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上汀古神,往事斑驳
她蜷缩着身子滑入他的臂弯,嘴里尚在喃喃:“莲……”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神情似含了莫大的悲伤,夜落白微一蹙眉,附耳倾听,只听她道,“我哪也不去,更不许你走,别走……”
帝狐收紧怀抱,低声安抚道:“不走……”
半梦半醒间,神海中突然响起啼和的话:“虽不知你日后会否记得,可我不想欠别人的。记住,九天虚空,那里有你要找的人。”
长安蓦地睁眼醒来,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眸色若银,眸光专注,他双唇离得极近,长安怔了一瞬,轻声道:“小狐狸,多谢你,我都想起来了,”说着她翻身滚出他的怀抱,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他……”
离群之鸟飞过枝头,雨后花盏散落一地。
……
长安提裙迈上殿阶,回头望了一眼闭盏的佛罗花树,啼和曾言,九天虚空,有她要找的人……
血珠重明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她步伐微滞,临近了心中却生出一丝胆怯。
白雾缥缈,她抬头凝望虚空神殿,脑袋里乱糟糟的,若他早已认不出自己,她该怎么办……若啼和指的不是他,她又该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殿门突然敞开,迎面……便撞入一双清润的眸,她心上不觉一窒。
对视片刻,她揪紧衣角,绯唇轻启:“我……”他极淡的撇开了目光,脚步微调绕过她向殿外走去。
长安怔了怔,千言万语似都梗在了喉咙里,她扭头看他,神识凑近去感受他的气息,心中升起一股庞大的欣喜,这气息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半晌,她复又垂下眸子,心情低落,为何他看到她,会这般无动于衷?
难不成,他亦将她忘了?
长安屏去脑海中的杂念,提起衣摆追了上去,细雨拂面,她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声音有些发抖:“你……你还记得我吗?”
他神情漠然,半晌,薄唇微启:“让开。”
她心中更是没了底,顿了顿,侧身让了让。
他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
面庞微湿,她抬袖擦了擦脸,顺便揉去了眼角的泪意,袖子垂落时,她唇边顷刻间又绽出笑意,从前他生气时也常常故意冷她,却也未曾真正冷过她。
途径天波桥,手臂被身后的人紧紧抓住,他眼睫轻颤,只听她道:“别走,别离开我……”
他一语不发地站在桥头任她抓着。
听不到动静,长安微微抬头,迎上那双清润的眸,观他眸底实在平静,她手指不由收紧:“我……”
他望着她的手,淡问:“你欲如何?”
他神情太过寡淡,她心中生出几分不确定,他这样子,又似乎不像是故意装作不认得她,长安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袖子,又伸手拂了拂被她抓皱的衣痕,低头道:“我……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名字。”
“清莲。”
她心尖颤了颤,再抬眼时他已经消失不见。
玉珏躲在天柱后,待尊上转身走远了,他才拍拍心口站起身来。
“你在看什么?”
他闻声一震,连忙转身行礼:“尊上……”玉珏抬眸,神佛的目光却是一直在注视那女子的方向……神识不经意觉察到那女子转身离去,与此同时,他看到尊上眉心处稍稍一蹙。
神佛道:“去打扫殿前。”
玉珏拱手:“诺。”目送尊上走远,他仰头轻吁一口气,他就真的只是路过……可这一路过,他似乎嗅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难得的,他这回竟瞧出了尊上的心情似有些不好。
小狐狸呆坐在青丘之涯上,望着天边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亮恍似就在眼前,长安走去在它身旁坐下,她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扭头轻问:“落白,等了多久?”
它呆呆的仰起狐颈,银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长安轻轻一叹,将它捞入怀里:“三百年前,是我害你伤心难过,实在对不住……”它轻轻一挣,似是想变回人形,她却微微收紧了怀抱,眼底展露笑意,“就这样待一会儿,我还是习惯你现在的样子……我们说一会儿话。”
小狐狸放弃挣扎,两爪合拢,面朝月亮,它乖巧的窝在她怀里。
“落白,我找到他了。”
狐身微微一僵,它平静地问:“叶净生?”
长安松开它,双手向后一撑,仰头望着无尽虚空:“他很生气,能看得出,他暂时不想理我。”
小狐狸在她肚子上蜷缩成一团,它心底想,我就永远不会不理你,帝狐闷声道:“……你还要再去找他?”
怀中重明灼人,那道清隽的身影忽而自眼前浮现,长安抚着心口发愣,她揉了揉眼欲细瞧,可眼前莹光点点,却是什么都没有。良久她展颜笑道:“这些年来委屈他了,我要看好他好好补偿他,不会再让人欺负他……我不能没有他。”
帝狐垂着耳朵缓缓凑近,它抬起爪子划了划她的胳膊,神情沮丧道:“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强风入殿,远在虚空的神佛默然睁眼,神识打散眼前的画面,他低头望着摊在案前的书卷,眉心处净莲尾端生出半缕红意……他脑中半字未进,直至玉珏前来掌灯,心事终渐归平淡。
长安抱起它来,捏捏它的小前爪垂眸问着:“小狐狸,你是不是喜欢我?”
茫茫月夜,月见草散着莹莹的绿色光晕,青丘之涯上,小狐狸狐嘴半张,红着脸望着眼前的神女……夜风牵起她的发丝,她抬手点了点它小巧粉白的鼻尖,垂眸认真道:“落白,记住,千万不要爱上我……”
寒风掠过,崖头冷寂,帝狐化出人形,猛然将她拉入怀中,长安身躯骤僵……
白发泻了一地,他贴在她鬓侧哑声道:“你喜欢他,我喜欢你,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我们谁也不要干涉谁。”
她抬手抵在他身前,稍稍离远一些,抬手拂去贴在唇角的发丝,静了一刻,偏脸起身道:“我该走了。”
身后是一轮圆月,他半蹲在月亮前伸手拽住了她的腕,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日后不许躲我……”而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长安默了默,转身往前走。
脚步声渐远,他起身凝望她的身影,只见她边走边挥了挥手,接着崖前响起她的声音:“回见。”
清音在耳边回荡,帝狐身边光华流溢,他眸光轻挪,头顶簌簌竖起了两只狐耳……
……
司命今晨早早醒来,他黑着个眼圈站在半屏山岩前洁面漱口,小白狮摆着尾巴跳上山岩,就地一趴抬眼问:“星君可知是发生了何事,今日寅时府宫为何会无端大震?”
司命鼓腮睨了它一眼,他收回目光,吐出嘴里的霜华露,淡道:“既没将你震醒,便不算什么大事。”胸口处隐隐发胀,他有些意难平,脑袋回忆了一圈,这醉酒的女人真是可怕……以后他可不敢再去招惹!
他同白狮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这时门扇缓缓一开,司命滞了滞,回头将目光投了去。
宿羽低垂着脸笼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路过司命时,她似是没睡醒般草草行了一礼:“星君早。”
静趴在山岩上的狮身一震,白狮看见她登时来了精神,它两眼放光火速朝宿羽奔去,在她面前生生刹住脚,双眸里充满了好奇,仰着脑袋一派天真的问:“宿羽姐姐,你怎么从星君的屋子里出来啊?”难怪在北海那日,星君趁它出殿会友,招呼不打一声便自个儿悄悄溜走,敢情是回来做坏事了。
宿羽微愣,想起醉酒一事,她掩唇笑了笑,抬眸望向司命,道:“说起来,这我还得好好谢谢星君,若不是星君大发善心,不计前嫌又将我带回天府宫,这会儿我可能还赖在人家北海里……”这次,她却是真诚地行了个礼,“有劳星君了!”
她站在晨光里朝他微笑,面色素雅,静若纤尘,司命觉得她肤色白的有些刺眼,神思微晃,他扯了扯唇角,轻唤道:“宿羽啊……”
宿羽保持微笑:“星君?”
司命抬袖遮住眼:“你能不能转过身去,我有些眼疼。”
“……”笑意僵在嘴角,他那一副嫌弃的口吻不免令她有些气闷,她深吸一口气,似是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扭头将目光转向小白狮,柔声问:“你今年多大,如今可有名字了?”
以袖遮脸的神君……面上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出一大片红,他闷闷地插了一句嘴:“千百年来无名无姓……怎么,你这是想给它说媒啊?”
宿羽瞪他一眼,就知道他永远不会好好说话!
白狮蹭蹭她的膝头,很上道的开口:“我至今都没有名字呢,宿羽姐姐,我听许多神仙都夸你文采好,不如你就给我起一个呗。”
宿羽瞬间被它那张无害的脸给萌化,俯身蹲在它身前,道:“四季,就叫四季吧,”她仰头象征性地征询了一下司命的意见,“星君觉得如何?”
司命垂下袖子,干笑道:“这狮子向来有主见的很,本君可做不了它的主,它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宿羽眉眼柔和,抚摸它的脑袋问:“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白狮害羞的点点头,朝司命投去傲娇的一眼。自此以后,它就是头有名字的狮子了!名字还是媒神给起的!
宿羽解下腰上的红玉葫芦,挂去它脖子上:“有了它,以后你就能随意进出我的结缘殿了,闲暇之时可以过来找我玩。”
四季欢呼翻滚,它伏在地上捧着红玉葫芦对光研究,宿羽见状轻笑,司命盯着她的笑颜,心底微痒,面上发烫……
余光看向司命,宿羽稍整衣衽,起身走向他,道:“小神久宿未归,是时候该回去做事了,星君,就此告辞。”
司命找回了点神智,他微微侧身,抬袖遮脸道:“嗯。”
“……”宿羽捏了捏拳,沉着脸腾云飞走。
……
长安提步走上奈何桥,待身边鬼魂走尽,她走过去问:“阿婆,你可认得叶净生?”
她发丝略有一丝凌乱,发如缠霜,几缕遮在面前叫人瞧不清楚面庞,闻言,满布沧桑的手却微微一顿,她低声回道:“二十万年了……轮回劫满,他找到了要找的人,回了该回的地方。”
长安瞬时红了眼眶,原来,他一直都在找她……
自阴界出来,她立即寻了一处落脚,令丘山前她就地打坐,元神悄悄溜进虚空……
天灯微明,她拂开云雾,寻到他的寝室,匆匆穿墙而过,她抬手撩开面前的垂帘,伏去榻前。
她低头凝视他的睡颜,手臂颤了颤,最后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勾画他的眉眼。
叶净生,清莲,莲……长安垂下手,向前撑起手臂轻贴他的唇角,既已找到我又为何不来告诉我?她心中咯噔一下,不觉有些酸涨,你不愿与我相见了吗?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颗颗滴落在他润泽如玉的脸上,他微微翻身,她嘴唇便移落在他耳侧,长安以为他醒着,手脚并用的爬上榻,双臂紧紧缠住他,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别不理我啊……”
他双眸虽合,却也不再装睡,语气十分简洁:“不睡便走。”
熟悉的莲香窜入鼻尖,长安蹬鼻子上脸般立刻捉住他的手,十指牢牢扣紧,她合目贴在他身后蹭掉眼泪,闷声低语道:“睡了,就睡了……”
她呼吸渐渐平缓,鼻息带着微微热意在他脖颈间游移洒扫,倒也真是说睡就睡……
他双眸缓缓睁开,眼底渐生出一丝渴望,他挪开搭在他身前的一截皓腕,回身将她自枕边捞了过来,顿了顿,没忍住,低头覆上了那片淡绯的唇……
长安脸一热睁眼看他,眸光微微清亮,他偏了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眉间净莲散着柔光,他掐诀将她元神笼住,她喉咙里发了声,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顷刻间却又陷入深眠……
睡梦中的她毫无戒备,元神柔顺的依偎在他怀里,他勾起她的下颔,再次将她吻住……
令丘山烟火缭绕,山风灼灼,守山神鸟额前却生出一层冷汗,旱颙呆望着下处垂眸打坐的神女,颇有些焦躁的绕着她飞来飞去……他在空中沉吟几番却仍不知该如何是好,良久,旱颙收了翅膀落地,犹豫着向前移了一小步,他放出神识向四处唤道:“殿下……花神殿下……”
中谷生风,清光笼罩令丘,祥瑞之气扑面而来,旱颙神识一荡,他脑袋微仰,四目中倒映出白衣神尊的身影……
神佛从天而降,风姿清绝,一步一生莲……
那双清透的眸向他跟前一扫,旱颙呆了一呆,忙拢手行礼:“尊上……”
指端轻抬,红衣神女缓缓朝他飞来,佛道:“大荒东北,东海之南,流波以西,此三方近来洪水多发,你前去看看。”
突然被委以重任,神鸟内心惶恐一瞬,回过神来,他抬头望向神佛,四目发光道:“……诺,旱颙定不负尊上所托!”然后他就瞧见净莲之上神佛连同他怀里的花神一同消失不见……青天白日的,他稀里糊涂的好似梦了一场……
旱颙仰着脑袋半天没寻思过来……奇哉怪也!他方才是想将花神殿下的元神给唤回,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吆喝竟会惊动虚空界里的神佛……旱颙摸头憨笑,不过神佛来这一趟,倒给了他诸多表现的机会,他兴奋的在空中旋了几圈,冷静过后,亦后知后觉到这行为似乎有点傻,方讪讪的停了下来,扭着身子飞回令丘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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