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列车2:自白者的十字
4
沈追猛地睁开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
有多久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坐起身来，身旁没有关闭的电脑屏幕还闪着光。
凌晨三点，论坛上依然有新的消息出现。
他合上电脑，仰着头，闭了一会眼。心情渐渐恢复平静。
因为最近的案子吗？他在心里默默问着自己。
他转身下床，走向窗边，向下面望去。
九月的城市已经有了些许萧索之意，太阳的光芒扫过赤道一路向南，大地的热量在不断地流失，我们的星球想着远日点而去，天上的星星也越来越远。
月亮已经落下，太阳还未升起，四下寂静无声。
鳞次栉比的楼宇夜幕的映衬下，投出黑色的巨大身影。整个城市透出深深的寂寞，高墙四角的天空让我们的视觉没有多少去看遥远的视线了。
现在，在这座城市里大多数的生命，此时都在钢筋水泥间沉睡。连少数的夜伏动物也快到休憩的时刻了。
现在，很少有城市可以瞭望璀璨的星空了。我们只有在昏黄的灯光中看霓虹闪烁。
但是，也还有一些人的灯光亮着，总是亮着。
像是一点星火，微弱的燃烧着，似乎越来越昏暗却仍然没有熄灭。这些微弱的光穿越城市的上空，诉说着自己的存在。
他又闭上了眼，心绪坠入万丈深渊。
想着那远去的一点点光亮，或许只有看不到一切的时候，才能思索如此杂乱的情绪。
三年以来，曾经的一幕幕犹在眼前，挥之不去。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聆听心的跳动，似乎变得越来越慢，周而复，复而加，加而重，重的不堪忍受。
夜如此的漫长，回忆历历在目，往事涌上心头。沈追在这离心的漩涡里苦苦的挣扎，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淡的就像一杯白水。
忽然，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他没有抬手，就让它这样温暖着脸庞。
不喜欢，这样的悲伤的心情，却一直是最难割舍的情绪。
曾经的，还是想找回。
预言家说，晨昏线自东方来，天色将晓。
法官宣布，今天是个平安夜。
是阿。有多久没有梦见过她了。
5
几天后，市公安局移交的审查起诉材料放在了沈追的办公桌上
关迪从办公室外探进头来，悄悄地观察着沈追。沈追感觉到了审视的目光，他刚要抬头门外的视线“咻~”地一下就不见了。沈追摇摇头，好像自从上次自己莫名其妙的发火以后这家会就一直躲着自己。
emmmm看来要缓和一下关系？沈追心里默默思量。
“下午，去提审。g大的案子，去不去？”沈追对着门口说。
嗯？不是说不接这个案子吗？！！关迪藏在门外，满心惊讶。
“去不去。”沈追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他来说这已经算示好了。
“去去去，必须去！”关迪从门后跳出来，“你——愿意了？”
“这个案子离开庭还远着呢。”沈追嘴角上扬。
下午，提讯室里。
沈追、关迪、还有犯罪嫌疑人。
接下来，是重复的开场白。
“我们是t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你涉嫌交通肇事逃逸的案子已经移送我院审查起诉，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在公安机关交代的有什么不对的或者需要补充的今天都可以进行补正，你要实事求是、如实回答，知道了吗？”
正是下午两点，日头略微西偏，一缕阳光从窗子射进来，将影子投在方桌上。
桌子对面是一个面容方正的男人、脸上留着短须、寸头、皮肤黝黑，一双大手被束在椅子前的隔板上，那双手看起来饱经风霜。
“知道了。”男人看向沈追，容色平静。
“姓名。”
“李富军。”
“性别。”
“男的。”
“年龄。”
“四十二。”
“你是长途司机？”
“是。”
“平时工作忙吗？收入怎么样？”
“还行吧，活的还可以。”李富军底敛着双眼。
“说说那天怎么回事吧。”沈追盯着他。
“9月11日，下午。我开车去四平县郊拉东西，不小心把人撞了。我下来一看就感觉人不行了，我当时很害怕。那个地方挺偏的，没有人。我就把那个姑娘放在了车上。”
“为什么要把人扔在南城。撞完直接跑了不行吗？”
“我怕被抓住，想把人藏起来。我看电视很多撞完人跑了的都被抓回去了。”
“回了家以后我根本不知道把尸体怎么办，那天晚上连夜拉出去了。我都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就一直开一直开，一直到后半夜，我感觉跑了够远了，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扔了。”李富军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我想，这么远没人觉得会是我的。”
“你老婆孩子知道吗？”沈追仍旧盯着他。
“刚开始不知道。”说着男人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后来才知道的。”
“为什么来自首呢？”
“看电视，说是有个大学生丢了，我一看照片感觉像。”李富军继续道，“后来又报道尸体找着了，又成立专案组，我才知道闯大祸了。”
“那些天我一直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那个小姑娘。我害怕呀。”
“后来我就跟我媳妇说了，她劝我的。她说砸锅卖铁也要赔人家。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我想争取个宽大。”
沈追一直没有再发问，他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观察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黑眼圈、深眼袋、皮肤干燥。表明长期睡眠不足，生活不规律。
牙齿发黄、说话间偶尔咳上一声、指尖微微的颤抖。这是长期吸烟的表现。
沈追微微皱眉，他有些困惑。
睡眠不足、生活不规律、长期吸烟种种细节表明，眼前的这个人似乎真的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货车司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进去了，老婆孩子怎么办？”沈追用食指轻轻敲着桌子，“你知道这能判多少年吗？”
李富军听到这话怔了一下，似咬牙道：“多少年我都认了，我会好好补偿人家的。”
说完这个，魁梧的男人把头深深的埋进臂弯。
沈追看到他脖子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微微颤抖：“有的。天父会保佑我们。天父会保佑我们的。”
沈追拿出一支烟，他站起身来递给李富军，李富军看向他眼里透着些许感激。
因为他的手被固定在横板上，他只能努力伸出手接住烟。
突然。
被撸起的衣袖下，一个黑色的纹身露了出来。
那个纹身，十字的，黑色的纹身映入沈追的眼帘。
轰隆一声——
沈追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中，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愣在原地、瞳孔急速的收缩。
而他手中的烟也掉了下来，在隔板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李富军。那些熟悉的字闪过脑海。
男性。
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
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
身体结实有力、身材魁梧。
可能有一定的宗教信仰，精神坚定、固执古板。
6
三年了。
终于。
沈追回过神来，李富军和关迪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他一把拉过李富军的左手仔细的端详着那个黑色的十字纹身。
“咝——”李富军被拉的狠了，倒吸一口冷气，怒目道，“你干什么！”
“沈追！”关迪站起来，紧张不安地看了一眼墙角上的摄录装备，“快放手，你疯了？！”
一样的，是一样的。沈追身体微微颤动着。
终于，终于，让他找到了吗？
“2015年7月2日，晚上九点，你在哪里？是不是在t市城区。”沈追看着李富军，目露凶光。
因为疼痛和害怕，李富军的额角微微冒汗。他瞪着双眼、嘴巴微张，满脸惊恐地看着沈追，说话变得不利索起来：“没、没有。我几乎从没来过这里。15年我还在c市跑运输，是16年才到的这边。”
听到李富军的回答，沈追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下来。他放开李富军的手，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
沈追没有再问下去。关迪也不敢出声。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之前温和儒雅，一转眼却变得疾言厉色、目光狠绝。
李富军的头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样问他，但是他明显的感觉到加之于身上的压力。这个检察官身上嗖嗖嗖地冒着寒气，吓得他不敢喘气。
沈追在原地愣了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冲关迪招招手率先出了提讯室。
关迪小跑着努力地追赶着前面的身影，好不容易在车门前追上。
“我有点事要办。”沈追迅速甩上车门，一踩油门飞驰而去。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的关迪被留在原地，看着沈追绝尘而去。
沈追，你大爷的！！！老娘很久不爆粗口了！！！！
妈蛋，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娘怎么回去！
她绝望的看着看守所有一万句mmp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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