息,如何能承受的住?合府上下知道老爷重病回家修养,无不失魂落魄。
然而被众人这样关心的老爷本人,却悠哉悠哉地骑着小毛驴在小厮仆人的陪伴之下一路游览着山川名胜,开心地往家赶呢。小厮看秦书弈这样高兴,乐呵呵地笑着,全没往日做大老爷的威严和严肃,忍不住调侃道:“老爷,这官都没得当了还这样高兴?”
“你个臭小子懂个屁!”秦书弈跳下毛驴一巴掌呼在小厮的后脑勺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懂不懂?”小厮嘿嘿地笑着,“不懂……嘿嘿,老爷你前两天还吐血呢,今儿腿脚怎么这么便利?”
秦书弈眺望眼前的锦绣山川,长叹一声:“浮云蔽日,情非得已啊!”
小厮见到老爷情怀又起,也不再玩闹,安静牵着毛驴跟在秦书弈身后。他二人沿着狭窄山路继续前行,绕过一个山坳,面前景色豁然开朗。崇山峻岭尽现眼前,又有朦胧云雾翻滚在山间,是令人屏息的美景。
“快!快准备笔墨!”秦书弈向来注重作画师于造化,推崇写生山水实景,见此景色忽然间画心大起,忙命准备纸笔。那小厮侍候习惯了,熟练摆出绢本笔墨,平铺在秦书弈面前的巨石之上。之后就站在一旁不再说话,生怕打扰秦书弈的思路。
秦书弈大笔一挥,斧劈皴便勾勒出山石轮廓,显得水墨苍劲,及至画烟云,则又笔法精微,尽显清旷。秦书弈挥毫泼墨细心描摹,将眼前的山景搬到自己的画卷之上,终于长舒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自得满满地看了半日,忽然脸上又现惆怅,叹道:“这大好河山尽在魏氏手中,何其可悲啊!”想到这里,提起一支小楷,在画作上题上李白的两句诗: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写完一撂笔,从怀中取出一方闲印盖上,冲小厮吩咐道:“好好收起来,若是有何损毁,拿你是问!”小厮一面收好一面调侃,“是是是,老爷的画千金难求,我看这一幅更是精妙,肯定值不少钱呢!都是银子,肯定得好好收着!”
“俗!俗不可耐!”秦书弈笑骂,实际上却被奉承的舒服。他画画自然不为功利,可如今受世人喜爱也是他求之不得之事。
主仆二人走过这一片山路,前面就快到官驿,秦书弈重新回到毛驴上变得半死不活了。这是到家路经的最后一个驿站了,驿站中已经许多柳氏从家中派来的车马等着。秦书弈也就没在驿站休息,直接被人从毛驴抬进了车里。
车里有一个清润少年坐在里面,面带温和的微笑,轻声问秦书弈道:“叔,吃了我的药,感觉如何?”秦书弈睁开一只眼乜了他一眼,继续装睡,小声回了一句:“小心他们听见了。”
那人听了秦书弈的话,展开笑颜,沉声吩咐出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替秦绛治病的顾大夫,名唤顾城深。秦绛不知他的底细,以为只是普通的大夫罢了,却不知他与秦云是同科进士,现在与秦书弈乃是忘年交。
车队走出很远,秦书弈才坐起身来,“哎呦,你还敢问,一把老骨头让你折腾散架了!”
顾城深笑道:“我也是迫不得已,那顾氏为人生性多疑,不把戏做得真了只怕难以让他相信。”
秦书弈手捋长须,叹道:“只怕他现在仍是不信,不过皇上特批的,他无可奈何罢了。我避其锋芒,他也必然乐意,这才由我去了。”顾城深道:“叔在家享几天天伦,之后再自请去地方给百姓做些事实。一则避其锋芒、自保生机,二则建功立业、保留资本。”
秦书弈点头:“正是此理。”他转头向顾城深问道:“我那绛儿现在可大好了?”
顾城深笑道:“二小姐一切都好,只是——”秦书弈忙问:“只是什么?!”顾城深笑道:“小侄有一个冒昧的请求……”
“不行、不行不行!”顾城深还没说完就被秦书弈打断了,秦书弈连连摆手:“绝对不行,绛儿年纪太小了,你大她十岁,大太多了!再说,她小时候跟洛阳冯家二公子订了娃娃亲,不太好反悔的!”
顾城深听了秦书弈的话惊得目瞪口呆,连连咳嗽,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绯红。“叔!你想什么呢!我没有那个意思!”
秦书弈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这么说你是看不上我女儿喽!”
饶是顾城深好涵养,也被这位外表一本正经可实则是老顽童的忘年朋友逼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叔,两位小姐金玉之质,小侄蒲柳之人,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那行吧,那你什么冒昧请求?”
“我、我想送二小姐一只狗。”顾城深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怎么听都像私相授受。
秦书弈禁不住身子往后一仰,退开一点儿审视顾城深,脸上露出一副“还说你不喜欢我女儿”的表情。顾城深无奈地说:“叔,我真的没有!”
看着顾城深可怜兮兮的表情,秦书弈终于肯放过他,没问原因只说了一句:“我勉强同意吧!你可送个好看点儿的狗!”就重新在车厢里躺尸。回到秦府,秦书弈继续表演,被众人抬进府去。轿子过了前院,家中女眷就都迎接出来。
“爹——”秦绯甜甜地叫着,就朝秦书弈的轿子冲了过去。
“唉!爹在这儿呢!”秦书弈听到女儿的声音忙命落轿,掀起轿帘,满面慈容地朝秦绯伸出双手。秦绯一下冲入秦书弈的怀中,在他的怀中撒娇:“爹,娘说你生病了!我看你好着呢!”
秦书弈抱起她,轻轻刮了一下秦绯的鼻子笑道:“爹有你们,怎么会生病。”秦绛也开心地凑了过去,“爹!”秦书弈开心地摸摸秦绛的小脸,笑道:“那小子医术还真不错,比上次爹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老爷。”柳氏看到轿子里出来的人是好端端的时候先是愣住,然后眼里便泛出惊喜的泪水。
秦书弈冲妻子宠溺一笑,“夫人,我回来了。”
柳氏欣慰地点点头,说道:“都快进去吧,傻站在这里做什么?”一家人开开心心回房中休息,两个女儿都簇拥着秦书弈,让他很是受用。连忙命人把他一路上给孩子们买的礼物拿上来。
秦绛和秦绯的东西具是一样的,唯独一支步摇买了两个样式,一支是两色珠宝攒成,一支是整块白玉镶嵌。秦书弈不知道该怎么分,就让秦绛先挑。柳氏看到这个状况,悄悄凑到秦书弈的耳边责怪道:“怎么不买一样的,到时候又要争了!”
秦绛没听到父母咬耳朵的悄悄话,她认真地看了半天,就选了那两色珠宝的。手刚伸出去,那步摇就被秦绯拿去:“我要这个。”秦绛不开心了:“明明是爹爹让我挑的。”秦绯就撅嘴耍赖:“我就要这个!”
秦绛眼睛一闪,突然抿嘴而笑,伸手取来白玉那支自己插入发间说:“我本来是想把好东西留给你的,你不领情就算了。书上说,君子如玉,这白玉虽然朴素可实际上却是好东西,比什么宝石贵重多了!”她自己抢不过秦绯,这么说要让秦绯动摇,她又怕秦书弈戳穿她,还故意拖着长音暗示她爹:“是吧,爹——”
秦绯果然中计了,又想跟秦绛换,又不好意思开口,撅着嘴生闷气。秦书弈哈哈大笑,只觉得两个女儿都可爱极了。
她们又玩闹一会儿,柳氏担心秦书弈一路疲惫就打发了女儿们回去,让丈夫休息。秦绯犹赖着不愿走,还是秦绛劝她才走了。
夫妇俩相携步入内房,柳氏娇嗔地冲秦书弈说道:“叫你吓死了,还以为你真有什么事!”秦书弈把妻子揽入怀中,深深一嗅她身上清爽的香味,“为丈夫能有什么事也都是你惹的。”柳氏娇羞挣脱,“死样,没个正形!和你说正经话呢!”
秦书弈在床边坐下,把靴子脱掉,说道:“魏家人如今把持朝政,我为自保,只能装病。”柳氏过来帮他,“这样也挺好的,省得你成日不再家,我担心。”
秦书弈笑道:“正好回来享享天伦之乐。我不在家,两个女儿我看你都照顾的挺好的。”柳氏听了这话,停了手,惆怅道:“我原来也以为把她们照顾的不错,可是现在才知道,我是个不太称职的母亲。”她远远看到桌上的灯芯偏在一边,导致房里忽明忽暗的,便走过去挑挑灯芯。
“对绛儿,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她才是正确的。”柳氏想起哭泣的秦绛,心情低落。
秦书弈起身拉回妻子,温柔安慰道:“你是她的母亲,只要你好好待她,哪有那么多对错呢?”说着就半强硬地让妻子坐在自己的腿上,对她说道:“孩子们都大了,也该让她们读书知礼,我的女儿不逊于外面那些须眉男子。”
柳氏笑道:“那就给她们请一个先生,我知道乡里有一个老儒生不错……”
秦书弈不满道:“那些老朽,把我们女儿教呆了!不行不行!”
柳氏又笑:“那就多等几天,好好请一个学识渊博的班大姑来,还能教女孩子们该学的东西。”
“不行不行,什么女戒女训的,别人家的女孩读也就罢了,我的女儿可不读那些!”秦书弈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柳氏已然知道他的意思,故意急他不说破,笑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孩子们还怎么读书?”
秦书弈一拍大腿:“你怎么忘了为丈夫的了?”
柳氏笑道:“你要教也行,先说说想教什么?怎么个教法?”
秦书弈捋了捋胡须,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以后再说,现在还有要事。”说完把柳氏放在床上,亲自拉上了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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