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新开始

　　在医院附近随意找了个咖啡馆落座，高驰便开门见山表达了自己的来意：“程老，请您告诉我关于林珊出事后发生的事情。”

　　程老看着便签纸上的字迹，清瘦隽逸一如当初，心中感慨万千。自己当初认识他的时候，便因他这一手好字颇有好感，后来他和珊珊的事自己也是乐见其成的，却哪知出了那些事，真是苍天弄人啊！

　　“忘了珊珊吧，你和她已再无可能，又何必执着？”程老低声一叹，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应该也见过梦泽了，那是个好孩子，珊珊身边现在有他在，你又何苦作茧自缚？只要你肯放手，大家都是皆大欢喜不是吗？”

　　果然！高驰心一沉，却还是落笔写道：“不，我永远不会放弃她！如果她能幸福，即使她和别人在一起也没关系。但是我看得出来，她现在过得并不幸福。而且，她并不爱云梦泽！所以，我要知道，这些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找回她！”

　　“你就这么确信，珊珊不爱梦泽？他们两个相识七年，如今更是相互扶持，打理家业。那是七年啊！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你和珊珊满打满算相识也不过三年，还是在那样不成熟的年纪，如今又凭什么就认为，珊珊会弃他而选你？”

　　程老语气坚硬，咄咄逼人，想让高驰知难而退。却哪知高驰只是颓然一笑，低头写道：“您说的对，我唯一的依仗就是珊珊的爱，但如今她就连记都不记得我了，我的确不能确信她会再次选择我。但即便如此，我仍旧爱她，要她幸福！”

　　顿了顿，高驰又写道：“您知道，我曾经罹患喉癌，虽然是早期，但仍旧因此失去了我曾引以为傲的才能，也失去了说话的权利。时至今日，我的脖子上都还留有手术后的气管瘘，更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癌症就又会复发。可以说，我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就生理上而言，我的确不是一个好的爱人，我也并不敢奢求能够和珊珊天长地久，但也因此我会更加珍惜和珊珊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是珊珊让我在绝境中重新看到了希望，重新找回了梦想和价值。我爱她，一如我的生命。我不求您认同我，但起码请您给我知情的权利。”

　　程老看着纸上那一句句情真意切的话语，微有动容，也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便道：“当时，我应该反对你们在一起的。那样，珊珊就不会跟你出国，更不会遭遇空难。我就依依一个女儿，却没想到珊珊也和她妈妈一个性子，为了自己所爱可以不顾一切。我那时那么反对依依跟林建华在一起，她不听，执意要嫁给他，最后却含恨而终。对于珊珊，我本想顺其自然，却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她为情所苦。自从珊珊出事，我便一直自责，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她，自责自己为什么不反对你们在一起。罢了，天意如此，我老了，也管不了了，你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吧！”

　　直至夜幕降临，两人才结束了对话。随后，高驰便开车将程老送回了家。临走前，程老深深地看了高驰一眼，说道：“你和梦泽都是好孩子，我知道。但你和珊珊以后会如何，且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吧！”

　　高驰重重的点头，面色沉重地向程老鞠了一躬以示感激。程老摆摆手，叹了一声道：“好了，如果再没有什么话要说就送我回去吧。”

　　将程老安全的送回家，高驰仍对两人之前的对话耿耿于怀，便开车又赶回了医院，想再看林珊一眼。高驰将车停在医院的室外停车场，刚进医院便看见林珊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往外走，脑袋上戴了个黑色的棒球帽，还将帽檐压得很低，好像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似的。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高驰奇怪林珊这么晚了不好好待在医院，穿成这副样子是要去哪儿，便也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高驰跟在林珊身后走着，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被她发现。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静静走着，高驰看着林珊的背影无声的微笑，却又蓦然想起程老的话，面色不由沉了沉。程老告诉他，林珊由于那场空难造成的脑外伤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得了逆行性遗忘还有头痛症，遗忘了空难之前发生的一切。之后，她在美国住了整整一年的院，一边进行物理治疗，一边进行心理辅导。但即使是如此，她除了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之外，仍旧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是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谁而已。林父见此，为了让她彻底的斩断和自己的联系，为她编造了一份“完美”的过去，将她送到了美国上大学，抹去了自己在她生命里的一切痕迹。也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那个叫云梦泽的男人，毕业后和他一起回国继承了家业，开始了另一段没有他的新生活。

　　真相便是如此，即便高驰再怎么不想接受也没办法改变事实，她是的的确确记不得自己了。路灯一盏又一盏，轮流的照在身上，行走间映在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身边人来人往，脚下的路却好似无限延伸，永远也走不到头。

　　伸出手，高驰修长的手指描绘着林珊的身影，笑容有些许苦涩，却还是下定了决心。即使她再记不起他们之间的一切也没关系，他有信心也有耐心可以让两人重新开始。就像她曾经说过的，不管相隔多远，他们都会重新见面，因为林珊和高驰一定会在一起！

　　走在前面的林珊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驻足，又转身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黑黢黢的，高驰放心不下便也跟了上去，却见林珊进了一家小面馆。面馆的外观颇为古旧，打眼一看便知是一家老店，高驰透过玻璃门看见林珊已然落座，正在熟练地点单，不由得了然一笑。

　　拉开门，高驰也走了进去，在林珊的邻桌坐下。服务生很快就过来问他要点些什么，高驰却只是礼貌一笑，拿过服务生手中的单子匆匆写了几个菜名，交还给他。服务生见他斯文有礼，暗忖他不说话许是有什么苦衷，便也没有多问，只是笑笑道：“好的，马上就好。”

　　那边林珊已经抱着一碗热腾腾的乌冬面开吃了，而高驰这边的菜才刚刚端上来。一碗鲜汤小混沌，一碟麻酱油麦菜，一盘蒜蓉粉丝娃娃菜，菜品冒着香气，看起来也十分清淡可口。一旁的林珊循着香味看来，却发现那香味的主人却是自己三天前见过的那个奇怪的男人，不由怔了怔。

　　高驰也看向林珊，压下心里的激动，对她礼貌一笑。林珊因他这一笑回过神来，也是礼貌地对他点点头，却是看着他面前的菜咽了咽口水。高驰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宠溺的笑，伸出手掌对着自己面前的空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林珊过来与自己同坐。林珊看看自己碗里所剩无几的乌冬面，又看看高驰那桌的可口小菜，不由抿唇咽了咽口水，笑着将自己的位置挪了过去。

　　“那天谢谢你送我到医院，我本想出院后登门道谢的，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林珊笑着寒暄，却没看到高驰眼底一闪而过的忧伤。

　　高驰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中写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你既然在住院，这样偷跑出来吃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林珊接过手机看了看，不由讪讪一笑：“哈哈，你看出来了啊。我其实已经没事了，都是医生小题大做，也不给我饭吃。我饿极了，就只好偷跑出来找东西吃，等吃完了再偷偷回去，这样就谁都不会发现了。”

　　拿回手机，高驰继续写道：“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吃完这些就回去吧，别让你的男朋友担心，再满世界的找你。”

　　男朋友？找我？

　　林珊看得莫名其妙，却又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梦泽吧！他今天下午的飞机去美国了，要一周后才会回来。”顿了顿，林珊又道：“而且，他并不是我的男朋友。起码，现在还不是。”

　　高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胸膛了，无边的狂喜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云梦泽现在还不是珊珊的男朋友，也就是说，自己还是有机会的！思及此，嘴角的笑就怎么都掩不住。

　　“你笑什么？”林珊这下更加莫名其妙，无奈的笑道：“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怪人，却没想到你竟然会怪到这种程度，没事儿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林珊看着高驰的笑脸，仿佛雨后初霁的阳光，心脏不由漏跳了几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加分明。垂眸敛了敛心神，林珊只好用吃来掩饰自己的不对劲。低头正吃着，就见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小馄饨端到了自己面前。

　　林珊抬起头，不敢看高驰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眼，低声道：“都给我了，你吃什么啊？”

　　“没事，我本来就不饿。”

　　手机递到眼前，只是简单的几个字而已，却让林珊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眼光游移间瞥到高驰喉间的肉色贴布，脱口问道：“你脖子上的贴布是受伤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林珊就后悔了。毕竟涉及他人隐私，自己这么直白的问出来，实在是不礼貌，便歉然一笑：“对不起啊，我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你不要介意。”

　　高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眸光闪了闪，低头在手机上写道：“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想听听看吗？”

　　简短却心酸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林珊的心上，对上高驰那灼灼的目光，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弭于无形，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咚咚作响。这一刻，林珊突然明白那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虽然不可思议，但自己似乎真的对这个奇怪的男人一见钟情了！可是，这是为什么？

　　林珊的脸蓦然一白，困惑、迷茫充斥在心间，纵横商场百无禁忌的林氏总裁，此刻却慌张的像个孩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扔下一句：“很晚了，我该回去了。”便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自然，她也没有看见在她的背后，高驰那炙热却痛苦的眼神，以及来不及抓住她的手。还有，那句没法说出口的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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