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细作
我替兰显明约泠岚见面,她肯了,并且以花花的身份。
“花花也来圣境了吗?我怎么都没见过她,我要是见了她,肯定能一眼认出她来的,那样的姑娘,可少见呢。”兰显明一边等,一边对我说。我心想你还真没认出来。
兰显明又催:“怎么还不来?哎,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花花的?难不成她也在谁家做丫鬟?内务厅我去的不多,可能还真见不着。”
我道:“你没心脏病吧?”
“没,我好着呢。”他嫌弃地看我一眼。
“喏,来了。”
泠岚穿了身桃红的裙子,丝制的衣带轻飘飘地随着步伐摆动,整个人像一片移动的粉色烟霞,涂了丹蔻的手捏了一枝新摘的桃花,眉目含笑,又有点娇羞的意思。
兰显明看见她,傻了,“大大大小姐?怎么这时候偏偏遇上她?我和花花要不要改期再约?让大小姐看见我见别的女子就太……”
瞧,还是没认出来。
泠岚款款而来,站定,望着呆立的兰显明笑了,“呆子,蠢货,你答应给我做的鸡窝呢?”
至此,兰显明才彻底明白过来,我看着他也是有些接受不能,他艰难道:“……花花?”
“嗯。”泠岚有些得意的样子,仿佛恶作剧得逞。
兰显明抱着头慢慢地蹲下去了。
至于最后的结果,他俩决定先交往看看,好在兰显明比较大条,在最初的违和感消失之后,他似乎可以接受了。
气温渐暖,不知不觉就已经入春了,但是枢要的情势却有转冷之象,墨长老和族长不和已久,双方在很多方面暗暗地较着劲,究其根本,是墨氏一族和泠氏一族的纠纷,两家的子弟往往见面就掐,就连墨长老家的小世陨,最近也不被允许到昳翠庭里串门子了。
自从岳雩和兰显明的终身大事解决之后,他俩就突然与林子辰亲厚起来了,三个人常常钻到书房里谈事情,都不是小事,有时候会把我支出去,今天倒是没有,默许我在一旁端茶送水——他们也不会真的让我做这些,经常都是自己渴了自觉倒茶的,敢支使我的就林子辰自己而已。
这次他们谈起了墨长老。岳、兰二人都是跟着林子辰站泠氏一方的,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不太听得懂,只是最后兰显明把杯子重重一搁,道:“你们两个真是小心眼,这种时候还想着内斗,马上开战了,难道不是一致对外吗?”
岳雩凉凉地来了句:“这话你同墨羽之说去。”
兰显明正要发作,林子辰冷淡道:“今日到此为止。”于是这场不太愉快的聚会强制到此结束。我惊讶于岳雩竟私下里直呼大长老全名,他不是由大长老一手扶植的吗?对此,林子辰说:“他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墨长老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也要远离他。”
这一个一个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后来,岳雩办了一场宴,没明说是自己与阿燕的订婚宴但其实就是那个意思,这算是最近为数不多的令人高兴的事。
林子辰在中途被叫走处理别的事,我只好自己留下来,有个生面孔在这时找上我,仿佛在这里看见我颇为意外似的,对我不确定道:“江姑娘?”
“你哪位?”
他低声道:“我在溟濛见过你。”
我还是没想起来,只能继续对他一脸迷茫状。
“二公子寻你良久,原来是在这里。是奉了大公子的秘令吗?”
什么大公子二公子的,我正疑心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才发现他耳垂上有个小金环,那正是用来隐藏妖气的。原来他说的大公子二公子是指白翎和白苏,妖界果然派了细作出来,可是,这地方好进不好出,他要怎么传递消息呢?
我问他:“你来这里是要调查什么呢?”
“此地兵力,部署分布,如此等等。你呢?”
“打入敌人内部。”我低声说,“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找我了,恐怕会暴露。”
“哦哦,原来如此。”
待他走远,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看来他不知道我其实是被抓来的,此前妖界也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我首先想到的是把这个情况告诉林子辰,可是他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岳雩和兰显明也不在,这样我实在不知道该告诉谁,修蓝内部势力隐有冲突,这事找错了人也很严重的,我只好等他们回来再做决定。
便是短短几天之后,那细作又寻了个机会接近我,说要给我一封家书,之前他已经把我在这里的消息传递给了妖界,姑姑就也从妖界处得知了我的位置,写了信给我。我低估了妖界传递消息的方式,他竟然不用出去就可以传情报出去。
“就地看完,阅后即焚。”细作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惴惴地打开信,刚看了个开头,没见实质内容,就听见身后有人拍掌,随后,一队人围住了我和细作。更要命的是,来的是族长,他身后还跟着大长老。
大长老道:“早就发现了这个细作,迟迟不抓便是要待他联络同伙,好连根揪出来,你这个同伙,藏得够深啊。”
不好,他们误会了。
手里的信马上被夺走,大长老看了一眼,把它给了随从,我都还没看到内容,不知道信里有没有写什么要命的东西,但愿姑姑只是唠家常。
族长满面沉痛,对我道:“祯儿看到这一幕该有多失望!”
“不,你们听我解释!”
族长一挥手:“关起来,待少族长回来再议。”
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们把我和细作关在了一起,就不怕我们串供吗?妖界细作满面死灰,念叨着:“大意了大意了,竟没想到是个圈套。”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潜进来的?”
“不久前,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搜集到有用的消息。”
或许,这个细作是故意被放进来的,一路顺利地混入岳雩的家宴中,只怕也是被刻意行了方便,在背后引导此事的,十有八九是墨羽之,而为什么偏偏让细作出现在岳雩府中,果然如岳雩所说,他要对少族长这一崛起中的势力下手了。我从前居然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你不能出去,要怎么传递消息?”
“这是我们特有的方法,我不能详说。从进来开始,我就没想着要回去了,希望待到我族攻入,能有离开的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
“你们果真决定要开战了?”
“现今修蓝实力不容小觑,这一场,恐怕又会打很久。”
我在这里待那么久,也不清楚修蓝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我甚至没见过一兵一卒。细细想来,林子辰从未带我去过什么涉及机密的地方,恐怕他本来就对我有所防范,毕竟有之前抓到我和白苏一起潜进来的经历,不怀疑才是真的傻,一旦涉及到要紧事,林子辰其实并不很受感情支配。
没多久,细作就被带出去审问,没有再回来,或许被就地正法了。对我的审问安排在几天后,但到了日子却又推迟,地牢里消息闭塞,不知道外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一天,送饭的狱卒迟迟不离开,待没旁人了才开口:“你还好吗?”听声音是泠岚,她不顾形象地抹了一脸锅底灰,与往常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没事,你怎么会来?”
“岳雩让阿明想办法看看你的情况,所以我就来了。”
这莫名其妙的因果关系。提出要看我情况的不是林子辰,他对我果真十分失望,打算不闻不问了吗?
泠岚问:“你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说的?这样我们好替你辩解。”
“你们只需知道我真的不是细作。你堂兄呢?他在做什么?”
“他在族长那边替你作证,但不知你还有什么把柄在族长和大长老手中,不管怎样举证,他们全都咬定你就是细作,最终堂兄也没了法子,在广思厅外跪了三天,前两天还下了雨,唉……这会正被族长禁足,在昳翠庭里锁着呢。所以,你到底还有什么把柄落他们手里了?你再好好想一想,这条关键信息他们只会在最终审判里拿出来,事先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便无法提前准备。”
原来林子辰并没有打算不管我,可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是能把我判为细作的铁证,如果是姑姑信里所写的内容,我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满头大汗地想了好一会,最后也只能对泠岚摇摇头。
“那就只好临场发挥了,你千万不要出事,不然堂兄就要疯掉了。”泠岚走前轻柔地拍了拍我的肩。
至最终审判,我已被关了半个多月。这场审判摆了好大的阵仗,集齐了族长少族长和三个长老,听说能拿这个排场审问的至今不过十个,我或许应该感到荣幸。
林子辰瘦了,脸色很是灰败,见了我却硬扯着嘴角笑了笑——比哭都难看。
首先便由我自证清白,其实我觉得这个环节相当不讲理,平白污蔑人是贼还要人家说明自己为什么不是贼,造谣成本简直为零。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只好按人家的规矩来。我平平淡淡讲了一遍,说明自己并没有作案动机和时间。
大长老听完微微一笑,让人把我那家书拿上来,果然,要命的东西在那信里,这信到现在才在大长老以外的各人手里传阅了一圈。看完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讶,林子辰的脸更加白了一分。真好奇我姑姑写了什么东西。
这信当然要被公开念一遍的,念信的人刚要开口,族长那边突生异状,他突然直挺挺地倒下去了。济世厅的泠岚刚好在场,就冲上去为他诊治,把过脉却说不出话来,最后竟严重到不得不终止这场审判,于是这信没能公开念出来。
又被关了几天后,我被带到广思厅,由族长亲自审问。
不过几天,族长几乎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审问我之前,他屏退了所有人,还把信给了我。
姑姑在信里质问我为什么一声不响地跑到修蓝驻地这个危险的地方,前半部分完全没问题,斥骂而已,通篇唯有一句话被圈了出来,写的是“没和你说过,咱们是北幽一脉,和修蓝结了大梁子,被他们知道你这个身份,把你抽筋扒皮都是轻的。”北幽一脉是个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看来你果真不知,北幽双子,必择其一为妖界鹰犬,世世代代供妖界驱策。我族许多居于人界的臣民便是经北幽之手被杀害。岳雩所属的月氏一族,即为上代北幽所灭。”族长的声音也变得如同老人。
“我完全没听姑姑说起过。”
“我们都明白你是确实不知,可北幽……通俗些讲,就是细作世家,此时你与它挂上关系,很难洗清嫌疑。何况墨羽之意在离间我和祯儿,他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脚下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层薄冰,是从族长那边蔓延过来的。我说:“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得的是‘白’吗?”
“正是,所以我命不久矣。修蓝族耗不起了,夺下溟濛势在必行,祯儿注定成为中流砥柱,我希望你不要成为他的负累……”族长猛得咳起来。
“我应该怎么做?”
他却没有正面回答我,“下面的话你永不要告诉祯儿……不过或许他早就知道,他其实……是我的儿子。当年他的养母早产,诞下一个死婴,悲伤过度,整日浑浑噩噩,害了疯病,不久祯儿出世,我便把他送到他养父我族弟那里,想着父母双全总比待在我自己身边好,意想不到的是,他养母竟真的以为孩子是自己所生,连疯病也好了。”
我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确实,比起林伯父,林子辰更像族长一些。
“我原以为他能作为一个凡人生活一辈子,天意弄人,读心这项稀有能力使他不得不成为候选者之一,琅轩又教得太好……又是步了我的后尘。”
“子辰的母亲……是谁?”
“不值一提,总之早已过世了。罢了,你退下吧。”
没过多久,我在地牢里听说,族长泠虔玺,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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