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惊魂4:开庭
6
一周后，叶娟被杀一案正式开庭。
“铃铃铃——”（电话铃 ）
「您好。」
「沈追阿，是我。」
「师父！您```还好吗？s市那边还顺利吗？」
「嗯，老朋友的事务所，不用担心。呵，我也体会体会当专家的感觉。」
「师父，您本来就是专家嘛。」
「快别说我了，听老李说你独立带案子了，今天开庭？别给我丢脸，好好干！」
「嗯。我会的，您放心吧。您老保重身体，我会去看您的。」
「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行了，快去吧！」
沈追站在法院休息室的镜子前，放下电话，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着制服，胸佩检徽。这是他的第一个案件。
“呼——”他向下抻抻衣服，长长出了一口气，“都准备好了。”
关迪来敲门了，他打开门，向他的战场走去。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在今天公开审理被告人姜明磊强奸杀害叶娟一案的法庭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84条及《人民检察院组织法》第15条的规定，我受本院检察长的指派，以国家公诉人的身份出席法庭，支持公诉，并依法履行法律监督职责。”
“现发表如下公诉意见……”
“被告人姜明磊强奸杀人一案，经本院审查认为，被告人姜明磊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6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强奸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依法应处以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因其在强奸后杀害被害人，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具有法定的从重处罚情节。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6条之规定,建议判处被告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姜明磊低着头，沈追的声音一字一字敲进他的心中。旁听席上零星地坐着几个人，是不久前才联系上的被害人家属，他们从离t市几百公里的地方赶来。坐在最前面的是叶娟的爸爸，他想不明白，再收到这个离家五年未归幺女的消息竟然是死讯。
姜明磊没有给自己请律师，也许在他看来自己也许必死无疑了。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死刑，没有委托辩护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应当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为其提供辩护。因此法律援助中心为他指定了一位辩护律师。法律援助的案件的报酬非常低，因为输赢无关，所以此类案子对于律师来说处理优先级是最低的，有的人可能等到开庭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律师。
沈追朝被告席上看去，辩护律师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西装、白衬衫，眉眼透着精明干练，偌大的法庭上只听他一个人在说话，从容自信，与一般的援助律师不同。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被告人姜明磊强奸杀人一案，我受t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委托，并受嘉恒律师事务所的指派，担任被告人的辩护人。通过查阅案卷、会见当事人、进行充分的**，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运用法律不当，指控的强奸罪名不能成立，现辩护人根据本案的事实和法律，具体辩护意见如下”
“对于公诉方提出的证据，我方几点疑问。第一，询问笔录中有许多处相互矛盾的供述，仅有3月29日的提讯笔录里进行了有罪供述，在此之前我的当事人均未对强奸杀人的指控予以承认。一般来说，距离事发时间越近我们的记忆就越清晰，公诉方不能无视前面四次的证言而只采信最后一次的供述。因此我方认为应该采信2月16日，也就是我的委托人姜明磊被拘传的第一天所做供述。第二，检方拿出的两份dna证据只能证明姜明磊与死者发生过性关系，并不能证明其具有强奸、杀人的行为。”
姜明磊感受到了来自声音主人的目光，在他绝望之时这个男人告诉自己，他还有机会再获自由，他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让他紧张的心再度平静下来。
“第三，检方拿出的所谓‘凶器’，实际上只通过种属实验得出含人血红蛋白的结论，但是既没有确定性结论，也没有dna证明所谓‘人血’属本案被害人所有。在**过程中，我了解到这件凶器是在案发近两个月后在姜明磊工作的饭店后厨取得，一同提取的还有相同规格的另外五把主厨刀。而在此之前这个饭店已经重新营业近半个月的时间了。众所周知，厨房日常会接触到大量的血液。试问，在这样环境下提取到的所谓物证能证明什么？”
“我们有理由怀疑，所谓凶器上的人血很可能是后厨工作中所沾染，比如使用人员误伤自己。因此，我方认为此证据不应作为定罪量刑的依据。”
孟嘉接到这个法律援助案件的时候，距离开庭只有大概两周的时间，他知道对于已经审查了几个月案件的公诉方来说，自己的准备实在是太仓促了。
所以今天，他的辩护策略是拖延时间，尽量多的攻击证据，争取重新鉴定和审查。他一向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即使仅仅是一个该死的杀人犯的援助案件他也想尽量取胜。所幸，这个案子可以被攻击的地方有很多。
“除此之外，我还了解到，本案的被害人经常在微信中随意添加陌生人，并且私下见面，与很多男性都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并以此牟利。由此，也佐证了我的当事人与被害人仅是约见并发生关系。”孟嘉继续说着。
“你胡说！！！”坐在旁听席上叶娟的爸爸冲进法庭的中央，“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是个杀人犯，杀人犯！他杀了我姑娘，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叶娟爸爸一边说着一边冲向辩护席，最后被法警拦下。
法官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被害人父亲动了动喉咙：“您咸冷静，法庭会秉公办理的。”说着法官看向辩护席示意继续。
作为刑辩律师，在孟嘉受理的大部分案件中，被告都是有罪的。因此大多数的时候孟嘉都在为“罪该万死”的恶徒开罪，相较于检察官的一身正气，也许他更像一个狼狈为奸的“从犯”。面对被害人和家属的声泪俱下，最开始的时候他无所适从。
（质证环节）
“证据16（凶器）是从被告工作地点提取的，符合证据提取的规定，没有受到污染的危险。另查明，饭店开业到证物提取的时间内并没有任何后厨工作人员受伤，工作期间意外沾染的疑问也可以排除。后厨虽然能接触到血液，但是通过种属检测可以清楚地区分人血与动物血。检出人血的主厨刀经比对与被害人伤口相吻合，另姜明磊自己也交代了藏到地点也与之相吻合。三下相互映照完全可以确认凶器。”
“被告曾因强奸未遂入狱两年，对于侦查审讯手段有一定的了解，心理素质过硬，不能用一般人时间越近记忆越清晰来评判。2月16日以来的几份供词时间前后不过一周，最短的只相差一天，供述内容却相差极大。这不是记忆出问题。对比几份证词可以看到，对于案件，实际上只有几处关键地方出现了前后不一的情况，这些正是被告无法自圆其说为自己脱罪的地方。因此可以相信，这些所谓无罪的供述是其为掩饰罪行信口编纂，因此才会出现矛盾。”
沈追一条一条的反驳着孟嘉的发问。两个人斗的旗鼓相当。
在经历了长达半个月的对峙后，案件一审宣判，姜明磊犯强奸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姜明磊不服提出上诉。
案件二审在t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二审再度上演相持战，举证质证、法庭辩论双方争论不休。
激烈的辩论之后，姜明磊和孟嘉迎来了最后的陈述。
在法官可以开始之后，孟嘉缓缓的站起来，站出了辩护席开始了陈述。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今天我站在这里为我的当事人辩护。在公诉方列举的诸多证据中，只有dna证据直接指向我的当事人。但我们都明白这项证据实际上什么也证明不了，它的因果关系链条是断裂的，其他所有的辅证都有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在各个环节都存在瑕疵证明力低下的‘凶器’被认为与我的当事人做出的六份供词之一的描述相吻合，而另外五份供述没有人注意。我们设立法律的目的是惩治罪恶、保护公民，就其本质来说，是要把幸福普及给所有人。一部法律应该给人带来真正的安全与尊严。应该让每一个共和国的公民都感到幸福和人生的价值。”
“我的当事人自小家庭不幸，在缺乏关怀的家中长大。他少小离家一个人闯荡社会，他没有自甘堕落还在不断地努力之下学会了一技之长自力更生。”
“的确，他曾经犯过错误，可是这与这件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品德证据，无论在哪个建立了司法体系的国家都是被排除的。然而，我们依然无法做到克制与冷静。”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48、第53条规定只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排除一切合理怀疑后，才能确定一个人是否有罪。”
“正义是需要追寻和求索的，因为我们无法达到一个完美的正义的现实，我们必须去追求。公正不是结果，而是一个过程。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在追求绝对事实的谬误中犯过很多的错误，三年前的西日阿洪案还犹在眼前。程序的正义应该是司法的尊严所在。”
“所以，恳请法庭认真考虑，维护司法的尊严，对我的当事人做出公正的审判。”
孟嘉向法庭深深鞠躬，言罢，默默回到座位。姜明磊回过头看着他，他冲姜明磊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孟嘉真的是一个优秀的刑辩律师，他的一席话深深的触动了在场的人，连公诉席上的关迪听到最后也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在“西日阿洪案”几个字被提起，沈追的脸色突然变得惨败，他粗粗的喘着气，两只手紧紧的捏在一起，额头上不断地冒着冷汗。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双耳再也听不见声音，他仿佛被放进了一个透明罩子，与世隔绝，任他如何挣扎仿佛都无法跳脱。
审判长两次叫到他，他都仿佛没有听见，一动不动。直到关迪使劲的推他他才仿佛恢复了知觉。
他看向审判席，席间的三个人都皱着眉头，他几乎站不起来，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话说了。
关迪看他的样子有些担心，因为此时的沈追脸色惨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庭审结束了，沈追还坐在原地，直到法院的保洁员来催，他才缓缓离开座位。
站在法院高高的门前，他仰起头，让凉风吹到脸上，站了许久他的心才渐渐恢复平静。还没迈出步子，门里又出来一个人，是孟嘉，那个律师。
孟嘉也看见了沈追，他略停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走去。
想起没有在法庭上说出来的话，沈追循着眼前的高大背影追了过去：“你知道今天开庭有谁没来吗？”
孟嘉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去。
“叶娟。”沈追对上孟嘉的眼睛，“她本来应该活着。却因为你的委托人而死，你应该很清楚他不是无罪的。”
“是啊，我所受理的绝大多数案件，我的当事人都不是无辜的。”孟嘉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诘问，“穷尽一切手段赢得官司，哪怕是用非法的手段获取证据也要将被告定罪，你觉得这就是正义吗？辩护是律师对委托人的神圣职责，我必须用一切有利手段去保护委托人，使他免遭伤害，减少损失，尽可能地得到安全。这就是身为律师我的最高使命。”孟嘉没有等沈追有所回应，转身走了。
“哎？你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堆材料的关迪跑到沈追的身边，“我刚以为你还在里面呢。你的身体没问题吗，你的脸刚才像纸一样白。”
“没事。”沈追沙哑着嗓子，“你打车回去吧，我有点事情要办。”
“哦。”关迪扁了扁嘴巴，“那你路上小心。”
沈追没有开车，而是慢慢的在路上走。他在想那个叫孟嘉的男人。
两周后，二审宣判。无期改为十年。控辩双方都没有再提出异议。
他赢了。沈追想。
(https://www.daovvx.cc/bqge159405/809146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