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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事已至此，想他何用？只待那人来时，冰释一切，自己便可速速回去，离开这荒芜的庙堂了。”这样劝慰着自己，她低头打开戏本看起来，以分解心愁，排遣寂寥。

　　随手一翻，却正是书签别着的那页，她忙将书签翻过来，恢复原来的摆放，然后一只手挡在上面，另一只手顺着下面的字向下看，入目的却是：

　　“空自悲，怕春去，

　　留不住少年颜色，

　　空辜负莺消燕息，

　　只落得，向幽窗，

　　偷弹珠泪。”

　　看罢这几行字，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流走，顷刻间变得空落落的，无所适从。积蓄已久的泪却依旧迸出了眼眶，她忙掏出手帕，拭去泪水，却又有新泪盈眶……

　　她才重新镇定了自己的心绪，一个身影飞奔而入——是梁正飞。他头上眉间还凝着细小的水滴，衬得他的眼睛更加明亮有神。

　　“外面又下雨了？”上官淑兰忙将书合上，站起身来。

　　“下了一会了，你竟然不觉？”梁正飞一边抖着制服上雨滴，仔细观察上官淑兰一的脸色。

　　上官淑兰被他盯得脸上发热，不自然地抬起手轻拢了一下耳边的细发，问道：“她呢？”说着，向窗外的雨幕望了一望。

　　“她？噢，我去林中等了半天，并未见到她来。可能有事耽搁了。半路又遇上雨，正在某处避雨呢。”

　　“哦，”上官淑兰心里忽觉轻松了些，接着问道：“若是她今天不能来了呢？你会怎么办？等她一夜么？”

　　梁正飞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慌不忙地说道：“那又何难？不是还有你坐陪吗？”

　　“啊？难不成你想我陪你等一夜？！”梁正飞这句话令上官淑兰才放下来的心又揪了起来，她看了看窗外昏暗的雨幕，以坚定的口吻说道：“这……这绝不可能！天黑之前我必须赶回学校去。我陪您跑来这么远的荒郊也是我尽力了。让我陪您等到天黑万万不能。况且，她天黑前若还不能来，想必今日便是来不得了，徒等也是枉然。”上官淑兰说着将手中的书放在自己适才坐垫的报纸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一副只等雨停的样子。

　　“好呵，你定要回去，我也不便阻拦。只是今日若因此事贻误我终身，明日我便请家父差人去你们府上。”

　　“这又是为什么？”上官淑兰转过头，不解地望着梁正飞。

　　“提亲呵。既然你毁了我终身大事，只能拿自己来补偿。”

　　上官淑兰哪曾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羞红了脸，转回背对着他气道：“你？！我劝你死了此心！我父亲定是不会答应的。”

　　“我要是不死心呢？！”梁正飞说着几步便蹿到上官淑兰身后。上官淑兰回身之际，他已经距她咫尺之遥了。她才要拔腿逃开，却被一只钳子一样的大手牢牢两肩。她睁大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他的目光却象火焰一样，燎得她光辣辣不得不垂下头。

　　“你放开我。”上官淑兰用微颤的声音低低地说道，“我陪你等便是。”她不能想象如果父亲知道了此事，后果会是什么样。既然是自己闯下的祸患，再艰难的事情，她也要自己承担。

　　然而，那双手却丝毫没有松弛的意思，依旧死死地按在她的肩上。她只得用力地摇动双肩，一边说道：“她即刻就会来的，你这样岂不让她误会更深？”　她想，既然这里是他们时常幽会的地点，难道那位女子不知道来这里找寻他吗？

　　这话果然奏效，梁正飞的手从她的肩上滑下，移至窗台的两侧，把她圈在半个圈里。她才想再说什么，他的热气直扑脸上。迫得她不得不即刻转回身，脸朝向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声引得她直想落泪……

　　“你刚哭过？”他的声音卷着热气从她的耳畔吹过。

　　她微微一怔，没有回答，脸上却漾起一波自嘲的笑意。她笑自己刚才会为一些无聊的心绪而哭，竟是多么的痴傻？现在，自己被这两个人的事陷在其中，不得脱身。一会谈话之后，当自己踩着泥泞顶着暮色独自往回赶时，那位姑娘或许正好站在这滴雨的檐下，边看着自己远去的背影，边听着自己英俊的情人在耳边说着温暖和情话。看看自己想的，或许人家根本不屑看你的背影，唯只望快快送走你这凭添误解的不速之客，人家好细细慢说相思之语。这样想着，上官淑兰心里抖然升起一袭凄冷，正好一阵风夹着雨飘乎而来，虽然在檐下的宽台上便落定，那寒气还是迫得她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颤。

　　“冷么？”他关切地问了一句，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她忙向边上一躲，却不妨正靠在他另一只手臂上。那手臂即刻环绕过来，紧紧地拥住她。

　　“兰——”只听一声深深的低唤，他的下巴已经抵在她的头边。

　　她的周身象被电流漫过，麻木得不能自由。她想着应当用力挣脱，可是身体却仿佛累到极至，终于寻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只想静静地偎在那里……

　　片刻的沉沦后，理智终于又浮上心头，“放开我……”她无力地挣扎着低声说道。

　　他没有回答，只把她拥得更紧更紧。

　　“她来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明显生硬了许多。

　　“嗯，她已经来了，”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上官淑兰被这样的话惊得一怔，然而未及她做更多的反映，后面的人已经把她的身体搬转过来，晶烁的双眸深情地望着她，说道：“就在这里……”说着，又把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上官淑兰一时不能明白，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一片藏青，那是男学生装的颜色，耳边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心，坚实而有力的急跳声，咚、咚、咚……

　　“兰……”

　　这一声深唤似乎让她明白了一切。上官淑兰惊叫一般大声喊道：“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你让我回学校！”她的脸涨得通红，被人欺骗所产生的愤怒令她几乎失控。她拼尽气力地挣扎着。此刻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她恨自己的一时不慎重，让他发觉了自己的心思，又恨自己的轻浮，给了他羞辱自己的机会。然而，任她拼尽全力，梁正飞的双臂却如同铁钳一般紧箍在她的身上。

　　“骗子！”上官淑兰又羞又急地骂着，眼中的泪水马上就要奔涌出来。她尽力隐忍着，生怕泪水给他以进一步欺辱自己的把柄。她于是竭尽气力，使劲捶打他的胸和肩，然而这样的举动只能使他抱得更紧。

　　“兰，你听我说。我是不该骗你。可是为了我们……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名话似乎又刺激了她。她的拳头更加频繁地落在他的身上，同时恨恨地说道：“谁跟你是‘我们’？！”

　　她的反映也仿佛激怒了梁正飞。他猛地放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你打吧，如果你真的认为我那么可恶，你真那么厌恶我，那你就打吧。打够了你尽可以走！只算我看错了人，看错了事！”这样说着，两汪泪不由盈上眼眶。他用力扭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泪。

　　上官淑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解放惊住了，一只拳头还半举在空中，怔怔地呆了一会儿，方才梦呓般问道：“那么你呢？”

　　“不用你管我。横竖我已经是个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了……”他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她看不清他的脸了，因为她的眼里也噙满着泪，只能通过声音，判断他的心。

　　良久，他方才又自嘲般笑了笑，尽力用平情的声音说道：“我原以为，你也象我念着你一样，念着我。每日每夜、无时无刻都在念着，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似乎是打累了、倦了、乏了，她在半空中的手软软地垂下，身体也无力地依向他的怀中。原本空荡凄冷的心，此刻被突然破闸而出的暖流填得满满，满得她的心不能承受，随而化作两行清泪从脸上无声地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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