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收入

　　招儿、蓉哥都兴致勃勃，秦绛却不甚在意。她现在参加棋赛的兴奋已经渐渐退却，开始担忧起回家之后的光景了。正收拾要走，却有一个小二哥进来，捧了一个打包送了进来：“外面有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少爷说把这包裹送给姑娘。”

　　招儿走来接过，秦绛问道：“请问是哪一家的小少爷？送来的是什么”

　　那小二哥听问，扑哧笑了一声答道：“那小少爷看着面生，想来不是我们宛城人氏。穿得衣服倒是挺精神，可是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看起来疯疯傻傻。他说这个包裹里的东西是因姑娘得来的，所以要送给姑娘。”

　　秦绛又道：“他现在在哪里？”

　　小二道：“给了我东西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秦绛便不再问，道谢过后让小二走了。招儿去把那个包裹拎过来，道：“这是什么东西，沉得不行！”打开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皮，在场的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一大包，是货真价实的银子，银光闪闪晃得人眼晕。招儿只打开了一下，连忙就系上，叹道：“天呐，这是个什么人啊！”秦绛便回想起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个少年，若有所思地自语：“难道是他？”

　　顾城深推门进来，笑道：“恭喜，首战告捷。”可哪知房里的三人都呆立着，没有人理睬他。顾城深微笑道：“二小姐，咱们回去吧。”秦绛方才悠悠转回，说道：“我倒是想走的，可是……”

　　招儿接秦绛的话说道：“有人送来了少说八百两银子！”蓉哥在一旁推她一下说：“小点声，让人家听见了。”招儿就笑着吐舌，自觉失态。

　　顾城深皱起眉头，“什么人会送来这么多的银子？”

　　秦绛道：“方才我看到窗外有一个少年，感觉和小二的描述有些相似，我疑心是他。”

　　顾城深点头道：“你不要担心此事了，我替你探查。现在先回府为要，天色不早又大雨如注，令慈必定要焦心了。”秦绛心想我也是为这个担心呢，只怕回家不能善了。她虽然不愿回家，可仍是乖巧地点头：“有劳你，我先家去，此事若有下文，务必通知我。”

　　外面顾城深早已准备妥帖，把秦绛送上车，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之中，方才回身处理这天降横财的事。

　　这一边秦绛忐忑不安，回了秦府，柳氏早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廊檐下坐着等她。秦绛一下车，见这种阵仗，踌躇不敢前。蓉哥举伞在她身后，扶住她的手臂悄声道：“姑娘，走吧。”

　　秦绛被她看推着，蹭到柳氏跟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娘。”柳氏看着她，哼了一声，淡淡道：“赢了？”秦绛绞着手，咬着唇，低头应道：“嗯。”

　　柳氏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扶手，指着她说道：“你还嗯？”秦绛其实赢棋心中还是得意的，可现在看到母亲生气，也自知做得出格，立刻就跪下了：“母亲，我知道错了，请母亲责罚。”

　　柳氏听她又口称母亲，烦躁地起身道：“秦绛进来！”蓉哥扶着秦绛准备跟去，柳氏又加一句：“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秦绛听了，有些求助地看着蓉哥，可蓉哥也只能对她挥挥手，让她快点跟柳氏进去。秦绛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进去。

　　房里秦绯已经在里面站着了，秦绛走过去和妹妹站在一起，可怜巴巴地看着柳氏。柳氏看着小姐妹俩，都是标致可爱，可偏偏这么不让她省心。柳氏气得闷气，指着她俩说道：“你们……平日里爹娘教导的话，你们都不记得？闺阁中的千金，如何能去那么抛头露面吗？”

　　秦绯立刻就跪在柳氏脚边，楚楚可怜地扯着柳氏的衣袖道：“娘，你别生气了。都是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她一边撒娇，一边背后偷偷对秦绛使手势，秦绛一看也立刻楚楚可怜地跟着跪下，眨巴着眼睛盯着柳氏。

　　柳氏是想发作，又不好发作，秦绯见柳氏还是生气继续装可怜：“娘，我们成日里都闷在家里，无聊死了！再说姐姐那么天才的棋艺，只在闺阁之中，岂不是太可怜了……”

　　“可怜？”柳氏爆发了，“咱们一家人如今独自在宛城，你们还能在这里撒娇，倘或是在洛阳的大宅里，还不知要闹到怎样天翻地覆的地步呢？”

　　两个小丫头都不说话了，她们时常听到柳氏说洛阳如何，觉得那大宅如阎罗殿般可怕。

　　果然柳氏说道：“现在把你们如小门小户的女儿一样娇生惯养的，将来若真回去了，你们可该怎么办呢？”

　　“什么回去？我有在，我们哪里都不回去。”秦书弈推门沉声说，“就连绛儿同冯家的婚事，我将来也要找机会退了。什么钟鸣鼎食之家，世宦读书之族，都是困人的囚牢。”

　　“老爷……”柳氏嗔怪地念了秦书弈一句。秦书弈安抚朝妻子示意一下，扶起两个女儿，笑问秦绛道：“是和谁下的？”

　　秦绛答：“段广泽。”秦书弈听了抚须而笑，欣慰地点头：“好啊，果然进益了，这段广泽也是宛城名手了。你若是战得赢他，那宛城多少棋手都在你之下了！”秦书弈说完这句，爽朗大笑起来。

　　柳氏道：“老爷，你不劝着也就算了，反而还纵着。”秦书弈笑吟吟地说道：“对，我自然是要纵着，既然赢了，那就继续下。”

　　这一句一出，小姐妹俩喜滋滋地对望，秦绯忙趁机提要求：“爹！我也要去看姐姐下棋！”柳氏唬得忙道：“老爷！话可不能乱说。”

　　秦书弈说道：“若是绛儿不是女儿之身，想必你也会同我一样高兴。”柳氏叹道：“我只怕这一份才气，非她之福啊。”

　　秦书弈止住她不让说，柳氏无奈只得罢休。

　　至晚间时刻，秦绛早早准备就寝，听到丫鬟们说顾城深来访。秦绛以为他要与自己讲今日之事，便又起身相待。

　　把今日同段广泽的棋复盘研究一遍，也未见动静，蓉哥打听了消息回来说道：“姑娘早些睡吧，顾大人是去找老爷去了。”

　　秦绛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晚了，他找爹做什么？”蓉哥思索一下说：“小丫头子们好像听到他们说筹款……”

　　秦绛抬头问道：“咱们家又不缺钱，爹筹什么款？”蓉哥笑道：“许是老爷公务上有什么谋划，跟咱们什么相干，小姐早睡吧！”

　　“嗯。”秦绛虽然点头，可仍坐在棋盘前复盘，“段广泽的棋果然是雅正，同爹和顾先生的全不一样。”

　　蓉哥知道劝不了，只得一旁陪她复盘研究一遍才睡去。睡前秦绛又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对蓉哥嘱咐道：“明日着人打听打听，爹和顾先生为什么要筹款子？”

　　“知道啦，小姐别操闲心了，快睡吧！”秦绛笑道：“你这是嫌弃我？”两人说笑着就寝安歇。

　　次日蓉哥还没去打探，秦绛便从顾城深那里收到了信笺，将筹款之事一并那日意外收到的九百两银子也调查清楚。

　　秦书弈筹款是因为近日大雨连绵，引发山洪，附近村落不少遭灾的。秦书弈虽则赋闲在家，可仍是心系百姓，亲去现场查看又积极筹款赈灾。

　　至于那九百两银子，则是一位洛阳来的富家公子在赢来的。那公子一百两本金押了秦绛赢，一番十倍便得一千两，便取回本金，将利钱赠予秦绛。

　　临风楼里的姑娘们听闻此事，都把那赠银之人称作“傻子公子”，一时成为笑谈。秦绛则只是一笑，不置可否，只严令丫鬟们不准对外谈论此事。

　　至于那位公子的姓名、身世顾城深未能打探得到，秦绛也就一概不得而知。按着顾城深所说地址去寻，早没了人影，换钱一事只得暂且作罢。

　　另一则，秦绛得知自然为父亲骄傲，又替他担忧，生怕父亲遇见什么危险。当下准备放弃棋赛，和柳氏、秦绯一道去佛寺斋戒，替秦书弈祈福。哪知她才派人去退赛，便有人提着重金前来请求秦绛继续比赛。

　　因为秦书弈不在，无人接见，那人仍不死心递来手信和银两。家人不敢收受银两，只把他的信往里递给了秦绛。

　　秦绛方知自己一战段广泽，便名动宛城，大小赌坊都开了她下一场的赌局。哪知她如今突然说不要比了，急得赌坊的人拿重金来请她。

　　“这些人可真好笑，若说以为是什么旁的人也就罢了。都打听出小姐的身份了，还提着银子来，以为咱们是那种缺钱的人家不成？”招儿凑来秦绛手中的书信，便笑道。蓉哥道：“这世上哪有送不出去的钱，不过是送的方式不对，又或数量不够罢了。”

　　招儿正要辩驳，哪知秦绛把手中书信一合，斩钉截铁地道：“好！那我就继续去比赛。”一句话把个招儿说得目瞪口呆，自己这位淡薄名利的小姐怎么突然这样势利起来？秦绛却有自己的打算，她想着与其和母亲妹妹去祈求神佛保佑，倒不如靠自己来得更实在。

　　父亲正急着为灾民筹款，她能靠棋赛有这样一大笔进项，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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