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梁正飞见到有两辆车子远远地从上官淑兰家所在的巷子里出来,先是一惊。然后看清前面一辆车子上坐的是上官淑兰的哥哥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后面的车中,则正是她!
为不使别人怀疑,他慢慢地向这边走来,仿佛路过的样子。
随着车子的前移与那个身影的临近,上官淑兰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她两眼紧紧盯着前方那个他越来越清晰的面容,那张脸因疲倦的期盼而略显憔悴,令她倍感心痛。这一时刻,世间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在她的世界里只有迎面而来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奔跑着的人力车将他们很快拉近,拉近,直至咫尺,然后又于顷刻间将他们分开,分得越来越远……
她真希望一切能似小说中写的一样:那个心爱的人骑马而来,在他们相近的刹那,将她从车上抱下,放于马上。他们骑车飞驰的快马疾奔而去——去到极远的天边,海边,去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
而此刻,她知道,那人一定在身后回头眺望着自己;她也想回过头去,她甚至想跳下车去跑到他身边去——因为她的心已经留在他的身边了。可是,她没有勇气,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她仿佛觉得街上不多的行人都关注着他们,都在等着看她回头。她强忍着,终于,在街的乖角处,她趁车子转弯之际,顺势侧过头,向来时的方向望去——那个穿制服的身影正站在街的那端远远地向她望着……
鼻子一酸,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上官志明一路上只顾同施若恒讲话,脸一直别向相反的方向,所以没有看见梁正飞。施若恒只是见到一个看似面熟的男学生擦肩而过,却没有将他同舞台上的小生柳梦梅联系在一起,所以也未曾觉察出其中的异常。
直至下车时,上官志明发现妹妹眼睛有些发红,又见她面容憔悴,无精打采,问她是否身体不适?上官淑兰摇摇头,没说话。
一旁的施若恒则见着上官淑兰局促的样子,红红的双眼,不由心中一沉,顿时鼻腔里也袭上一种酸楚感,有道是“人间第一耽离别”,那怕这离别只是短暂的。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上官淑兰不肯与他们同行的原因——她怕面对分别时的感伤。
“淑兰!你让我等得好苦!”这时,一直在临近校门的碧桃树下的长椅上看书的纪美玟跑过来,“昨天……”
上官淑兰连忙向她偷使了一个眼色,她即刻明白了,说:“昨天我嘱咐你给我带些点心来,看你两手空空的想必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未等上官淑兰说话,她又忙着向上官志明与施若恒问过好,然后说道:“怎么还要这般兴师动众地回来?”
“若恒哥今日就要回省城,早晨约会了与顾校长见面,所以他们就随我一起来了。”上官淑兰解释道。
“噢,原来是顺路,不是保驾呀。”纪美玟笑着说道。
几个一人边说边往校园深处走去。
“我说你昨天怎么硬要回去呀,原来是赶回去为若恒哥送行呵。”纪美玟说着,看着上官淑兰的脸色。上官淑兰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若恒哥,怎么不多住几日?是不是嫌弃我们这小县城不热闹?” 纪美玟调皮地笑看着施若恒。
施若恒一怔,然后笑道:“你见我是喜欢热闹的人么?”
“只与您在一起相处过半日,我怎么能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呢?要想得到答案,您只怕还需多呆上一段时间才好呵。”纪美玟笑着说。她很喜欢这位施先生,第一次见他,就觉得有一种轻松、随意的亲切感。
“这个不难,横竖几个礼拜后我还会回来,而且,会住上很长时间,你尽可慢慢地找答案。”施若恒笑着回道。
“好呵,一言为定。只是我找答案的时候,您可别嫌厌烦哟。”
施若恒全部心思在上官淑兰身上,见她始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一时也不知当如何安慰她,不由得同她一起为即将到来的离别陷入郁郁的沉默中。
纪美玟等了一会,没得到回答,便笑道:“看看,此刻您就已经嫌厌烦了。”
施若恒忙应付道:“我是觉得这种事情绝无可能发生,所以没有回答的必要。”
纪美玟见他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可能盘算着什么别的事情,于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上官淑兰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我忘记带假条了。哥哥,你快快给我补写个假条,说我昨日因家中有急事便回去了。”
上官志明摇手道:“不必了,一会儿我们向校长说一下便好。”
很快,来到岔路,上官淑兰及纪美玟向施若恒道“珍重”,施若恒满含深意地看了上官淑兰一眼,正欲说什么,只听得后边一声呼唤:“是施先生与上官先生吧?在下顾中时。”
“噢,顾先生,久仰久仰……”三个人寒喧一团。
上官淑兰与纪美玟伺机走了。然而,才走了几步远,上官淑兰忽然想起嫂嫂昨晚叮嘱的话,忙又返身跑回来。见到校长在一旁,却又不知当如何开口了,只得难为情地站在两米外看着他们。施若恒一直关注着她的举动,却不便开口。上官志明也注意到了,也不便说什么。顾校长随着他们的目光发现了上官淑兰,于是笑问道:“上官淑兰,你有什么事情么?”
上官淑兰忙鞠了个躬,大红着脸回道:“我有件事情,忘记同施先生讲了。”
施若恒满含歉意地向顾校长点点头,疾步走到上官淑兰身边,低声问道:“什么事?”
“嗯……若恒哥……请你一定记得早去早回。”上官淑兰说完,不待施若恒回答,慌忙转身跑了,拉起不远处的纪美玟,一路跑向教学楼。
“好了,别跑了。我都要忿气了。”纪美玟用力甩掉她的手。“你究竟是怎么了?”
上官淑兰不便告诉她哥哥的事情,只是接着刚才的不开心事说道:“你便不能不信口胡言?”
“又怎么招惹着您这位大小姐不快了?”
“我什么时候同你说,回家去是要给施先生送行了?”
“噢?竟是我猜错了?那你昨天急急忙忙地奔出去是做什么去了?好像同谁约好了要私奔似的。”
“谁私奔呀?倒是你,将来遇着心宜的男人极可能就扔下家里人,同别人一跑了之。”上官淑兰红着脸儿甜甜地笑道。
“哎!你算说对了!像我这样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人儿,现在想来倒是一身轻松。将来若遇到真的心心相印的人,当然毫不犹豫,跟着他就走,那怕浪迹天涯?”纪美玟边说边将手一挥,遥指远方,一副信念坚定的神态。
逗得上官淑兰几乎笑出了声,说道:“真不知人间还有‘羞耻’二字。”
“‘羞耻’?两情相悦,又不是欺男霸女的强抢强逼,有什么可值得羞耻的?当然,要是你一定不敢这样做的。尤其是当你心爱的男子不能为你父母兄长所接受时,你可就更为难喽。跟他走吧?唉,怕伤了家中那些爱你的尊长;不走吧?又坑害了外边那个爱你的人,同时还苦了自己,反正任意一种选择都是痛苦的。事到如今我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为情所困,为爱所累’了。”她边说,边偷眼看了看上官淑兰。
“真难为你为我想那么多,可是将来我喜欢的人,我父母兄长都会喜欢他的。”上官淑兰说着,脸已经羞红到了耳根,口音中满溢着甜蜜,耳畔回响着梁正飞的话语:“淑兰,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求你能等我。等着我们一起读大学。我去你家求婚,求令尊允许我娶你。”——他真是精心与体贴呵。
纪美玟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样子,不由得继续逗她道:“哎呀!这可真一件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哟!但不知,这个‘他’究竟是谁呀?”
其实昨天她看着上官淑兰拿了书签急急地跑出去,纪美玟便知道那个会客室的人是谁了。但是她为何急匆匆地随着他出去,便想不明白了,所以此刻故意以话来引她。
“你问我?我还不知道是谁呢。”上官淑兰边笑着答道,边加快脚步往宿舍跑去。
纪美玟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道:“唉!‘纵教踏破江南种,只恐春来茁更多’。淑兰,你就好自为之吧。”
(https://www.daovvx.cc/bqge159430/8093082.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