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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2027年

  我从学校出来,来到了佳期广场,穿过广场往西,来到市政府大楼前,这场夏日的风如今倒是有些凄凉,它死死地缠在我脸上,月亮调了调透光镜,打开镜头,对着我,戛然一影。我看见路旁有一家羊肉串的摊位,又是那家不怕死的老板。似乎是过去的记忆在脑海里涌动,将我推向那里。

  2017年

  我站在烤羊肉串的摊位前,眼前翻滚的雾气,让我软瘫在这片烤肉外焦里嫩的香气里。这家老板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把摊位摆在市政府左边的小马路上。我将头转向市政府大楼,威严的大楼在黑夜中林立在那里,犹如庄严的战士披上了黑色的战衣。顺着大楼,看见面前堆砌着层层叠叠的阶梯,两个阶梯中央还刻着飞舞的龙饰。曲赫然坐在楼梯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这里。

  看他一人落寞地坐在那里,我冲他点点头,笑一笑,示意他快好了。他一副不领情地做了个鬼脸。

  “烤好了,美女。”老板讲一把羊肉串递给我。

  我接过羊肉串,拿起了辣椒粉,撒了一通,我还不时瞥了一眼曲赫然,看他一副不敢想象的样子,我就格外开心。

  我大步向前地走到他面前,拿出一把羊肉串递给他“给你。”

  他满脸嫌弃地接过羊肉串,又递给我他旁边放着的两杯冰可乐的其中一杯。

  他战战兢兢地递给我:“冰可乐和又辣又热的羊肉串一起吃,你最近便秘啊。”

  我白了他一眼,接过可乐我就大口的喝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羊肉串。“真好吃,这么吃,可爽了,要不要试试?”

  他摇摇头:“小生不敢,你吃得开心就好。”他半信半疑,小口咬了口羊肉串。

  “一起么。”我央求道。

  他看了一眼我吃得很香的样子,然后拿起身旁的冰可乐喝了一大口,学着我的样子吃着羊肉串。“卫生纸带够了没?”

  我嚼着羊肉串说道:“管够。”

  “你每年都会来这里举行的轮滑比赛吗?”我拿着羊肉串问道。

  “不算每年,但是我来了两次。”

  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哦,你才大二。”

  “姐姐,您是大三了吗?”

  “上次送我回去给我的票是怎么弄的?”

  “反正是不偷不抢,你就放宽心用吧。”

  “那是怎么来的?”

  “社团给的,我要了两张。”

  “拿给我的那张是?”

  “反正不是打算给你的。”

  “那你还给我。”

  “那人不要了,给你和扔到有什么区别。”

  “你烤了多少串?”看着自己手里渐渐殆尽而我手里还满满一把的肉串他问道。

  “二百串。”我没看他,认真地吃着。

  “你怎么分的?”

  “就那么分的。”

  “我怎么都快吃完了,你还那么多。”

  “你嘴大,吃得快,我嘴笑,吃得慢。”我悠哉地说道。

  “我不管,我还要。”他任性地说,将他罪恶的手伸到,我的签子上。

  我瞪了他一眼“曲赫然,你要干什么?”

  “干你想的我要干的事呗。”他理直气壮地说着。

  “休想。”我赶紧扭动身子躲避,他乘胜追击将两只手伸过来,我一不做二不休,把手里的肉串迅速地吃了。

  2027年

  我将眼镜戴在眼睛上,打开了那天我和曲赫然的照片。照片里的曲赫然,微闭眼睛张大嘴大,举起一串羊肉串,夸张地做出要吃的样子,他身后的我,举着可乐,做出恶意要泼他一身的样子。

  那天我们还去了哪里,我顺着记忆沿着,市政府旁的这条小路,向下走着,往左看,就是一片西式洋房别墅区。‘佳怡别墅区’,过了十年,别墅区盖好了,还起了名字,周围还布上了电网,不似那时只要,翻过墙,就能进去。

  2017年

  “上去没有。”曲赫然推着我的腿。

  我双手摊在墙头,脚用力一使劲,爬了上去。我在墙头喘息,果然是男生,曲赫然三下两步地就上来了。

  “我们怎么下去?”我看着离地有一米高的草坪问道。

  “跳下去,摔不死。”他说完拉着我“啪”地跳下去。

  我想我们那时虽然没喝多,但估计是吃得太多,胃还来不及消化,全都发酵成酒精了。

  我们俩躺在一栋别墅前的草坪上,将各自的身体伸向相反的方向躺着,只有我们的头在同一直线上交错着。不像生活既不相同又不相交的两个人,永远都是一个追逐着另一个,即使两个人的轨迹完全相同,可是一个永远追不上另一个。

  我脑袋枕着胳膊静静地想着。俏皮的月亮裹在黑夜的被子里,露出半个身子。璀璨的星星叠加修饰成的面纱,给这月抹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整个世界都是漆黑一片的,就连我们身下的草地也还墨绿的死寂。

  “为什么不亲自参加轮滑比赛?”我开口问道。

  这几个简短的字句划破寂静的夜平抛进他的耳朵里。

  “怕。”他字句清晰地缓缓说道。

  “你也会怕?”我不经好奇,在丁漫沉的叙述里曲赫然可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无聊和寂寞的风一样谜一般的男子。

  我将头转向他,见他目光款款地嵌在无尽的黑夜里,那里没有边缘,无际。

  “会怕。”他平稳的语调丝毫荡不起些许的涟漪。

  “我这辈子怕高怕水怕黑怕鬼,什么都怕。”我打趣道。

  “可你没怕过,追迟辰开”他说完,将目光从天上,拽到我脸上,至少我的脸轮廓清晰,有限。

  我的耳朵透过草坪仿佛听见我的心跳,不,也许那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心跳的独奏,而是两个人心跳的和鸣。

  我严肃了刚刚戏谑的目光说道:“对,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没怕过的事,是我这辈子最有胆的事。”

  他打量着我的面庞,不语。

  我听见那双重心跳的奏鸣曲,旋律越来越清晰,节奏越来越盾寻得出痕迹。

  他又将目光抛洒在了黑夜之中:“哪怕是没把握。”

  我也将头转向夜里,哪怕他的结局没有我的戏“若是有把握,若是不用奋不顾身押上一切致死一搏,那也不算是喜欢了吧。”

  我的话就好像一首哀怨的奏鸣曲临近尾音,落下的音符一样,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只见他机械地点了点头,不语。

  见他不可置否地敷衍我,我悄悄起身,走到他的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拿起别墅前流水的管子,趁着曲赫然故作深沉思考人生的空档,我拎着管子杀到曲赫然那里:“老兄,你该清醒清醒了。”他躺在地上,突然被浇了一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哈哈”一声给他当头一棒,他清醒过来向我吼道“没吃药吧你。”说着他也跑去拿起一根水管伺机报复我:“就把我的药分给你一半。”他将水管浇向我。

  “我不要。”我用水管与他对击。见我身上快淋了个半湿,我感激爬走,谁料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头还擦破了点皮,他见状哈哈大笑,由于乐极生悲,他向后一仰,也摔了个措手不及。

  2027年

  我经过别墅区的大门走进里面,仿佛看见那时的自己与他,不觉觉得好笑,笑了起来,那时,还是太年轻,一切来得眼花缭乱,让人措手不及,我跟着隐约之中互相搀扶着的两人,走出别墅区,绕道佳期广场的中心花坛旁看见两人坐在花坛旁围着的台阶上。

  女孩拿着湿纸巾擦拭着男孩脏兮兮的脸,男孩一手拿着棉签蘸着红药水给女孩擦伤的地方上药,两个人互相帮着彼此,就这样时间过了很久。

  两人起身望着湿漉漉地彼此,相视一笑。

  “怎么办?衣服都湿了。”

  “吹干呗。”

  “怎么吹干?”

  “跟我走。”

  2017年

  我们来到与意浓海滩相连的疯狂游乐城。“啊啊啊啊。”一阵阵嘶吼惨叫划破我们的耳膜,印刻在我们的脑海里。

  “你确定?”

  “I am 十分 sure。”

  他用一分钟讲解他的吹干计划,他打算搭我去跳楼机,跳下的一瞬间,海风迎面而来,我俩就干啦,果然是学神的逻辑,一般人理解不了。我默默地站在游乐城门口表示抗议,他一把拉着我走向我们要去的游乐设施,就像两年前在集训营他拉着我去麦场一样,那感觉遥远但却熟悉。

  我们站在跳台上,他将安全帽扣在我的头上:“安全带都绑好了吧。”他的声音随着海风瑟瑟发抖的传到我耳中。

  看着他头上光头小子般乌黑的安全帽,我眨巴眨巴眼睛,表示好了。

  他一脸不信任地拽了拽绑在我身上的安全带。

  我双手合十对天祈祷“留我个全尸,阿门!”

  他拍了怕我肩膀:“上帝听不懂你的鸟语。”

  “那说什么。”

  “,God”

  我笑笑,他也笑笑。

  “我怕高。”我说。

  “我也是。”他答。

  “一二三,我们私奔到海里。”

  “四五六,我们就成了尸体。”

  “挺过去,你就是牛逼的你自己。

  “挺不过去,我们俩就去医院牛逼地打点滴。”

  “成交。”

  我们迎着海风击了个掌。

  突然海风加剧,我们在站台上摇晃,我不觉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趁机,占我便宜啊。”他对我挑了下眉毛。

  我白了他一眼“碰你,谁占谁便宜啊。”

  “我是一百好几斤,你还没到一百斤吧,一起下去,谁占谁便宜。”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解释着。

  海风敲打着他前额的头发,荡漾起的发丝撩拨我的脸颊,氤氲出一丝红晕。我们之间只有两颗心的距离。之所以觉得有两颗心的距离,是因为听谁胡说到,也许是漫沉嘴里的沈桦桐说的吧,他说心脏和拳头是一样大的。

  月光在叆叇的云中穿行,将他脸上原本蒙着的阴暗面纱渐渐抹去,我注视着眼前逐渐清晰着面容的他,那是遁入云里雾里的极不真实的感觉,我专注的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看清。我摇摇头,若是在梦里,我希望赶紧醒来,那是一种略有不同的脸,那是一种用舒服揉捏成的面容。

  “准备。”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他,曲赫然,将双手抱住我的身体。

  瞬间,融化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一种类似睡意袭来的朦胧之感侵蚀我的大脑,我不觉将眼睛闭上,我正要辨别一切是梦还是现实,将眼睛睁开之时,他用一只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听见刚刚贴近草坪时的心跳,此时还伴奏着急促的呼吸。

  那潮水般的晕倦的感觉淹没了我的身体,止住了我的呼吸。我只感觉我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护着,而我却不断地下沉,下沉,再下去。而那护着我的东西也同我一起,不断下沉,下沉,再下去。

  那一瞬间的闪过,就像转瞬即逝的烟花,所有感情累聚于心,攒到最高点一瞬间绽放出最美的年华。

  2027年

  我看见两人从跳楼机下俩,女孩拽着男孩跑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吐了一地。男孩看着女孩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男孩咳了几下,一脸做呕状,然后弯腰,扶着垃圾桶“哗啦啦”也吐了一地。

  “果然干了呢。”女孩打趣道,大拇指竖起比了个你真棒的手势。

  男孩满脸难受地将女孩竖起的大拇指倒转过来,好像在说,你真垃圾。

  女孩对他吐了吐舌头,递给他一张面纸。

  “我们去买水吧。”

  我顺着游乐场门前左拐的小路走向意浓海滩,一切都像那天一样。

  2017年

  月光如湖水般从皎洁玉盘抛洒于整个海滩,沿着夜空中一路迸溅的的月华,如魔笔一样从月亮笔直麾下一笔画到海的边沿。我们面对大海眺望远方,隐没了海岸线的远方。脚下一层层潮水互相拥簇推搡着彼此抵至岸上。

  浪潮随着海风敲打着海岸。晚风如一层轻柔飘逸的面纱从我们的头顶抚摸到我们的脚趾,给人一种口含薄荷般的清凉。

  “你猜海水有多凉?”

  “很凉。”

  我小声回答,生怕惊扰了这片沉醉于寂寥之中的空气。

  “多很?”

  “特别很。”

  “那你这个人是够狠的。”

  我白了他一眼“下去试试,我踹你。”

  他笑笑,跟我说着轮滑的一些事情。

  他在那里自顾自地讲着他自己十分感兴趣地话,我自顾自地盯着他,注视着他的模样。看着他眼中迸发出的喜悦,瞳孔中涤荡的热情,我不觉嘴角上扬。

  他的瞳孔漆黑如夜,透过瞳孔向我投射过来的目光,就像盘恒在无尽苍穹之下的老鹰。从他眼中流泻出的热情,就像太阳普照在大地的光芒,即使很远,也能感受到内心之中涌动着的炙热的力量。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激情在鼓动,它从我心上呼之欲出,萌生然后悬浮在海面上,幻化成一个七彩的水泡,迎着月光,折射出涤荡人心的光亮。

  “许个愿吧。”他的话瞬间将我眼前的彩泡化作影子,隐没于海洋。

  “什么?”

  曲赫然拽着我来到不远处的人群中。人群之中对应着的海岸,有些星星点点,闪闪发亮的烛光,在海风中摇曳。

  我走向海面,弯腰自己看看,原来是装着彩灯的许愿瓶。这东西也颇幼稚了吧。

  “买两个?”他站在卖许愿瓶的小贩摊位前,比了个二的手势问我。

  我点点头。

  转身看着周围的少男少女手握火花棒,跳动的火花好像萤火虫一般盘旋在火棒左右,映在海中的光斑,像水母一样自由自在地畅祥在无边的暗淡。

  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捅我,我回头,曲赫然递给我一个许愿瓶。

  “原来你想玩这个,早说啊。”他顺着我刚才的视线,看着拿群舞动火花棒的男男女女。

  “都一样。”我接过许愿瓶。

  曲赫然点点头:“都颇为幼稚。”

  我看着他,“原来你也这么觉得。”

  “你早就觉得了是吧。”

  他双手握着瓶子,放在额头前,闭上眼睛,默念着什么,然后一只手向后,用力,将瓶子扔到海里。

  瓶子水平地抛在离海岸很近的地方。

  “好远啊。”我说着。我将瓶子握在双手中很久,默想着刚刚涌动于心的念头,然后抬手将许愿瓶扔进海中。

  许愿瓶投入海中,激荡起的海浪碰撞着岸边。我们站在岸边注视了一会儿。

  “起风了,我们走吧。”曲赫然轻轻说道。

  我缄默不语,看着他,点点头。

  2027年

  海风散落在两个人的身后,身后的海风调皮地推搡着两人往前走,他们背对着月光,并肩同行,月光为他们卸下最后一场落幕时分的妆容。

  那时的我转向映着曲赫然影子的沙岸,或许是因为我们的步伐或者是蹩脚的姿势,他的右臂与我的左臂,交叠在一起,就好像他搂着我的腰,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看着‘互相搀扶的影子’知道他们像是在如繁星般璀璨的街灯下。

  我坐在意浓海滩,那片可以咫尺间看见昔日两人的小咖啡馆旁,夜色拉在最后凄美的乐章,月亮渐渐地隐阙在漆黑的幕布旁,我记得十年前的那晚,对着同样的月光,我握着许愿瓶心里默念:“曲赫然,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端起放在桌子的咖啡,小口啜饮了一下,咖啡,有些凉,有多凉,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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