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番外 月光下的白鸟

　　青鹿一直不曾想过，他的姐姐就这么早早地离去，在一场惊天动地的神战之后，只在大陆上留下一道长达数百里的深深的剑痕，宣示着主人的强大，然后随着岁月的变迁，逐渐变成流转在时光里的传说故事。

　　那一日，只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两人重伤返还，青鹿便已心下明了，他的青枝姐姐，终于还是离开了这方世界远去——

　　她的心，并不在这里啊……

　　青鹿是个早慧的孩子，记事也早，他甚至能够模糊地记起，周岁左右姐姐教他说话、走路的片段，还有每每和他在一起时明明面带笑容、眼中却是怜爱与疼痛交织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等他渐渐长大，开始查克拉修行，也是姐姐传他外功，给他解惑，只是那时的她已不会用那般眼神看着他，那双莹白的眸子里只有浅浅的笑意和亲近，犹如朦胧的月光，明明真实地照在身上，却总带着一种遥远的距离，可望可及，却无法抓在手心里。

　　尽管如此，姐姐依然承载着他满满的仰慕与憧憬——那么风华绝代的一个人，怎能不让人惊艳到叹息？不到十岁就修成上忍的实力，期间开发出“易筋十二式”，成为家族全面推广沿用的筑基体术，少年时改进家传八卦掌，又开创出奥义级别体术太极拳，成年后大力开发白眼于医疗之上的出色潜能，培养医师，既增强了生存能力，又扩展了人脉；甚至将白眼进化高阶，获得了真正立于忍界巅峰的实力，带领家族成为继千手、宇智波之后的忍界“第三极”，并同二者结盟，联手打破千年来混战不休的大陆格局，开创了“一国一村”的新时代，带来和平的曙光。

　　他的青枝姐姐，容颜精致美好，气质清贵高渺，头脑灵活通透，实力高居巅峰，对待亲友真诚体贴，对待族人认真负责，她是日向家当之无愧的家主大人！

　　这样灵秀风流的姐姐大人，在外人看来惊艳强大如斯，在青鹿的眼里却充斥着淡不下去的压抑和疲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姐姐不喜欢战争，不喜欢杀人，甚至不喜欢做忍者；她更愿意躺在阳光里的庭院花木旁捧卷阅读，不时游走大陆，有意无意地追寻着什么；但她终究愿意担负起责任，对生养护持她的家族负责，对这片任她行走的大陆负责，所以她可以踏上战场，斩杀敌手，可以结盟故友，引领时代。

　　然而伴随着和平的曙光投下，青鹿敏感地发觉，他那温柔强大的姐姐气质越发飘渺超脱了，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比从前自在了很多。可青鹿却并不觉得欢喜，只因她的眼底那快要压抑不住的汹涌。虽然他也不知那是什么，却直觉不好。

　　自打停战以后，青枝姐姐就越来越多地将族中事务甚至忍村事务教导交托于他，带他联结人脉，切实地将他培养成日向家名副其实的二号实权人物……青鹿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了。而就在忍村正式落成、初代火影正式任职的前夕，她似有所察地安排下一应后手，甚至解开了他当初心甘情愿铭刻的“笼中鸟”！

　　翌日变故降临时，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不安，待接收到姐姐眷恋的拥抱和一声决然的“保重”，青鹿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那场神话般的战斗在青鹿的踌躇不安中落下帷幕，没有自归来的人当中看到自己的姐姐，他一直焦躁的心就那么静下来，凉下去——那个月光一般高渺的女子，终是在这场惊变中像鸟儿一样飞向高天，追寻她埋藏眼底那令她思念与疼痛的所在。

　　那一场神战的影响是无比巨大的，忍界似乎因此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时代的交替越发迅速，陆续有忍村建立起来。而且，为了对抗那等神灵一般的力量，安全感极其匮乏的忍村将主意打到了尾兽的身上——也只有擒拿并利用尾兽这种天灾巨兽的力量才能让他们稍稍安心。于是大规模的尾兽捕捉行动开始了，各个忍村都行动起来，企图抓获一只尾兽作为村子的战略武器，其中木叶在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合作下拿下了大多数尾兽。只是在对尾兽的处理上，两人之间产生了尖锐的矛盾，两人关于实现和平的理念发生了第一次正面碰撞冲突。再加上后来的大忍族与中小忍族的利益碰撞，矛盾越来越大，宇智波斑终于离村出走。直到那一年他带着九尾回到木叶，想要毁去亲手建立的村子，逼得千手柱间和他决一生死。

　　那场闻名忍界的终结谷之战打得山峰崩裂河川改道后终于落幕，宇智波斑战死，千手柱间重伤，没几年也跟着去了，忍界“一超多强”的格局破碎，第一次忍村间的战争爆发开来。千手扉间接任木叶二代火影，带领各个忍族取得了胜利。奈何造化弄人，那个才干过人精明通透的二代火影居然也会阴沟翻船，折在了云隐叛逆的算计之下。

　　“都走了啊！”

　　人过中年的青鹿一身浅褐色袍服漫步在花木葱葱的庭院，长吁短叹，和姐姐交集最多的几个时代尖端人物，就这么先后离去了，人生就此盖棺定论。

　　也不知自己死后会得个什么样的评价……青鹿漫无边际地神游，脑子难得放空。

　　日向家的“改革者”或者“颠覆者”？“贤者”或者“罪人”？毕竟他动了家族千百年的“笼中鸟”制度，虽然动作不大，却着实在制度上撬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若他死后分家乱起冲击宗家，绝对是他放开的口子造成的。也不知自己所为是对是错，只是他不会后悔，因为那是姐姐的愿望——

　　没有人知道，他做家主时所作的一切，很多都是姐姐早有的规划，而他不过是执行者。

　　日向家族是忍界最古老的忍族之一。古老意味着底蕴，也意味着压抑。那压抑的不甘与怨愤，积累了数百年未宣之于口的分家和宗家的矛盾，来源于人性深处的嫉妒、高傲以及对自由的渴望，怎么可能是一道咒术挡得了的？青枝姐姐说过，这种矛盾终有爆发的一天，而那将是家族的末日。既如此，为何不早早地放开一点束缚？随着时代的发展，慢慢给予族人更多的自由和希望？

　　所以，在保持宗家传承不变的基础上，族中每个新生的幼儿只要白眼纯度达到一定高度，便无须加持“笼中鸟”咒印的桎梏，尽管这个纯度以转生眼的开启为标准，几代人里能达标者屈指可数；实力达到影级者也可以除去己身咒印，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青鹿永远不会忘记，已经牢牢掌控住家族的他在强势颁下这条家规的时候，素来刻板沉默的分家众人骤然亮起的眸光和紧促的呼吸，还有多出的丝丝鲜活。那一刻，青鹿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不过是时移世易，人心而已。

　　青鹿拈起一支洁白的花朵，心思再度转回早已离去的姐姐身上。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她有没有找到一直以来的所追寻的。

　　也不知，他，还能不能，再见她一面。

　　青枝姐姐，青鹿，很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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