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夜十一点,董轩杭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开了。
“刘小姐,什么事情?”
隔着浓浓的烟雾,刘闻仪的容貌不甚清晰,看得出上午的大红长裙换成了简单的蓝上衣黑裙子,一副金陵女子大学女学生的打扮,上午的妖艳炫目褪去,倒生出几分清爽干练,彷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刘闻仪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站在董轩杭办公桌的对面。这正是下午董轩杭派人给她送过去的课题资料。
董轩杭下意识的将手中烟头向桌上的烟灰缸压下去,可是烟灰缸已经满了,竟没有地方下手。董轩杭看着刘闻仪微簇的眼眉,自嘲的笑了笑:“抱歉,不知道女士到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这些资料太少,甚至连这部密码核心是谁研制的都不没有明确介绍。”刘闻仪直直地看着董轩杭说:“我不相信这是我们目前的全部。”
“的确不是全部。”董轩杭终于按灭了手中的香烟。“你刚来,我让小苏送了一些介绍资料给你。先了解一下这部密码的大概。”
“来之前,我接到过徐钰婷的电话。”闻言,董轩杭的目光聚集了起来。“她说,这是一块硬骨头。成,可扬名立万。不过这个概率却是无异于上天揽月下海擒龙。最关键的是,这个密码是有时效的。如果短期内解不出来,就失去了它的意义。她问我愿不愿意参与其中?”
“哦?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她说,其实,最合适的人并不是我。只是,唯一有希望同时还有可能来的却只有我。让我仔细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刘闻仪转述了几天前徐钰婷对她说的话。
董轩杭挑起嘴角又慢慢放下,最终化成了一丝苦笑。
眼前的姑娘说的话是真的,却不是全部,当然,她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全部。
一线最年轻的处长不假,可是前面不是还有个括号“代”么?师父和大哥极力的促成自己今天的这个位置,但是如果不是他呢,又应该是谁呢?是谁不重要,不过那个人肯定姓“徐”,徐世峰的“徐”。外面人只会看到你的风光无限,不会知道你一上任就要接手怎样严俊的任务,而且全部资料不过二十页A4纸。
成则平步青云,败则万丈深渊。路是自己选的,落子无悔。就算是要平地拔楼,自己也要证明给那些人看看。
“紫金密码为S国高等数学研究所研制,耗时三年,不过,单就这部密码而言,这些都是虚的,紫金密码背后的灵魂是大名鼎鼎的村上一木先生。村上一木在日本数学界的地位,就跟宋乔杨先生在国内的地位一样,泰山北斗级的人物。”说着,董轩杭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外文版的《齿轮趣闻》,递给了刘闻仪。
“你看看,这是日本出版的一本书。苏曲定理,也叫齿轮定理,是村上一木早年研制出的三大定理之一。你手里的资料里有关于这些定理的论证。”
“齿轮定理,这个比喻很形象。我曾在日本的帝都大学交换过半年,有幸听到过村上先生的一场讲座。记得他曾经讲过,他的母校就是帝都大学,而且当年曾经修过机械制图课,尤其对咬合完美的齿轮情有独钟。”
有过日本帝都大学的交流经验,看来这本书就不用请人翻译了。董轩杭旋及想到,徐钰婷跟大哥提到了三个人,前两个都是业内骄子,邓仲超曾经是徐老先生的学生,农君则也曾受惠于徐家,只有眼前这个刘闻仪,自己不曾听闻,再一看竟是金陵女子大学四年级学生。说不诧异是假的。如果能请到前两位之一,对于课题进展自然是大有裨益。可惜这个“徐”字,终是一条鸿沟难以逾越。即便真把人请来了,又能同心同德吗?人到了这个位置,考虑问题自然更加谨慎。可是,即便天资聪颖,22岁的年纪,学识阅历都不难不浅。
董轩杭点点头示意刘闻仪继续说下去。
“齿轮,一个小小的零部件却是庞大机械设备的灵魂。而机械制图又和几何学有着不解之缘。我就在想,这两者会不会在村上先生的构思下,碰撞出什么火花。”
蓦地,董轩杭想起了前几天大哥打来的电话。提到了一个盒子,是钰婷姐的私人物品,却是村上先生亲手所做。这个盒子——
大哥与钰婷姐已经分手多年,更何况钰婷姐说到底毕竟姓“徐”。“北徐南宋”,本就不是同根生,钰婷姐没有道理要帮这个忙。无谓的开口,只有令大哥为难。
“坐下聊,谈谈你对此有什么设想,畅所欲言。”董轩杭走向旁边放着暖壶的桌子,给自己和刘闻仪沏了两杯茶。
白瓷青花杯中绿叶盘旋,杯面青烟袅袅,茶香扑鼻。提神的浓茶,很适合熬夜探讨一些艰涩的难题。
接过这香气扑鼻的信阳毛尖,刘闻仪抿了一口,五脏六腑瞬时都温润了起来,脑子也是一片清明。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坐着,两人就这么在办公室探讨到了凌晨。
时光如逝,刘闻仪来静园已经大半个月。
静园对于她,已经不再陌生。园外黄土漫天,园内却别有洞天。静园共三重: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也就是所有人工作的地方。再往外是几栋小洋楼和一片小平房,这是员工宿舍区。再外围是园林区,杨柳依依,新春抽芽,嫩绿可人。一个不算太大的湖就坐落在外院。湖心有一座小亭子,外有小桥与岸边连接。园内的亭台楼阁是仿照苏州拙政园的规制建制的,一如江南水乡般儒雅风流。湖边有一块嶙峋大石头,刻着“静湖”二字。一次误走到静湖边,曾听园子里的王管家提过,“静湖”二字是谢道纪亲自题上去的,为的是纪念宋乔杨先生已故的爱女——宋静宜。看着王管家意犹未尽的神态,这静湖肯定还有故事,不过,当时的刘闻仪并没有心情浪费时间问下去。
破译之难,堪谓一步一登天。短短大半个月,刘闻仪见到了自己从不曾想到过的这些人对工作的疯狂和肩上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杨将总念叨“为什么一天要到吃三顿饭,真恨不得省出两顿饭的时间多看看资料,说不定这会就有头绪了。”
不过,他可一顿饭也没少吃。每天在办公室泡十几个小时,人又不是铁打的,再不多吃点,身体都熬不住。
张景桐呢,倒没有杨将这么爱唠叨。张景桐和刘闻仪的办公室毗邻,刘闻仪发现为了午饭后不打盹,张景桐的午饭从来都是低热量的水果和粥。堂堂的一米八的山东大汉,竟然体重不到130斤。
只有作为紫金密码总负责人的董轩杭一切如常,淡定自若。不过试想,如果作为总负责人的他都承受不住了,军心必乱,即便强撑,董轩杭也必须是那枚定海神针。
那天去食堂的路上遇到董轩杭,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饭盆的那一刻,刘闻仪分明看到阳光下泛着光的银丝。不过而立之年,董轩杭的头顶就有了白头发。想必是为紫金而生吧。那些日子,所有人都毫无头绪,一个个设想被事实掀翻。压力之大,真的能让人一夜白头。董轩杭的压力自是不言而喻。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读书人,最是清高自诩,但是骨子里的气节还是有的。无论紫金密码是否能够短期破译,?无论上级作出的这个决定是否理性,事关国家安全,参与者每一个人都是倾尽平生所学,如果自己没有做到,只怕日后入梦都无法安眠。
4月19号,一个专人押送包装严密的箱子被送进了静园。
前一天,董轩杭接到谢道纪的电话,特别嘱咐道里面的东西董轩杭要亲自负责拆卸,因为盒子里面有自毁装置,并附上了X光片对这个盒子内部结构的拍摄光片。
见到季时永的时候董轩航还是吃了一惊。
“季哥,你亲自来——”
“事关重大,况且过安全检查时怕下面人不懂,触动自毁装置,就全完了。我好歹懂一点。东西你收到,就不耽搁了。晚上有个会,我这就回去。”
静园之距世纪听,足足五百公里,这一来一回,差不多要十个小时。季哥是大哥的学弟,当年和大哥一起创办世纪听,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哥哥。平时大哥有多忙,季哥就会有多忙,此刻却连口水都没时间喝就要返程。
董轩杭涩哑地说不出话。
季时永重重地拍了一下董轩杭的肩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没这么多感慨。好好干,倒是要让这业内都好好看看,这数学界不全是他徐家的天下。”
“我知道。”董轩杭,顿时精神一振,笑道:“季哥,等到回北平,我请你和我大哥吃饭。”
“哈哈哈,当年屁股后面叫我‘时永哥哥’,今天要请我吃饭!”季时永说罢正色道:“好,我和你大哥等着这顿饭。到时咱们去北平最好的馆子好好庆祝庆祝。”
目送季时永的汽车远去,董轩杭吩咐助手道:“叫上张景桐,杨将,对了,还有刘闻仪,会议室等我。”
众人到后,只见桌子上摆着一个檀香木方盒。盒子雕工精美,巧夺天工。除了底面,四个侧面均雕刻着如意花型,正面一片可以移动的小方格,细看之下,花纹下面隐藏着精巧的阿拉破数字。东西是极美的,图案吉祥精巧,像极了是古时闺阁女子的珠宝盒。
“头儿,这是?”张景桐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董轩杭。
其实,在座的所有人都很疑惑。“这么个盒子,和现在的破译工作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紫金密码的灵魂是村上一木,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个盒子是村上一木亲手所制。”看着大家不可置信的面庞,董轩杭继续说道:“十五年前,徐世峰曾随团去日本做学术交流。活动的最后一天,晚宴是村上一木代表日本高等数学理事局承办的。晚宴上两位先生相谈甚欢,竟像是差了半代人的忘年交。当时,正好是学生们的寒假,徐老带着孙女也就是徐钰婷,一起去的。”
随着董轩杭的描述,时光仿佛回到了那场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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