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事心凉不愿提
洛浅梦愣了几秒。
一见面就宣称自己是将军府的未来女主人？
这难道是将军府独有的规矩吗？
听了莫离的话，涵芯则是赶紧低头，军师的笑容里也多了几分尴尬，连摇扇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莫离似乎是觉得自己空口无凭，便抱紧了怀中琴：“这是奕寒哥哥特地命人为我打造的静水流云琴。”
“你……抱着琴和我说话，不累吗？”洛浅梦闻到了火·药味，准备岔开话题，借机离开。
要是以前遇到这样来者不善的家伙，她绝不客气。
但如今，在见到爹爹和娘亲之前，她不能在将军府惹事。
莫离得不到重视，气得跺了跺脚，朝军师求助：“墨羽！”
军师听到莫离喊自己的名字，笑意渐浓，用蒲扇轻轻拂过琴弦：“这把静水流云琴，琴弦为极品蚕丝所制，琴身取自树龄千年的高贵木料，出自千机堡家主之手，又经长歌岛岛主调音，普天之下，能与其媲美之琴，不过三把。”
千机堡的唐家，精通机关术，各类工艺也堪称一绝。
长歌岛为文人聚集的圣地，琴棋书画上的造诣皆名扬天下，其中以琴艺最为出名。
莫离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这把琴，是奕寒哥哥亲自取名。”
这时，诸葛墨羽忽然走到一旁，咳得有些厉害。
莫离担心地望了望军师，但似乎更想要得到洛浅梦的重视，就没有过去关心。
可偏偏，却是洛浅梦走向了诸葛墨羽：“军师……”
她一开口，军师就摆了摆蒲扇：“并无大碍。”
莫离见状，也凑上前来：“墨羽，你怎么样了？今天为何咳得这么厉害？”
洛浅梦发现，莫离关心问候之时，军师很满足地闭了闭眼睛，就像是……喜爱琴音之人，在听一曲美妙演奏的神情。
可军师那神情只持续了刹那，就换回了温文儒雅的微笑，对着莫离眯了眯眼睛：“我没事。”
随后，话题又被莫离扯回到了那把琴上。
“浅梦妹妹出自丞相之家，想必对琴艺多少有些了解，有没有兴趣，到凉亭坐坐，听我弹奏一曲？”
盛情难却，洛浅梦也没有拒绝。
亭边微风习习，湖面波光鳞寻，再添一曲琴音，倒也惬意。
只是，刚听了一小会儿，洛浅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听了莫离弹奏的琴音之后，她心头涌起一丝丝的不安，一丝丝的慌乱。
随后，耳边竟出现了昨夜丞相府中的阵阵哀嚎。
“爹爹，娘亲……”洛浅梦忽然伏在石桌上，满脑子都是父母的呼唤。
涵芯慌了神：“小小姐，你怎么了？”
军师也是一惊，立刻用蒲扇按住了莫离的双手，朝她摇了摇头。
莫离一手扫开蒲扇，继续弹奏。
“将军知道了，定会责罚。”军师伸手，按住了琴弦，阻断了琴声。
提及了君奕寒，莫离才肯罢休，朝洛浅梦喊道：“湖边风大，妹妹兴许是着了凉，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
洛浅梦不傻，自然明白刚才那琴音之中有端倪。
可她现在有求于君奕寒，就算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也不能惹事。
涵芯扶着洛浅梦离开，一路上嘘寒问暖。
脱离了琴音，洛浅梦很快就没事了。
“涵芯，这个莫小姐，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脾气怪异。”
“啊？”涵芯还以为洛浅梦对莫离有好感，赶紧解释道：“是涵芯多嘴，以后不敢了。”
洛浅梦握紧涵芯的手：“我没有怪你，我的意思是，那个莫离，简直就像一个怨妇！”
涵芯呆了几秒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小姐，你怎能这样说话呢？”
“她说自己是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君奕寒要娶她？”洛浅梦问道。
涵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才悄悄地说道：“一切都是莫小姐自己说的，将军从未说过那样的话。”
“一厢情愿？”洛浅梦突然有点幸灾乐祸：“君奕寒要真的娶了她，那将军府肯定天天鸡犬不宁。”
涵芯赶紧伸手要捂她的嘴：“小小姐你别说了，隔墙有耳，别招惹莫小姐了。”
“我要不是为了见爹爹和娘亲，我还会怕她？”与涵芯独处，洛浅梦自在了许多，说起话来，也没了那份顾虑，仿佛回到了丞相府出事之前的性格。
“咳咳。”
听到身后的咳嗽声，洛浅梦和涵芯纷纷回头。
“军师？”洛浅梦重新打量了他几眼：“你不陪莫姐姐了吗？”
“我找小小姐，说点事情。”军师瞥了涵芯一眼。
涵芯福了福身子告退。
“小小姐，方才的事，多有得罪，还望你能够包涵。”军师朝洛浅梦微微鞠了一躬。
洛浅梦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这一鞠躬：“她得罪了我，为何要你来赔礼道歉？”
受到为难，军师还是保持着那份笑容：“莫离的父亲早年战死沙场，而后母亲又早逝，难免性格会有些偏激。”
“可我的爹爹和娘亲现在也不在我的身边。”洛浅梦盯着军师，神情认真。
军师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小小姐的境地，与莫离不同。”
洛浅梦眸中一亮：“怎么不同？”
看来，她能从军师口中套出一些话来。
军师轻笑：“小小姐不必套我的话。”
洛浅梦眸中的光暗了下去。
毕竟人家是君奕寒身边的军师啊，哪有那么好骗。
可军师却又低声说道：“不过，有些事情，告诉小小姐倒也无妨。”
洛浅梦的手指，捏紧了裙摆：“你说。”
“丞相安在。”
“还有呢？”
军师微笑不语，意思是不能透露再多。
“你就告诉我这事儿？”洛浅梦有些泄气：“君奕寒早就告诉我了。”
“事关重大，不可泄漏。”军师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洛浅梦没好气地回应。
从李公公口中，她获知父亲已经被视为反贼，若是父亲还安在的消息传到了皇帝耳中，恐怕又会招致一场大祸。
“那……我就先告辞了。”军师准备离开。
洛浅梦灵机一动，幽幽地说了一句：“关于刚才的琴音，好像也事关重大吧？不知可否泄露呢？”
看到军师的脚步顿住，洛浅梦便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
“我曾听教我琴艺的那位师父说过，多年之前，长歌岛遗失了一份绝世琴谱，名为幻魔曲。”
“传闻，听过幻魔曲的人，轻则心生不安，无法安睡，重则出现幻觉，陷入梦魇。”
“幻魔曲流入世间之后，害人不少，如今已被视为邪物。”
“试问，若将军知道身边的人研习了邪物琴谱，会怎样呢？”
军师转过身，脸上一直都存留的笑容已经消失。
他盯着洛浅梦，似乎是在重新审视她，最后问了一句：“你想如何？”
“我并无恶意。”洛浅梦解释：“我只想早些见到爹爹和娘亲。”
“这个，我无能为力。”军师回到洛浅梦面前：“丞相的藏身之处，只有将军知道，连我都无权过问。”
“那你带我入宫。”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找到将军，催促他早些回来。”
军师咳嗽了几声，缓过气后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洛浅梦来回踱步：“皇帝这时候召见将军，想必是与我家有关，我想去听听，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军师摇了摇头：“即便我带你进了宫中，那皇帝的书房，岂是你说去就去的？”
洛浅梦盯着军师：“我想，帮着我潜入皇帝的书房，应该比眼睁睁看着莫离姐姐被赶出将军府好吧，你说呢？”
军师闭上了眼睛，稍作思量之后，应诺了下来。
“我帮你，但一切都得听我安排。”
“一切都有劳军师了。”洛浅梦朝军师行礼，去了前厅等候。
诸葛墨羽不愧是君奕寒身边最亲信的人，调动人员，打探情报，随后布置潜入和撤离的计划，一切都办得井井有条。
洛浅梦要潜入的，是皇宫重地，当朝皇帝的御书房。
可军师运筹帷幄起来，还是得心应手。
当她乔装打扮成侍卫随从，跟随军师进入皇宫大门的时候，军师突然说了句话。
“洛浅梦，我现在开始怀疑，将军留你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洛浅梦叹了口气：“我知道，军师被威胁利用，心里不舒坦。”
“这倒无碍。”军师坦然回应：“我担心的是，未来的某一天，天下因你而乱。”
他的语气，并不像是夸大其词。
“放心，我对这天下没有兴趣。”洛浅梦两手背在身后，也把话说得潇洒。
她明白，自己这么做，在军师的心目中就会变成一名狡诈之人。
可事实上，即使军师不帮她，她也不会将莫离的事情告诉君奕寒。
军师心思缜密，却因为把莫离看得太重，才会被她一位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与最后一队巡逻士兵擦肩而过之后，洛浅梦终于来到了御书房的前院。
为了不打扰到皇帝，院内没有士兵把守，唯一的两位公公，都被军师巧妙地支开。
夜幕降临，她躲在一扇窗外，借着里面的烛光，看到了两个对立而坐的身影。
君奕寒的话语伴随着棋子落盘的声音，传入洛浅梦耳中。
“陛下召臣入宫，说有要事商议，可为何却只与臣在这里下棋？”
皇帝没有说话，继续沉浸在棋局之中。
又过了许久，君奕寒终于没再忍耐，缓缓站起身来。
“夜色已深，还请陛下保重身体，早些休息，臣先行告退。”
“奕寒……”皇帝的声音，听上去慵懒而不散漫。
“陛下请讲。”
“奕寒，朕让你去抄了丞相府，为何你却抗旨行事，一把火将丞相府给烧了？”
“丞相位高权重，臣担心抄家一事会节外生枝，便直接一把火烧了丞相府邸。”
“哦？看来是朕考虑不周了？”
君奕寒没有回应，御书房内陷入沉默。
又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忍不住开口。
“奕寒，朕问你，你烧的，是丞相，还是丞相府？”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朕得到线报，火烧丞相府是假，瞒天过海营救洛丞相才是真。”
君奕寒从容辩解：“天策府将士把丞相府围得水泄不通，大火烧了整整一夜，试问如何救得了丞相？”
洛浅梦听到这里，不禁内心开始动摇。
对啊，那晚的丞相府里，只有她一个人被带了出来。
熊熊大火之下，连府邸都被焚为灰烬了，爹爹和娘亲，又该怎么逃出来呢？
“这倒也是，奕寒啊，朕误会你了……”
“若无其他事情，臣便告退。”
开门声传来，洛浅梦收回思绪，也准备撤离。
她必须在君奕寒之前赶回将军府，免得潜入御书房的事情被他察觉。
可这时，御书房内，皇帝又一次将君奕寒喊住。
“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关于洛丞相的女儿……”
君奕寒反问道：“区区一个十八岁的女子，不知陛下在担心什么？”
皇帝也站起身来，映在窗纸上的影子逐渐拉长。
“朕担心的不是她，而是你，奕寒，你为何要把她留在身边？”
窗外的洛浅梦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了接下去的任何一个字眼。
君奕寒发出一声冷笑，如同冰川在阳光下散发的阵阵凉气：“洛丞相当年失手错杀了雪儿，如今……不过是用他的女儿偿还罢了。”
连皇帝都显得震惊不已：“雪儿？朕从未听你提起过这事。”
“往事心凉，臣不愿再提。”
说完，君奕寒拂袖离去，跌坐在窗外走廊的洛浅梦，头脑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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