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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紧动身,去往东始山。
东始山是崔想和朱厌真正意义上决裂的地方,后来朱厌在这里被方俏捡走,一度失踪了三百年之久。
东始山的山涧下,原本住了一群灭蒙鸟,现在已经半片鸟毛都没有了,山涧石壁上只剩下许多鸟爪子。
它们似乎很慌乱。
方俏和顾羡之来的时候,崔想正趴在寒冷凛冽的悬崖边,半个身子都在峭壁之外,手像万丈悬崖下伸着,似乎抓住了一个人,嘴里还是喃喃不轻的喊着,“阿厌,阿厌……”
顾羡之大惊,一下冲到悬崖边,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崔想向下坠落,手还是向前伸着,像抓住了一个人,眼中都是要溢出来的温柔。
顾羡之一个闪身,就落到崔想身边,抱住他,**上飞去。
崔想突然被人抱住,眼中向往的神色散去,变得满是惊恐,开始剧烈的挣扎。
他修为不足原先的万分之一,已经极其薄弱,顾羡之便没防着他,却不想他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挣脱顾羡之的怀抱,向下坠落。
顾羡之再飞升去追,被一掌拍开。
方俏也飞身去救,只抓到一个虚影。
空中响起一声飘渺的,“阿厌,我来了。”
一恍神的功夫,崔想就已经落到了地,血肉拍砸在地上的沉顿声,僵住了顾羡之的声音。
等顾羡之和方俏找到他的时候,崖底下只剩下一瘫血肉模糊的人形物,胸腔穿刺出一根尖利向上生长的石柱,恰好穿透了顾羡之分给他的半枚内丹。
顾羡之委顿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方俏伸了手,去捂住他的眼,另一只手从崔想破碎的**上拂过,原本血淋淋的躯体复原成他干净清秀的模样。
双眼紧闭,手放在胸前,就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再也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了。
顾羡之眼角有些红,弯身抱起崔想,回了三十三重天。
方俏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入南天门的时候,碰见了匆匆赶来的婉华。
她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来的时候跑得衣衫凌乱,上气不接下气,等看到顾羡之怀中毫无生息的崔想,崩溃大哭,伸手向前,想要抢夺尸身,被顾羡之一把拂开,走得头也没回。
婉华追上去拉住顾羡之的衣角,哭着哀求,“把他给我,把他给我!”
顾羡之面部表情,目光划过被她抓住的衣袖,衣料刷的断裂,婉华手中只剩下了半片衣料。
再追上去的时候,正看见顾羡之刚刚衣角踏进钩戈宫,方俏把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
婉华在钩戈宫门口,拍了三天的门,无人应她,钩戈宫的大门再被打开的时候,世上再也没有文阙神君。
哪怕是尸体。
顾羡之把他的尸身烧掉,埋在了钩戈宫,从前他常常和朱厌小憩的树下。
婉华冲进宫殿里,连崔想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最终被顾羡之轰走。
崔想以一种极其惨烈以及决绝的方式,追随朱厌而去
他们不知道,他们从东始山带走崔想的尸身,原本空无一人的山涧,走出一个人,用充满仇恨的怨毒眼神,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顾羡之和方俏大婚的前一天,方俏去祭奠了朱厌。
顺便搭上崔想。
她其实很不幸捎上崔想,但既然都说是祭奠了,就顺便一起吧。
地点选在东始山。
朱厌神形俱灭,没留下尸身,崔想的身体是顾羡之后来给他捏的,死后尸身一把火烧了。
两人都没有坟冢,所以方俏挑了这个地方,他们俩结束的地方。
是她们决裂的地方,也是崔想身死的地方。
方俏在峭壁边坐了很久,对着虚无的空气,飘渺的山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我起好了孩子的名字,叫顾久久,长长久久的意思。”
“我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很好,寓意不错,男女都可以用。”
“婉华基本上也废了,把自己关在华清宫,许久都没出来了。对于这个结果,我很满意。”“明天就是我和顾羡之的婚礼,我给你在钩戈宫立了块牌位,以后孩子出生了就让他认你做干娘,以后她长大了,就让告诉她,她干娘以前是战神,打架很厉害的。”
方俏顿了一会儿,又说,“厌儿,你要是高兴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让崔想做孩子的干爹。”
“虽然他没什么好,但对你的心意还算日月可鉴,你若是原谅他,我也就免为其满不再恨他了。
”
空荡荡的山涧,没有人回应她。
方俏又坐了很久,轻轻说:“厌儿,我好想你。”
风带走方俏的思念,吹散曾经的过往,世上再无文阙和陵光,再无一对金童玉女。
方俏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回钩戈宫。
明天她就要嫁给顾羡之了,虽然只是一个仪式,心里还是有些小雀幸。
起身的瞬间,突然看脚悬崖石壁上的一道爪印子,上面残留着一息灵力。
方俏蹲下身子,趴在悬崖边,仔细看了看,豁然站起身。
飞身下了山涧。
这里曾经满是灭蒙鸟,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些鸟……去了哪里?
方俏在悬崖底下,寻了很久,都没寻到一只灭蒙鸟。
但方俏悬崖峭壁上哪一息残留的灵力,是婉华的。
她来做什么?
为什么屠杀灭蒙鸟?
方俏久寻不得结果,干脆急匆匆的回了钩戈宫。
仙娥说顾羡之去了凌霄殿,和天帝正在议政。
方俏脚下没停,又转去了凌霄殿。
天帝这个父亲在顾羡之心中还是占据了重要的地位,方俏不想让他难做,就算现在心如火烧,还是按照规矩先让人通传,等天帝宣召了,才进了凌霄殿。
进了凌霄殿,又依照规矩向天帝行了个礼,对顾羡之道:“法华镜呢?”
顾羡之把法华镜掏出来递给她,正想问要镜子来做什么,方俏就已经拿了东西走了,半步都没停留。
顾羡之直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怪怪的。
方俏拿着法华镜,没有回钩戈宫,直接在凌霄殿外找了个角落,蹲在那里,手在镜子上拂过,镜子里浮现的场景,印证了她心里的想法。
在她帮孟缃取灭蒙鸟内丹之前,婉华和华容姿在东始山大规模的捕捉你灭蒙鸟,然后在灭蒙鸟内丹里注入自己的灵力。
至于为什么,方俏已经不想去想为什么。
她和顾羡之在内丹的时候,东始山悬崖底部,藏着婉华。
他们走后,婉华从崖底上来,将灭蒙鸟一族,屠杀殆尽。
无常府,婉华和华容姿也去过。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这样**裸的摆在眼前,方俏不是白痴,一眼就看懂了其中的关窍。
婉华!
方俏站起来,一转身,却看见了身后神色复杂的顾羡之。
顾羡之看着方俏,喉头动了动,“俏儿。”
方俏把法华镜塞给他,头也不回的朝华清宫去了。
顾羡之不比她好受。
婉华是他的亲妹妹,是天帝的亲女儿,朱厌和崔想是他最看重的臣属。
为了救崔想,他不惜以半枚内丹的代价,最后没能救回崔想。
他忍了。
可是直接或者间接害死朱厌和崔想的人,是婉华。
他可以舍弃婉华,可是天帝不会。
他和方俏就要成亲,如果她杀了婉华,不仅亲事拉到,天帝不会放过她的。
天帝就只有这一个女儿。
顾羡之急急追去。
他也想报仇,可是他不能。
不然,毁了他,毁了方俏,也毁了尚在腹中的孩子。
顾羡之从没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从没向现在这样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把婉华掐死在襁褓里。
可是再后悔,也于事无补,现在方俏想做他后悔的事情。
可是这已经是不能再做的事情。
他只能先把方俏拦下来,以后的事情,从长计议。
顾羡之用尽全力向华清宫的方向追去,可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顾羡之们根本追不上方俏,再心急如焚,也只能暂且先急着。
他一路飞奔,生怕道华清宫的时候,只能看见婉华的一具尸体。
他道华清宫的时候,华清宫正在鸡飞狗跳,方俏一把长锏,追在婉华身后。
婉华花容失色,被追得满宫殿乱跑,两人售后一群天兵,正试图劝架。
全被方俏一掌一个打开。
顾羡之跑上去,拦下方俏,声音嘶哑,“俏儿,他是天帝的女儿。”
是天帝的女儿,不是他的妹妹。
他从前不曾认过这个妹妹,以后也不会认。
可是再怎么不像认,血缘关系还在,他们是一个父亲,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她死了,方俏也完了。
方俏面无表情,对着婉华嗤了一声,“天帝的女儿,那又如何?”
婉华被吓得不轻,抖着嗓子喊,“帝女你也敢动,活得不耐烦了吧?”
方俏将长锏一提,冷冷道:“那就看看,到底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脚下虚晃一招,绕开顾羡之,长锏奔着婉华的面门而去。
婉华就地一滚,险险躲开。
但两人的修为差距太大,避得过一回,避不过第二回。
方俏长锏捅像她的速度太快,婉华只来得及看见疾驰而来的攻势,却没有时间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顾羡之从一旁闪身上来,挡在婉华身前,。
方俏收势不急,只来得及急急别了下手腕,顾羡之也用尽全力挡了一下,只被长锏刺穿了手臂,其余并无大碍。
方俏丢了长锏,上去帮他捂住伤口,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羡之顺势往她身上一靠,耍赖道:“疼!”
方俏不甘心就此作罢,还想冲上去,顾羡之伸出伤手将她一拦,方俏直接撞在他伤处,痛得他冷汗都下来了。
方俏又去扶他,顾羡之趁机道:“先帮我包扎伤口。”
方俏脸色很难看,挣扎半响最终还是答应了。
走的时候,顾羡之狠狠瞪了一眼婉华,传音警告道:“想要活命,就闭紧你的嘴巴。”
他们走后,婉华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恍若重生。
方俏来势汹汹,招招直指命门,婉华不用猜都知道,事情败露了。
有一就有二,方俏想杀自己,又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
顾羡之不能回回都赶得及救她,如果下一次,没来得及,怎么办?那个疯女人修为如此厉害,她怎么抵挡的了。
婉华沉思半响,站起身向凌霄殿走去。
顾羡之几乎是半强迫的把方俏带回钩戈宫,只是伤了手,他愣是喊的跟五脏俱裂
一样,方俏知道他在装蒜,也不吭声,等替他包扎好伤处以后,直接转身去了钩戈宫。
她前脚踏出宫殿,顾羡之后脚就追了上来,当着她的面干净利落的在心口上扎了一刀,当时就血流如注,不省人事。
方俏大惊,赶紧把人扶起来,送回钩戈宫治疗。
顾羡之是对自己下了黑手,这一刀正好扎在心口上,要不了命,但也十分凶险了,方俏一阵忙前忙后,人总算才清醒了过来,只是极其虚弱。
方俏再有踏出门口的意图,顾羡之就算手脚都不能动了,也要咬舌头。
方俏没办法,只能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
守了大半天,钩戈宫外一片喧闹,待顾羡之看清来人,一颗心都沉到了湖底。
他恶狠狠的看着婉华。
婉华站砸天帝身后,一脸趾高气扬。
顾羡之恨不得爬起来一脚踢飞她的狗头。
他怎么会有如此蠢笨如猪的妹妹?
天帝来的时候对婉华的说法半信半疑,见了躺在床上重伤的顾羡之,一下子全信了。
婉华说,方俏发了疯,想要杀她,顾羡之上前阻拦,被误伤。
这还了得?
天帝急匆匆的跟着婉华赶来钩戈宫,果然就看到了重伤在床的顾羡之,他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喊人把方俏拿下。
钩戈宫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天兵天将,把方俏圈在正中央。
“寡人老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善茬,今日看来,怎么也是留你不得了!”天帝如是说。
方俏从床沿上站起来,“那今天就看看,到底是谁不留谁?”
顾羡之想阻止,被方俏使了个定身术,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哪里是他自残留下了方俏。
是方俏自己留下了自己。
等天帝和婉华真的激怒了她,顾羡之连自残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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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系统设置修改章节时间是间隔两天,上次修了错字,明天才能改动,昨天的章节明天中午修改昂,我错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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