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古斯通 十

　　试想一下，一个人不光能拥有五世同堂的天伦之乐，还能去高原参加百年老友聚会，将会是种怎么样的奇妙体验。

　　——摘自《天选日演讲稿》

　　可见光是电磁波谱中人眼可以感知的部分，光谱中大部分颜色可以由红、绿、蓝这三基色按照不同比例混合而出。所以有了碧水青山，蓝天白云的壮丽河山；有了姹紫嫣红，火树银花的热闹人间。

　　而如果说人间的爱如冬日暖阳，是神圣的金色；那人间的恨则被形容成似血般深红，血海深仇的漩涡中心是血液凝固的黑褐色，像铁生了锈，像这世界得了病。

　　咚——，一声如山庙撞钟的闷响响起的一瞬，一阵强大的后坐力透过女子的肩头传到李和平的前胸，打得他险些背过气去，只得趴在女子的肩头感受着来自她飘动长发的暗盈芬芳，带给他一丝丝慰藉。那一根根舞动的黑丝后，黑色的夜依旧浓稠，没有半点波澜。

　　难道她开了个空枪？李和平将将升起的疑惑随着前方还在升起的钢柱一同，蓦地猛然一顿，旋即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了下去。

　　钢柱底下很快冒出浓烟，看来是升降系统被击溃了。再看那钢柱周围的机械兵们，也都像被中了一击如来神掌般，脸面朝下，身子张开趴在雪地里，如废铁一样。偶尔有两个尚能开火的枪口也是朝着天空，只一两下后，便只可断断续续喷出些小火花了。

　　这是何等力量的武器？作为一个身临其境的旁观者，即便身上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李和平也觉得自己尚在梦中，不然这科幻电影里都没见过的可怕力量，已经不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了。

　　如果自己眼睛没瞎的话，那宛若空枪的一击，一定是那枚子弹威力的延时触发，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打出子弹，那杆银枪打出的是能量吗？

　　脑袋里一团浆糊的李和平越想越搅和，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踏上铁柱顶端又再度起跳的女子带出近二十米，他们正疾速跑过关卡，已经快要越过第九井区与第十区的边界。

　　李和平看见了那亮着暖光的小房子，看见了地上的三具焦尸，还没待他感慨些什么，女子骤然一个急转身，差点儿把他甩了下去。正飞速旋转的视线中，他又看见了那立在关卡边的巨大机械兵，与那正旋转着，发着耀眼光亮的激光枪管。

　　“我——。”一句脏话只堪堪喷出一个字，李和平就觉得女子又加速了，后半句被狂风硬生生塞了回去，他觉得自己好像骑着台人肉跑车。身后无数道激光正扫过女子后脚踏过的地方，那两间女子飞速跑过的关卡房瞬间被激光射地千疮百孔，倒塌雪中。

　　在女子近乎无敌的表现中，李和平开始出现错觉，他甚至认为旧世界中那些不靠谱的连续剧也不是那么假，子弹打不住人也是有可能的嘛。不过这想法才露出个苗头，女子装于脚下的动力设备就被一道光束击中。

　　以前在视频中看着那些短跑运动员摔倒失误，即便看起来飞出很远很夸张，可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体会不到惯性的可怕力量。借助机械力量的女子，奔行速度早已超越旧世界里短跑冠军的两倍以上，虽然惯性与速度无关，可女子本身就不知装备了多种的机械装备，加上一个李和平，他们在一起的质量早就是一个正常人的数倍之多。

　　于是在动力设备失效的一瞬，女子半身由于不能再触碰到地面产生摩擦力，速度变成了零，而上半身却仍保持方才疾行时的速度，所以下一刻，她背着李和平的上身会很快向前方的雪堆中扎去，在飞扬起的雪花中，她俩会和莱昂与朴氏兄弟的下场一样——被瞬间打成两团黑炭。

　　“抓紧了！”女子第一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她双手忽地向天空一个虚抓，如女超人般陡然飞了起来。

　　还没来的及反应的李和平猛地把下巴磕在女子的肩头，好像铁块一样硬。再者想，自己只有一只手，也抓不紧哪。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他在女子起飞的一瞬，看见一团红色光束正射入他们正前方的雪地里，看来这守关的机械兵还有预判射击，若不是这奇女子本事大，花样多，自己肯定早就嗝屁了。仙女加油，他心里为她喝着彩。

　　寒风扑面，看尽世间冷暖。这短短一夜尚未过完，李和平却好似踏遍人生路般，心中万种嗟嘘就如面前一闪而过的片片雪花，无穷无尽。

　　飞雪如絮，只因伊人相伴。那与自己紧紧贴合的陌生躯体，随着冷风似有似无地带过她的味道，在这末路狂花般的光景里，如梦如幻。

　　尽管漫天雪花在李和平的眼里好像镜头慢放，可实际上二人从地面到莫约十层楼高的圆盘上，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女子将将落上去，整个圆盘就猛地震颤起来，本直径超过数十米的圆形飞行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这整个过程就如同无数积木一片片往回堆叠，却不见高度上升一样，奇诡怪哉。

　　还还不急感叹，下方的机械兵的激光枪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更加不妙的是，从第十区方向也隐隐约约有机械兵出现了，它们的增援部队即将到来。

　　“女神，女神仙，又有…咳咳　…”李和平总也赶不及说一句完整的话，就咳出几口血，颜色不是鲜红，确是发黑。

　　女子根本没有心思管她身后不时发声的断臂人，她只赏了他一个冷峻的侧脸。只不过那高挺鼻梁下的微翘丰唇在李和平眼里并不显得多严肃，她淡褐色的眸子里亦似闪耀着光芒。

　　轰地一瞬巨响，第一发激光扫中了正缩小的圆盘，接着便似拳击手的猛攻，无数激光雨点般地射来。那圆盘正缩地只有两人臂展大小，也不知这东西是何种材料，遭受如此猛烈的攻击却只是不停地抖动，也不见她爆炸损毁。

　　“抓紧了！”女子第二次说话，声音微微沙哑。只见她双臂向前伸张，双手十指张开，右手忽地向右一扭，圆盘便骤然向右下放下坠落。速度之快，甚至可以说是流星一闪。

　　没有服用过新药的人，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重力加速度在正9g与负3g之间。旧世界中最刺激的过山车产生的瞬间重力加速度能有5g之大，玩儿之前都需要签署相关免责条款，从前的经过训练的特技飞行员最多能承受9g的重力。而这次李和平大概承受了负5g以上的重力加速度，他身体中的血液瞬间向脑部集中涌去，双目因过度充血而使得进入的光线都是血色——红视症的出现，是人体濒临极限的警告。

　　眼前猩红一片的李和平已经觉得灵魂出窍了，不过女子操控的圆盘在离地一米处又瞬时稍顿，而后又猛地向前冲去，得以让李的魂魄又回了去。胃里已然空空的李和平只能边大口灌着冷风，边干呕着。他的空白大脑与残缺身体都处在崩溃边缘，可却渐渐地适应了这不断升级的恶劣处境，只是它们的主人还未感觉到。

　　开始飞速飞行的圆盘很快便在激光束的追击中，左右腾挪着冲入第十区。一看到眼前的光景，女子一直紧锁的眉头便稍稍舒展开了。

　　没有大批的机械兵迎接他们，因为最后两个机械兵的身体正进入第一幢大棺材，那整幢楼警报大作，火光冲天。先前织田雄无意间开启的机关，释放了实验失败品，它们正开始大肆屠杀破坏，这些机械的清剿行动怕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停下圆盘，女子带着李和平跳入雪地。由于少了一只动力装置，她只得也舍弃另一只，即便背上的李和平少了一只手臂的重量，在不借助机械支持的情况下，她落地时也单膝跪地，略显吃力。

　　意识再次渐渐恢复的李和平趴在女子肩头，轻声道：“你可以把我放下来，我觉得我能行，还有，你刚才给我打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我…　…”

　　“抓紧了！”女子第三次说话，声音里带着疲惫。她背着李和平向那幢激斗正酣的大棺材跑去，不过失去了动力系统的协同，那足足没到她半个小腿的深雪，使她的奔行速度大大降低。

　　“你别跑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跑。还有你为什么不用那个圆盘，是没电了还是怎么的。你倒是说句其他的啊，我的天你是不是个机器人。”

　　“不是。”女子第四次开口说话，相比前三次相同的三个字还要少。她正专注地摆动双臂奔跑着，口中不断哈出的每一口白气，都象征着体能的过量消耗，不过她的速度却没有丝毫降低。或许作为一个女人，她已经强得不像个女人了。

　　“好，你不想解释，那我也不问那么多了，如果能活下来总归都能知道。但是现在你…　…”

　　“抓紧了！”女子打断了他，她第五次说话的声音是尖锐的，夹杂了一阵破空声，她是向着侧方跳起时喊出来的。

　　一支箭正钉在她方才欲踏足的前方，末梢的黑色箭羽还在嗡嗡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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