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八章，遥不可及有多遥远（9）
徐父对他挥挥手，二人各自拿钥匙开门。两个家，就是两个世界。
他推开门，发现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调换着电视频道，见他回来了，立刻起身：“买什么了？”
“木桶饭，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买了和我一样的。”
父子两个面对面着，无言，沉默，除了碗筷和咀嚼的声音便无其他。
“你在学校成绩怎么样啊。”似是太过尴尬了一点，有人先问出声。
“还可以，考一本肯定没有问题。”他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在学校也能进第一考场考试。”
“哦。”察觉到儿子并不愿意深谈，他放下碗筷，细细的打量着快要有两年未见的儿子。
“我上次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初三，转眼就是高二。”
他稍稍一顿抬头看着的父亲，迷茫的眨动眼睛，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父亲却笑了，多了几分无奈：“我上次和你说的去国外上学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沐秦也放下碗筷，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他们两个有六分相似，都是干净冷峻的男人，身高也已经相近，少年的稚气正在脱变。
“我想好了。”他对着面前的父亲轻松一笑。
“哦，那和爸爸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沐秦动手开始收拾东西，静如潭水，他淡淡开口：“我不打算去国外，我要留在国内，爸，我打算去学物流管理。”
“物流？那是什么东西？”父亲的面上出现短暂的空白。
“也不是什么东西，前段时间和侯新雨他哥聊了几句，觉得这个行业未来肯定有发展道路，不过我对计算机也有兴趣，目前这两个为首选，还有药剂师我也想要尝试一下，到时候看我考试的成绩吧。肯定都有机会。”他笑的温和，已有了大人的雏形。
“这些都无所谓，国外的课程肯定比起国内要更加细腻，你就算想要学，去国外也一样。”
“可是……”他将碗筷放进水池，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我不想去。”
“是不是因为隔壁那个小丫头？”
他稍稍一抬眼，只看到父亲讥讽的笑道：“沐秦啊，不要孩子气，就算你去了国外，那个孩子也不会跑掉，你想想看等你有了更好的机会，你再回来找她不就好了吗？”
“回来找她？”沐秦低下头不禁笑出声，无比讽刺：“我为什么要回来找她呢？我一直都留在她身边不好吗？”
“男人不能胸无大志。等你有……”
“等？”沐秦拉开椅子在父亲对面坐下来，打断了男人的自说自话，眼神尽是嘲意：“爸，你为什么会觉得所有人都会等你呢？”
男人愣住。
“我以前一点都不理解我妈为什么会和你分开，也一点都不理解为什么你能这么心无愧疚的一次次的放我鸽子。今天我突然有点理解了。”
“老爸，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迷途知返的。”他冷笑起来：“前段时间秋来晚问我们，我们很快就要长大，长大之后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那个时候我迷茫，就在刚才我明白了。”
“我不要成为你和老妈这样的大人。”
他语调寒意胜过空气之中的凉意：“爸，你走你的路吧，不要妨碍我成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望着父亲面上的怒意，他清冷的笑了笑：“我明天还有物理小测，我先去看书了。”
将椅子放回原来的位置，他疲惫的扭动着脖子，按下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你怨我，所以在任性的示威吗？你怎么这么孩子气？”
他语调轻快的回答：“我本来就是孩子啊。还没成年呢。”
“你将来肯定会后悔？”
回过身，父亲认真的盯着他，似是很期盼他的答案，沐秦却反问了：“爸，那你现在后悔吗？”
“我……”男人侧过目光，似是不甘：“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昏黄的的灯光下，少年的轻笑声格外刺耳。
“总有一天，我会向你炫耀的。”沐秦靠在门边坏笑道：“老爸，总有一天，我会炫耀给你看，我才是真正获得幸福的那一个。”
“以后，我不会再等你和老妈了，我要走我自己的路。就这样。”他爽快的关上门，开始复习。
男人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陷入沉思，最后脱力的倒在沙发上，四面都是灰尘的味道。空荡的家中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等待他。他的如今拥有似乎比不上失去的曾经。
“后悔吗？怎么可以说后悔呢？”
失去的就是失去，拥有的……才是拥有的。
北城的春天总是结束的特别快，不过是五月的尾巴大街上已经满是穿着短袖的人，许阳站在剧场外等着侯新雨等人。骄阳普照之下，秋来晚和侯新雨带着鸭舌帽从阴凉的地方窜出来，他们两个来了没有两分钟，不远的街头便出现了徐娥媚和沐秦的身影。
“你们太慢了。”他点着腕上的手表半怒道：“迟到了三分钟。”
“算好的，这位小姐，素来以迟到闻名的。”沐秦伸手按着徐娥媚的脑袋：“快点进去吧。”
“凉初第几个啊，会不会已经结束了？”
许阳翻看着手里的表格：“第十二个呢。应该没有到。”
剧场已经坐满，少年们只能站在最后一排仰头去看，站了大约十分钟左右，黑暗之的尽头有人走来，待那人走进光影之中露出了容貌。侯新雨认识他，那是经常跟在洛青溪身后的管家。
管家优雅有礼的道：“大小姐请几位去二楼的看台。”
椅子已经帮他们准备好，几个人对着那边悠闲的洛青溪挥了挥手，便落座了。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不愉快，也并不熟识，洛青溪没有主动聊天的意愿，他们也惯性的沉默。
现在是第十个，毫无起伏的音符简直就是英语老师讲课的翻版，最好的催眠曲。
许阳坐在位置上昏昏欲睡，百无聊赖的仰头看着顶端的圆灯：“我说真的要不是为了凉初，我是死都不会和古典乐这种东西打交道的。”
徐娥媚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懒散，整个人靠在沐秦的肩头，抱怨的喊道：“他到底还要拉多久啊，我好困啊。这是什么歌啊，怎么一点旋律都听不出来？”
坐在前方的洛青溪美眸潋滟，浅笑道：“这次小提琴组的规定曲目是帕格尼尼的《二十四首随想曲》看的就是这些孩子对技巧的掌控，还有音乐思想，这些最能考验演奏者的音乐悟性。现在在场上的这个人拉的并不好，技巧虽然过关，但是悟性不够，音乐思想也不明确，说白了就是拉琴的机器。”
听到她这般耐心解释，许阳萌发了好奇心便问道：“这个人拉的不好？”
岂料洛青溪却无奈的笑道：“听到目前为止，他算是可以的，只是……这次主办方有专业的小提琴手在，这样的人就算是拿了冠军，估计也没有办法被选中去深造吧。”
“那……凉初呢？”侯新雨也是不耐烦这些无趣之音，也问：“反正我是不懂这些东西，凉初比他好吗？”
“你们平时在学校里面听凉初拉琴是什么感觉？”
“动听，而且让心很平静而且还舒服。”徐娥媚回答道。
洛青溪道：“这就是每个人对于音乐的悟性，你们自己听吧。还有一个人就到凉初了，你们试试看把这些人的音符听进耳朵里面，而后和凉初的进行对比。”
她像是在引导他们度过无聊的时光，众人也是无趣，便按照她说的去做。
观众席传来掌声，新的选手登场了。
淡淡的听了一分钟之后……
“这个比刚才那个要好一点。”秋来晚开口：“感觉不太一样。”
“嗯，我也觉得，这个比起刚才那个要来的欢快一点。”许阳上前轻轻的拍着洛青溪的肩头：“姐姐，你说呢？”
“还可以吧，目前最好的一个。 ”
曲子长达六分钟，他们半是聊天半是分析，算来六分钟也并不难熬。
“哦，到凉初了。”沐秦一向冰冷的语调里面，也多出了几分苦尽甘来的期待之意，想来他也是受够了古典乐。
声声之中墨凉初提着小提琴上场了。
他长得实在是惹眼，褪去了平时顽性之气，平日里被藏住的雅然恢复过来，浅浅一笑便有魅意飞散，即使相隔数米也能感觉到那人在舞台上的气场，聚光灯之下的人，莫名的有一种破茧成蝶的光。
这，才是他原来的模样。
舞台下议论纷纷，他面上浮现优雅多情的笑意，稍稍一欠身，又是更大的动静，而当琴弓落在弦上的那一刻，又全场安静下来。
天生属于舞台的强者，可怕的控场能力。
第一个音符震动了空气，全场的呼吸都为被他控制一般，心脏跳动的幅度是顺着他音符的节奏，飞散的思绪尽数被他流畅的音律牵引而来。
那些音乐像是他指尖飞舞而去的蝴蝶，一只只都亮着冰蓝色的光芒，魅惑着众人的双眸和心神。
一曲完毕，众人皆醉。
他的双眼藏在稍长的头发之下，全场静谧唯有琴音的余味在空气之中缠绵。少年站在灯光之下，上前一步，微微鞠躬，掌声雷动。
期望暗藏在心中，却通过双眼显露出来，他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孩子。
“他赢了。”洛青溪单手托腮，笑颜嫣然动人。
“还有几个呢，你怎么就能判断他赢了？”许阳捂住心口，只觉得方才琴声的余音还在心中不停的盘旋。
“坐在评委席站起来的那个外国人是英国的小提琴王子，首屈一指的天才小提琴家，是目前全世界成就最高的青年小提琴家。他都站起来为我弟鼓掌了，今天凉初就算没有得第一，这个人也不会放过好苗子的。”洛青溪站起身：“走吧，咱们去后台看看凉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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