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不废江河万古流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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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谁要私藏你的信物?我适才没想起来。现在记得好像是见过里面有一张纸片,随手就丢掉了。”上官淑兰的回答低沉而软弱。她素来是个不会说慌的人,此时在梁正飞的逼问下,更显捉襟见肘。

  梁正飞故作为难地说道:“你将我原本要送人的东西信手丢掉。让我怎么办?”

  “我?我明日还你一个新的如何?”上官淑兰谨慎地问道。

  “我倒有心答应你。只是那本是别人送我的,我提了字,说好今日奉还原主的。”梁正飞的口气不容置疑。

  “那你当初为何不小心安放呢?况且,我并未曾向令尊大人借过这本书。你何故送来?”

  这样的问题梁正飞事先早已经想过,于是流利地回道:“我怎么知道?家父让送我就送来了。况且,正因我太过小心了,方才放去那书里。那原是个极为重要的信物。”

  “那我再回去找寻一下,看看是否能找到。”上官淑兰说罢,满脸愁闷地转身走了。

  她心里真是又羞又恨至极,“那原本是他欲送旁人的,自己竟自作多情地提上了字。这……这该如何交待呢?”

  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热一阵凉,“他原是有了心宜之人,自己竟还……”

  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她的心里说不出是苦还是痛,只是一味地暗恨着自己,恨自己的轻浮,恨自己不自重!这种恨积在心里,抑得她几乎要流出泪来。然而,她却没有泪,因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脸面流泪了。

  会客室中,梁正飞兴奋地一下跳起来,蹦到桌面上,然后又轻巧跃下。他真想大声喴出来:“好妙计呀,好妙计!”

  “她竟没丢!她不是从来接到书信都立即丢却的吗?此次她没有!没有!而且,她还不愿意奉还回来,原因何在?因为她舍不得!她舍不得!因为那是我梁正飞送的!”想到这里,他兴奋地向后空了翻一个吊毛!

  脚落地后,他想起了休息日那天父亲对他说的话:“正飞,有句话我早想跟你说,但是怕令你不开心,所以一直没出口。”

  “爹,什么话您只管讲,与自己儿子还有何不好开口的?”

  梁玉笙沉吟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喜欢上官小姐。但是像她那样的相貌、品行、性情样样好的齐全人,千里万里也难寻到第二个。加上人家上官家的名望,可真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高攀得上的。”

  “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了?现在已经是民国二十四年了,大家都是平等的。您别老拿着旧规俗理来压扁自己。”

  “我不压扁自己。可是她那样的小姐,多少豪门望族的少爷公子想攀都攀不上呢。人们都说,上官老爷的宝贝闺女比花儿还要美三分,谁来提亲他都看不入眼。”

  “皇帝家的女儿长大了也是要嫁人的,总不能让女儿守在身边一辈子吧?再者说,您的儿子哪一点不比那些豪门公子强?况且,我并不像豪门公子那样要他家送什么陪嫁,岂不两下扯平了?不过就是我们家不比人家名望高。但是名望是要靠人挣来的,谁家都有个从无到有的时候。咱们梁家从我这辈就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过低人一等的日子了。您等着,您儿子一定努力读书,将来定给您得个洋博士回来,光宗耀祖!”

  梁玉笙看着儿子雄心勃勃的豪迈之气,不由也被他感染了,高兴地说道:“好儿子,有志气!有你这句话你爹我就放心了一半。但是,人家上官小姐自己会看得上你吗?”

  这句话一下把梁正飞问住了。这也正是一直以来盘亘在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仔细想了想有可能成为他情敌的可数的几个人,他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她若看不上我,怕是在明义县里,没有谁能入她的眼了。他们家总不会愿她远嫁他乡吧?”

  梁玉笙不愿再难为儿子,于是说:“难得你想得那么周全。万事皆由缘,愿月老念你一片痴情,从中成全这段姻缘。”

  梁玉笙则想:指望月老不如指望自己先赢得美人心……

  正想着,上官淑兰已经匆匆回来。她的脸色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红润取而代之是一个惨淡的白;眼睛里也失去了往昔的光彩,流露出一种迷茫与落漠。

  进门后,她有些犹豫地从衣袋里掏出那本书,从中取个粉红色的书签,然后红着脸低声说道:“不知是谁在上胡乱写了字。请您见谅。”

  梁正飞接过书签,翻过来一看:“人生能几,总不如休惹、情条恨叶。”顿时,似凉水灌顶一般周身彻冷。然后,满腔失望与羞辱化作愤怒喷浆出来:“你怎能随意乱写!”

  上官淑兰原本一路担惊,现在被他一吓,顿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忽闪着双眼,歉意而愧疚地看着他。她的心本已经很痛了,现在什么也不愿多想,唯愿好好把此事了结。任何的羞辱与斥责她都做好默默承受的准备,只当是对自己心思不端的一种惩戒。

  梁正飞看着她内疚的样子,心不由得软了。他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盘算着下一步将如何打算。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这原本是旁人送与我提字的信物。现在你在背面写了这两行字,要我怎么能同她说得清?好像我把她送我的东西拿去送给别人,而今在别人那里遭到拒绝,才又回去找她。她岂能再容我?你这不是坏我终身吗?”梁正飞一脸沮丧地说着。

  “实在抱歉。我也不知当如何帮助您才好。”上官淑兰说着,难过得几乎落下泪来。她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悔恨,伤心,委屈,无奈以及失落等等诸多成分搅在一起刺痛着她的心。

  “您若肯帮忙我想还有挽救的措施。”

  “什么措施?只要我能做的,一定尽力。”上官淑兰低声应道,努力不使眼泪滑落。

  “我原本同她相约今天傍晚去郊外娘娘庙旁的竹林见面,不如您与我同去,亲自向她解释一番,或许能博得她的信任,也未可知呢。”梁正飞万分得意自己能想出这样好的妙计来。

  “这——”上官淑兰犹豫了。

  “您若是肯出面,或许尚能有几分挽回的可能;否则,不但于她已绝无希望可谈,若再传扬出去,让我今后如何做人?又有哪家女孩愿意同我来往?”梁正飞摆出一副惨淡的模样,让上官淑兰不敢拒绝。

  上官淑兰想了又想,把心一横说道:“好吧,我情愿同您走一遭。只是我想带上美玟和我同去。”

  “那怎么行?”梁正飞一边说,一边脑筋飞快地转着,说道:“又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倘若传扬出去,不但于我,即便于您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上官淑兰想了想,觉得梁正飞的话也对,于是说道:“不带旁人也罢,只是倘若我好话说尽,她依旧不能相信,那我也回天无力,还望您多多包涵。”

  “那是当然!我先走一步,在校门外东边的巷子里等您。免得一同出去,给您招惹是非。”梁正飞说着才拔腿要走,又转身回了一句:“郊外风冷,加件衣服。”说罢,以急快的速度向门外走去。他怕上官淑兰再临时变卦,那么辛苦经营的妙计就算彻底失败了。

  上官淑兰从心里十分感激他,事至如此,尚能细心为别人着想。她看着梁正飞走出去,忙跑回宿舍,取来一件宽大的宝石蓝的绒线披肩——傍晚时分郊的外确实风凉得人心寒。

  纪美玟看见上官淑兰神色黯然且慌慌张张的样子,问她干什么去。她只说有点急事要回家一趟,请纪美玟帮她请假,假条明天补交,然后便跑走了。然而,没跑几步就被纪美玟追上,叮嘱道:“你自己多加小心!凡事别惊慌。”上官淑兰勉强一笑,转身快步走了。

  梁正飞走到巷口偏里一些的地方,看看四下里无人,便拿出那枚书签认真地看起来。那隽秀飘逸的小字恰如写字人的风姿,只是为何偏偏写的是这句呢?

  他一遍一遍地念,苦苦地想,仿佛这样便可从中悟出“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情话来。

  念着想着,想着念着,忽然他眼前一亮:她这样写,分明是在奉劝自己。那么为什么要奉劝自己呢?当然是在一番情动之后,才会劝自己“休惹、情条恨叶”,免得为情所伤。我真是个蠢货!竟至现在才想分明。现在想来,竟要感谢这两行小字了,否则怎能演绎出今晚的人约黄昏之戏呢?

  他高兴地想着,翻开手中的书,精心挑选了一页,将书签小心地放进去。

  这时,上官淑兰已经疾步走来。她身上添了一件宝石蓝的天额绒披肩,使得校服衬托下清秀素雅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亮丽。

  简单的招呼后,梁正飞在前面,上官淑兰在离开约三四尺远的后面跟着,一同向郊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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