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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碧空如洗,空气清新。有一小舟泛于湖上,湖水清凉,在日光下闪着粼粼的光,岸边柳条重重垂叠,迎风拂动。小舟穿进郁郁的浓荫又滑出,便见其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穿着银底绣红的锦袍,额间系着描金大红抹额,手上拿把小巧的折扇,唰地展开,为面前的女子扑扑打着扇子。

  如说被这天上有地上无的俊秀公子殷勤相待的,必将是个脱了俗成了仙的女子,然而那女子脸上却蒙了层面纱,叫人看不真切。

  然而端看那眉眼身姿,有眼的人便觉得不过尔尔。上了年纪的船夫撑着篙一下下划着,不时偷瞄两人。

  平日里都是你侬我侬的小年轻在这船上赏花赏水互通情意,今日的这两位却是一个笑盈盈一个刻板板。年轻公子将恰好的茶推过去轻声在说着什么,一双眼眸比达官贵人夫人们头上簪的珠饰还要明亮,姑娘不时被他的话钩去神思,然而下一刻就讳莫如深地看向别处了。

  湖中的鸳鸯都是一对对的,交颈缠绵,船上的两个人却还是相敬如宾的模样。

  撑船的老爹身穿暗黄的背心,扣子脱了,袒露着胸膛,他头上戴着斗笠,从两边牵出细小的麻绳系到颔下,脸上是风凿刀刻出的皱痕,他一双精亮的眼不时飘过去,殷素问立即察觉到,回笑道:“老人家,您是有什么事吗?”

  苏望青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转到撑船人的身上。

  撑船老爹欲言又止,只是讪讪一笑,便转过身去。苏望青与他对视一眼,皆是不解其意。

  船至湖心,破开重重碧藻,转了两转,只见浮鸥掠过,惊起水花,一朵朵溅在船面,船上的两个人还是没动静。撑船人终于忍不住,苦口婆心道:“官人,哄夫人不是这么哄的!”

  不顾面前两人惊愕的目光,又嘟囔道:“怎么就是不开窍?笑话说了这么多,一个也没说到底点子上。”

  苏望青心间一滞,连忙道:“老人家,您别误会,这是咱们家主人,出来游湖,客气客气,没叫我站着伺候就是。”

  撑船人没料到这两人跑到这情人湖上一坐半天,竟是这么个关系,不由得嘿然一笑。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怎的看不清白。他用力撑起船篙,“嘿哟——”地长声吆喝了一声。

  水鸟惊起,四散而飞。

  远处的游船都驶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苏望青立即警惕起来,环顾四周,便见几个船上各有几位姑娘挥着手臂,向此处扑帕子,飘飘悠悠,一张一张地落下来。

  嬉笑欢闹之声不绝于耳。

  绯红的、洁白的、魏紫的,鹅黄的;绣着花、绣着草、绣着飞鸟,绣着游鱼;带着各式各样的香味,一张张地飘过来,有的落在船上有的便浮在水面。

  京中女子多豪荡,在外面看见了喜欢的男子,便毫不顾忌地扔着绣绢表明心意。苏望青是从民风悍然之地过来的,却还是被这阵仗骇到,然而那亦不过是片刻,片刻之后她便站起身,一张一张地捡起。

  殷素问显然是过惯了被人前呼后拥的日子,一点也不以为意。他站起身,便见苏望青笑着去捡手绢,像是在拾取珍宝。

  对面船上的娇俏女子喝道:“公子,春光骀荡,不知是否有意上船一叙?”

  她旁边的女子连声附和道:“是啊,此处姐妹们都等着,不知公子愿否上船?”

  然而对面船上便有女子嚷道:“呸,少不要脸了,此处是我们先到,你们拦路杀出来……”

  然而那声音却被扑灭在喉间,她身边的姊妹们连忙捂住她的嘴:“小点声!”

  那女子脾气火爆,一把将她的胳膊抡下:“哼!我就要说,她们是八辈子没见过公猴子了吧!遇见谁都要上来插一脚。”

  那话未毕,苏望青已噗嗤一笑,她咬着牙口勉励憋着,却止不住,最后笑得打跌,面纱便不慎散落了。

  好个公猴子!

  她嘴角还挂着笑,殷素问却直直走过来,苏望青心虚得连忙闭上嘴,殷素问拾起面纱轻手轻脚地给她挂上。

  四周哄声四起,小舟四散而去,那几个姑娘,骂骂咧咧地:“原来是有主的,也不早说!”

  苏望青再去看,四周已经空下来,方才的一场喧闹仿佛是大梦一场。

  殷素问伸手在她脸上一掐,带得面纱再次落下,苏望青眯着眼躲避从脸上刮下来的面纱,没躲过去。殷素问说:“你以后要多笑笑,这不是挺好看的么?”

  苏望青觉得他那一下不是掐在脸上,而是心尖,热意上涌,让她忍不住去捂胸口。

  适才通闹,二人之间便不似先前那般生分。苏望青脸上火辣辣的,下船时还打跌,那船夫见了便笑道:“小娘子脸皮薄,怕是被见过这没羞没臊的场面。”

  苏望青闷着头走,殷素问在身后问:“等会儿去哪儿?”

  “要不回去,奴婢看这天色也不晚了。”苏望青睁着眼说瞎话,忽视掉明晃晃的太阳,提议道。

  殷素问笑:“说得真好,咱们去曲儿。”

  殷素问适才问那船夫该如何哄人,船夫答:自然是小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了,顺着她,总比你没头没脑地胡乱猜测要好。

  他倒是现学现卖。

  苏望青道:“公子是何意?这么撩拨奴婢,可得乐趣?”

  “为何这么说?”

  “奴婢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可不是又笨又傻,不通人情。”

  殷素问道:“哎呀苏望青,你是哪来的底气说这话?”

  “你……”

  “你可不就是有笨又傻,不通人情?我都做到这一步,你还苦哈哈地端出规矩来治我。”

  “您这话可说得没道理。”

  殷素问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簪子,趁苏望青还在想方设法辩驳,一下簪进她的发髻:“人们都说,我殷素问说话一向是最明理的。你这么冤枉我,我可是不干的。”

  苏望青伸手去摸,隐约摸出一个花骨朵的形状,触手之处冰凉,之间泛着悠悠的茉莉花香。

  茉莉,用来定妆压鬓最好。 

  “公子不久之后便要迎娶承平郡主。”

  “谁说的?”

  苏望青诧异地看着他:“这不是心照不宣的事么?”

  “照谁的心,嗯?苏望青,你不是应当全心全意挂在我身上么,为什么要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苏望青无言,殷素问便展开扇子,将扇面遮在她的额上为她挡光:“吃不吃糖葫芦?”

  苏望青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根棍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低声道:“吃。”

  殷素问招招手,小贩便举着棍子过来:“公子要糖葫芦?”

  殷素问道:“问这位姑娘。”

  小贩笑吟吟地看过来,苏望青道:“来两串。”说着便摸了铜板给他。

  苏望青递了一串给殷素问,殷素问摇摇头:“我不爱吃这粘牙的东西。”

  苏望青便自己吃,殷素问却又偷偷瞄过来,苏望青食不下咽,再次询问:“公子真的不吃么?”

  殷素问笑道:“我就吃一口。”

  苏望青将糖葫芦递给他,他却不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加大力气为她扇风:“苏望青,礼尚往来懂不懂?”

  极尽耍赖之能事。

  不是端庄公子么?怎么连路上的无知童稚都比不上了?然而这样的殷素问却是没什么不好的,俊秀,周到,一下下戳着苏望青的心脏。

  她便暗自妥协,微微举起手中的糖葫芦送到他的唇边:“吃。”

  殷素问,得意至极,弯下身子咬了一口。

  *******  

  街市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见难免碰撞,殷素问却是好好护着她,不让她被人挤到分毫。两边的街道上摆满了货物,都是些小玩意儿。面具,糖泥,首饰,字画,在不断的行进中络绎不绝地跳入眼帘。

  自打朝廷决定通商之后,各种奇妙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摊子上挂着机巧的器械,匕首刀具,以及一些从关外运来的兽皮。

  在清芳阁停下,便见朱红的雕门之前早已架起木牌,上书玲珑二字,一旁小字乃是《调腰舞》

  苏望青看了看殷素问:“咱们要进去么?”

  殷素问一看她这谨慎的小模样,便知误解了,却刻意不解释,低声道:“你不乐意?”

  苏望青知他正等着激她,便自觉束手就擒:“乐意,有漂亮的姑娘看怎么不好?”

  秦楼楚馆,素来便是扑花问柳之地,然而主子已然发话,她莫敢不从。

  大大咧咧地进去,便见那领路的伙计一惊,一双眼正留在殷素问身上待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躬身谄笑:“二位是要二楼的雅间还是一楼的厅堂?”

  “要二楼靠西边的。”

  那伙计便连忙领他们上去,边走便道:“二位来得正巧,今日是玲珑姑娘的《调腰舞》,玲珑姑娘乃是咱们清芳阁的头牌,色艺双绝,不少达官贵人点名要瞧她,还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兴致。”

  苏望青一路听着,见沿路的男男女女,这才明白,原来真的是来正经听曲儿观舞的。

  如今狎`妓也不是新鲜事了,与许多人而言,看得见摸不着的才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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