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漫天星辰
高驰带着林珊驱车到了郊外，一路湖光山色，看得林珊心情大好。打开车窗，林珊眯眼享受着清风的抚摸，微微一笑：“哇，真的是好久都没出来玩了。”
微风撩起林珊的发丝，高驰转头，瞥见她嘴角的笑意一如往昔，心下不由一动，右手牵过林珊的左手，十指紧扣。林珊并不睁眼，嘴角的笑意却不知不觉间加深了许多。
车子穿过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坪，在湖边的一栋三层洋楼前停下。高驰为林珊打开车门，牵着她下车一起往湖边走去。
看着不远处的三个人影，林珊心下疑惑，紧了紧相牵的手，好奇问道：“这里是哪里啊，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高驰只是笑，并不答她，只牵着她往那三个人那里走去。
不远处的几人看着两人相携而来，都挥了挥手臂示意。等到了近前，林珊定睛一看，才认出其中的一个人是那次来采访过她的秦嫣然，旁边的那两个中年人她没见过，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一对夫妇。
看林珊有些发懵，高驰柔和一笑，便签纸上写上：“珊珊，这是我的父母。”
待林珊拿过高驰手中的便签纸一看，面色便是一僵。
父母？
抬眼看了看那对笑得分外和蔼的中年夫妇，林珊略显尴尬的咧嘴一笑，将高驰拉到一边，贴着他的耳边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带我来见家长！这不是惊喜，是惊吓啊！”
伸手拍了拍林珊的手背，高驰将她带到自己的父母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林珊不明所以，也不知道高驰是什么意思，只好跟着一起鞠躬。起身后，林珊点头朝二老问候道：“叔叔阿姨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林珊。”
高父高母闻言，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已是心照不宣，却是没说什么，只是笑得欣慰，眼角俱有泪光闪烁。最后，还是高母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林珊的手，拍了拍道：“好，好，珊珊呐，我这个傻儿子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阿姨，您说的哪里话。”林珊看了高驰一眼，眼见眉梢都是笑意，这才低声道：“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照顾的啊。”
“哈哈，好啊！”高母笑得更加开怀：“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们两个以后可一定要好好的。”
“小驰！”高母转头看着高驰，声音微微一沉，道：“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珊珊，不然我可要收拾你的！”
高驰笑得无奈，却是重重的点头，仿似一个无声的承诺。
这时，高父走了过来，背着手，轻咳了一声，有些别扭的道：“那个，珊珊啊，到这里来别拘束，就当成自己的家。”
随后，语气一转，却是对着高母道：“好了，老婆，你就别在这里唠叨了，就让这些年轻人自己玩儿吧。咱们两个老人家，还是安安静静去钓鱼的好！”语罢，就拉着高母的手到湖边继续钓鱼去了。
看着高父高母牵着手走了，林珊的心里羡慕不已，不由在心里叹道：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了吧。
林珊转头看向高驰，却见他也在看自己，眼中有着和自己相同的情绪。仿佛不用自己说什么，他就懂得自己的所思所想。这时，却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林总。”
秦嫣然走上前来，朝林珊伸出右手：“我们又见面了。”
林珊伸手回握，也是一笑：“是啊，又见面了。”
放开手，秦嫣然却是笑睨了高驰一眼，对林珊调皮一笑：“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惊讶不惊讶？”
嘴角抽了抽，林珊不咸不淡的道：“我想，这应该是我一生中最‘惊喜’的生日了。”
“是吧，这些都是我策划的哦！”秦嫣然挽住林珊的胳膊，亲密的道：“我是高驰高中时的朋友，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了，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我就和他一样叫你珊珊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林珊温和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洋楼，小声问道：“这里是哪里啊？是高驰长大的地方吗？”
“不是啊！”秦嫣然摇摇头：“高驰的老家不在这儿，这里是二老退休后，高驰为了让二老能住的离自己近些，好好的安享晚年才买下的。原本这里是一个农家乐，后来高驰将这里改装成了牧场，让二老没事养点小动物打发时间。”
“你看！”秦嫣然又指了指楼后的空地，那里盖着一些温室，道：“后面是高叔和高婶自己种的蔬菜水果，全部都是有机的，我没事儿也会来打个秋风，带点菜回去吃。”
“这样的生活一定很惬意。”林珊环视着这个不大的牧场，虽然没什么规模，却是五脏俱全。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生活，一直都是她所期望的。更没想到，高驰竟是这样的有心人。
欢呼声传来，原来是高母钓上了一条大鲫鱼，正笑得一脸幸福。秦嫣然也跑过去帮忙，笑问晚上是不是有鱼汤喝。
林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岁月静好，想来，这才是他想送给自己的惊喜吧。高驰不知何时走到林珊身边，揽着她的肩膀，看着不远处忙忙碌碌的三人也是淡淡一笑。
将头靠在高驰的肩膀，林珊轻声道：“高驰，你说我们以后也会像你的父母一样携手到老吗？”
高驰略微歪了歪头，将头也靠在林珊头上，点了点头。
这边两人正浓情蜜意，那边的秦嫣然不干了，喊道：“你们两个快过来啊，别在那里偷懒！晚上要想开生日party，还有好多东西要准备呢！”
被指偷懒的两人，俱是摇头苦笑，认命的加入其中，也忙碌起来。
天渐渐暗了下来，林父点起了篝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家养牛羊肉放在了烤架上，让高驰烤熟。林母则回了楼里，将厨房里炖好的鲫鱼汤端了出来，吩咐林珊和秦嫣然去温室里摘些蔬菜回来，清洗一下做成蔬菜烤串烤着吃。
温室里，林珊正聚精会神的和蔬菜作斗争，却听秦嫣然好像轻声说了一句：“珊珊，谢谢你好好的回来了。”
“什么？”林珊从蔬菜架里起身，探出头道：“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秦嫣然却是矢口否认，只是淡淡的道：“我是说，你能和高驰好好的在一起，我真的觉得很高兴。”
林珊隐隐觉得秦嫣然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但却一直不肯开口，便问道：“秦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叫什么秦小姐！”秦嫣然摇头一笑，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笑面容：“叫我嫣然吧，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啊，好。”林珊也不想秦嫣然觉得不自在，便接话喊了她一声：“嫣然。”
只是隔着些许距离，林珊并没有见到秦嫣然瞬间含泪的双眼，也并未注意到她久久凝视着自己的目光。
一场热闹的篝火派对就这样在夜幕下拉开了帷幕，秋夜微凉，但气氛却是十分火热。高驰一边忙着将烤好的肉切好，以供众人食用。一边又细心地将烤好的牛肉放到林珊跟前，只给林珊盛了一碗不带鱼肉的浓白汤汁。而此时，林珊正举杯和桌上的人对饮，脸上丝毫不见在酒席上应酬时的疏离笑意，却满满的都是柔和与亲近。从出院后前往美国求学，到毕业归国，林珊几乎很少回家，也几乎没什么机会和自己的父亲亲近。但今天晚上，林珊却在这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夜已深了，高父高母已经回房休息了，秦嫣然也因为喝醉了，趴在餐桌上，抱着酒瓶子睡着了。
林珊高兴，也多喝了几杯，但多年应酬已练出了酒量，不过微醺而已。一双醉眼望着正在忙着收拾东西的高驰，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引的高驰频频侧目。
将垃圾收拾妥当，高驰正要抱起林珊，将她送回去休息。林珊却拉住他的手，含笑道：“先送嫣然回去吧，我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高驰眉头一皱，表示着自己的不赞同，但却架不住林珊喝醉后撒娇一般的软磨硬泡，便只好先将秦嫣然扶回去，再回来找她。
篝火已快燃尽，只剩昏黄的余光。林珊坐在湖边的秋千椅上，怔怔的看着夜空的星光出神。高驰将刚从屋里拿出来的薄毯披在林珊身上，这才挨着她坐下。
“呐，高驰。”林珊依偎进高驰怀中，右手轻轻的摩搓着他喉间的肉色贴布，低声道：“之前，你说过的那个很长的故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高驰左手捉住那双在他喉间逡巡的手，紧紧握住，有些犹豫该不该让她知道。林珊等了半天也不见高驰反应，便坐起身，一双眼坚定地看着高驰，寸步不让。
高驰无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又将林珊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让她可以第一时间看到自己所写的内容。
“我13岁的时候被确诊为喉癌早期，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天才少年歌唱家，拥有着天生的唱歌才能和想要歌唱一生的梦想。可是喉癌，将我的一切都毁了。那个年代，癌症还是不治之症，手术是我唯一的活路。可我不想手术，不想失去我的声音，不想失去说话的权利，变成一个哑巴。所以，我拒绝了手术。可是我的父母却私自联合医生骗我做了手术。医生因为我年纪小，为了杜绝后患，减少癌症复发的可能，就对我进行了全喉切除。自此，我变成了一个无喉人失去了一切，只留下了我脖子上的这个气管瘘，伴随我终生。”
思及过去种种，高驰眼眶微红，抬手撕下了他喉间的贴布。林珊抬眼便看见了高驰脖子上的那个小洞，怔怔的抬起手想要触碰，却感觉到了温热的气流流动。高驰将肉色贴布贴了回去，拿起手机，继续写着。
“我脖子上的那个小洞，就是气管瘘。因为手术后，我的鼻子和嘴巴都失去了呼吸的功能，只能在气管上造一个瘘口，以保证我能够进行自主呼吸。那个贴布是可以透气的，一直贴着它也是为了过滤空气中的杂质，保证呼吸的空气是干净的。其实，如果那个时候进行发音重建，我还是可以重新说话的。但即使发音重建后能够说话，我还是没有办法再继续唱歌，那就算能够说话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索性便没有进行发音重建。”
“那时候的你，一定很痛苦吧。”林珊闭上眼，掩去眸中泪意，将高驰抱得更紧了些，柔声道：“你能走到今天，已经很努力了。辛苦了，高驰。以后我会陪着你，不管有什么事，我都陪你一起扛，再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高驰放下手机，闭上眼，在林珊的眉心印上一吻，心绪久久难平。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有你，我才能做回我自己，找回我失落的梦想。曾经，我无比怨恨让我手术的父母。因为他们为了让我活下去，亲手折断了我的翅膀。可是自从遇到了你，我却又无比感念他们当时的决定，因为只有活着，我才能遇到你，与你相知相恋，完整了我残缺的人生。即使你已不再记得，但那些回忆仍旧存在于我的生命中，成为我活下去的动力。还好，我已找回了你。未来怎样，我并不在乎。因为只要你在，我便再也无所畏惧！
秋千椅轻轻地摇晃，两人相依相偎于夜色中，看着满天星光，寂然无语。相牵的手十指紧握，未知的未来也变得不再不可怕，因为爱，所以笃定。因为笃定，所以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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