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不废江河万古流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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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下的时光对于上官淑兰而言过得尤显漫长,她的心始终游走于幸福与痛苦之间。幸福之际,是在夜晚熄灯后暗自回味那一日的种种,“那该不是梦吧?”她时常不能自信地这样询问着自己。看着四面被夜色染灰的帐幔,她时而想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只一场美丽的梦?每当此际,她就用手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想回味那种被他紧紧地拥怀里的感觉;或者,在面颊上他亲吻过的地方轻轻地抚摸着,仿佛又感觉到他的气息吹到脸上灼热感。那一刻,她分明地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和他已经真正地相爱了!转而,她又陷入痛苦的深渊——想时常后悔没有答应他,每个礼拜去那小庙里与他幽会——两年,倘若真是两年不能相会,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都会熬白了。

  白日里,时常对着书本发呆,许久也翻不动一页纸。晚上则是在半梦半醒间神游。整个人一天天憔悴下去。

  施若恒从省城回来时,见到的却是憔悴得令他心痛的兰儿。

  施若恒回到省城后,两位已经出嫁的同胞姐姐特地前来看他。自从母亲过世后,他和姐姐便是最亲的人了,被祖父母这两只大伞保护着,令他们免受那些刻薄姨娘们的欺负。

  大姐拿了一张照片给他看。那是他夫家一房亲戚的女儿,正在北平读大学,想说给施若恒。

  “若恒,你看看,这个姑娘生得蛮漂亮的,你可愿见一见?”

  施若恒笑着摇摇头道:“我现在还不想成亲。”

  “不成亲先定下也好,横竖人家还在读书,等毕业了再成亲正好。”二姐也在旁边劝说着。

  “定亲我也不想,我现在还不愿意想这事。”

  见施若恒依旧不肯,大姐不由叹了一口气道:“若恒,你是我们唯一的同胞亲弟弟,我们两个最担心的便是你的婚事。看看那些姨娘,从前对我们那样百般刻薄,而今却又忽然一个比一个热情地忙着帮你说亲,还不是惦记着你这个长孙名下的那份家产?我们担心你被她们算计了,所以一心希望你寻个脾气秉性都好的姑娘,早日成亲生子。一方面了确我们一桩心事;另一方面,也算对得起母亲了……”说着不由得眼圈红了。

  听过此言,施若恒心中也不由得伤感起来。待稍平静后,他低声说道:“缘份这事,终是强求不得的。”

  以后的几天,上官淑兰的身影时常牵挂在他的心间。

  ……

  “我今天正是想回来打听此事。”

  “晚一些,或许我中午可以请了假,与你们一同去送若恒哥。”

  “若恒哥……请你一定记得早去早回。”

  ……

  她的许多话儿,以及她的许多动作、笑颜、弹琴、唱曲……如同嵌在了他的脑中,一闭眼便全部是她,于是导致他经常失眠或少眠。偶尔的,白天她便也出来骚扰,以至他做起事来常常顾此失彼地惹出笑话,或于不经意间对着窗子忽然微笑起来,要么看到月份牌上的日期,总以为是漏撕了日子。

  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形逐渐清瘦下去。

  某天,与两位姐姐、姐夫一同请他吃饭时,身为过来人的大姐夫笑道:“若恒这是看上哪家小姐了?”

  一句话方引起众人大悟,连忙追问。若恒只是笑着摇头。

  “你否认也没用的。我们都是过来人。”二姐夫笑着说道。

  “若恒?”大姐疑惑地望着弟弟。二姐则是以侦探般的目光审视着他。

  “正所谓‘女大不中留’。说来无论男女,倘若初恋的时间起始越晚,付出的利息便越多。”

  “利息?”大姐施可玥一时不能相信弟弟会自己恋爱,所以只是两个字、两个字地向外蹦。

  “就是越晚起,陷得越深,越难以自拔。”二姐可莹附在大姐耳边低声说道。

  施可玥几乎就要惊叫起来,郑重地问道:“若恒,你究竟是看上哪家小姐了?”

  “你们可真是夫唱妇随的典范。”施若恒笑着向大姐夫说道,不敢去迎大姐的目光。

  “若恒,你如实话不告诉我们,早早地把事情定下来,倘若失之交臂可如何是好?”二姐施可莹惯用恐吓手段,但又总能说到关键处。这句话着实使若恒心中暗惊了一下。是的,倘若她被家里定了亲可如何是好?她那样肯听家里话的少女。

  若恒依旧笑着,笑容却明显已不那么自然。在别的事情上,他或许可以应付自如,但是恋爱……却是不那么容易镇静的,但他却依旧不肯说。可莹还要乘胜追击,被大姐一个眼神止住。

  然而,这一夜,施若恒也许因为二姐的话而产生了不安,于是多喝了点酒;也或许因为近日来连续的少眠,总之回家便睡下了。睡着后,一夜的噩梦缠绕。他梦见兰儿被家里订了亲,她哭着不愿意,却终被花轿抬走了,在他的眼前行过。他听着那花轿中传来的啼哭声,大恸之余,一下子醒了。周身都是汗,心猛烈地跳着,仿佛就要跃出胸膛。他瞪着眼睛望着帐顶,久久不能入睡……

  良久,披上衣服,到院里走了一下。天很黑,衬得满天的繁星倍加晶莹,一闪一闪地向他眨着眼。忽然想到,她是否此刻也在失眠?也在望着星空?不,断不能的,她住在学校里,不得自由。想到学校,便又想到男校中那些男学生们,即便没有家中定亲,她自己会不会被某个男学生追求得不耐烦,应了哪位的约?不!她应当是爱着自己的。她几时说了吗?那些话语,至多说明她有好感罢了。大姐不正是这样一个好先例吗?当初,她喜欢上一位青年教师,却被大姐夫一通猛烈追求,以及列位同学兄弟热心的帮助,最终嫁了大姐夫。这样想着,心里越发地烦恼起来,一阵风吹过,打透了衣裳,使他身心俱冷。

  回到屋中,直至天将明,他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哪知这一睡便是两天。醒来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若恒,我问你‘兰儿’是谁?”待周围人没有旁人之后,二姐笑问他。

  施若恒装作没有听见,脸却不由得发起烧来。

  “若恒,可莹问你话呢。”施可玥笑着追问。

  “哪有?我不知道。”施若恒含混地答着,回避着她们的目光。

  “你现在相思病都害下了,还敢说不知道?”可莹气笑道。

  “好了,我们也并不想打听你的私事。只是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尽可说出来。横竖早些将此事定下来最好,以免节外生枝。”可玥笑着说道。

  听到节外生枝,施若恒忽地一怔道:“今天几号了?”

  “几号又如何?你只管好好休息养病。”

  “我睡了几天?回来几日了?”

  施可玥一笑,回道:“你睡两天了。”

  可莹笑道:“你若不肯说呢,倒也不难。我去打个电报给你的同学上官志明,向他寻问一下可认识一位名叫‘兰儿’的姑娘。横竖你是从他那里回来害上病的。”

  这两天,二位姐姐已经分析过,这位女子定不在本地,因为若恒回国后并未见他去见过或约过那位女子。之前也并未有此症状。想来或许是去明义时,上官志明或者他的太太给若恒介绍了哪位个女子,使他动了心。

  若恒知道瞒不住了,只得低声闭着眼睛低声说道:“便是他的妹妹。”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他还并不知晓此事。只是……只是……我和……她……”他说不下去了。

  “你和她,已经私定终身了?”施可莹追问道。

  施若恒摇摇头,眼睛依旧闭着:“或许……,只是我自己单相思……亦未可知……”话到后面,声音沉重起来。

  施可莹多少心里生出几分疑惑来。她担心弟弟被同学利用了,毕竟,若恒一回来便急着忙上官志明去司法署,竟比他自己的事情还上心。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最是小地方人家惯用的伎俩。不过,这倒并不难,上官家的事顺手帮一下亦可,等他们来到省城,见识一下他们的人品,便可探知这家是何等样人了。倘若不好,想打退他们的计谋并不是难事。眼下是必须帮助弟弟的,毕竟就这么一位亲弟弟,不能眼看着他痛苦。

  “这又是什么难事?待这边的事情办妥当了,你早些去明义就职便罢了。”施可玥说道,“回头我们请父亲安排人去提亲。”

  “提亲?”施若恒的眼睛睁开了,“我的事情不肯告诉你们,就是怕家里人插手。”

  “提亲不是早晚的事情么?你年纪也不小了,三弟都生下孩子了。”可玥回道。

  “可她才马上要过十七虚岁生日,还在上高中。家中怎么肯让她那么早结婚?他们家是极守旧礼的人,倘若订了亲,我便不能住在她家里了,成亲之前便也再不得见面了的。”

  “这可怎么好?她才那么小,倘若她还想读大学又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要等到她六年?等到三十多岁才结婚?”可玥问道。

  “慢慢来嘛,只要若恒愿意等,又有何不可?”可莹向姐姐递了一个眼色,“只是,你定要速速养好身体,哪个女子也不喜欢病弱憔悴的男子哟。”

  “谁说的?若恒是怎么样都引人喜欢的。昨天瑞莎还来过呢。只可惜了,你们俩生生便是没有缘份,倘她知道你已心有所属,竟不知会有多难过呢。”施可玥不无遗憾地说着。

  “除了她……我谁也不想娶……倘若无缘……便独身终老罢了。”

  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如睛天霹雳打在两位姐姐头顶。她们知道这位弟弟自小便有多么固执。看来真是那话:初恋来的越晚,所需付出的利息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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