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争执
买房是大事,它是两家人的事;也是小事,只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两个人意见一致,那它就是件欢喜事;如果两个人意见相左,那就是件烦心事。可不管欢喜事还是烦心事,都是家事。家事,自然应该在家里说。
所以谁也没想到穆辰会在这个时候发表意见。
“你什么意思?”安盈盯着穆辰,试图分辨后者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的。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穆辰低着头。
他喝多了。他酒量一直垃圾。我们都知道。可安盈假装不知道。于是她继续问:“哪里好?住职工宿舍好?”
“是,家具齐全,家电我们也买了。住的人少,不会不方便。还有人做卫生,堪比酒店式公寓……”
“可那不是家。”
“安安……”他慢慢抬起头,和安盈对视道,“我还不想成家。”
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和袁毅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还是呆在位子上比较好。既然摆到台面上来说了,万一谁有个情绪激动的我们在场也方便安抚。万一打起来了呢?总得有个劝架的不是?
“安安,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穆辰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挣得不多,但足够咱俩花销,每个月还能存点,没有压力,也没有负担,你带着我吃,我陪着你玩,哪里阳光好,就去哪里转转。”
“我不想变成房奴。”
“我不想活得那么辛苦。”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再次低下头,看着他的酒杯,看着酒杯中的酒,看着酒中倒映着的他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房子这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当口借着酒劲这样说出来。可正所谓酒壮怂人胆,酒后吐真言。
他是真的不想买房。也是真的不想结婚。
世界那么大,他还想再看看。
安盈一直没有说话。她就那么看着穆辰,听他说。
终于,他说完了,于是她说:“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
她起身欲走。
他没有挽留。
我注意到安盈的手,握成了拳头。握得有些紧,指节有些发白,微微有些颤抖。指甲嵌入了肉里,压出一道道深红色的弯月痕。
她没什么表情。没有难过,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她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
跟袁毅扬了扬下巴就算是交代了,我准备送安盈回家。可还没走到青田家私,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女人果然是不讲道理的,说哭就哭,一点前戏都没有。从无声抽泣,到嚎啕大哭,她只用了4秒。看着周围投射过来的带着问号的眼神,我想我还是应该安慰一下她。
“上次就跟你说过不要画那么浓的眼线。”
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你这样很丢人。”
她还在敞亮地哭着。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想了想,又说了句:“既然你刚才骄傲得像个女王,现在就不要卑微得像个小丑。”
她从大哭变回了抽泣。
四周打望的目光渐渐散去,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揽着她继续向前走。
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也不知道这顿会是谁买单。”离开的时候我瞟见桌上还剩几盘牛杂和一些素菜,不禁觉得好可惜。
“肯定是袁毅。穆辰的卡和钱都在我这里。”安盈一抽一抽的,一边耸动着肩膀一边回答我。
闻言我忽然灵机一动:“你们该不会是在演戏吧?为了逃单?”
“滚!”安盈破涕为笑。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问我:“菜菜,你觉得穆辰对我怎么样?”
“挺好的。”
这是实话。至少在我们面前,穆辰真是把安盈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这样一个男人,有颜值,有教养,脾气不大,性格也好。为人风趣幽默,待友厚道坦诚。还做得一手好菜。实在是很难让人对他产生恶感。
“那他为什么不肯跟我成家呢?”
“或者,你们对家的定义不一样?”
“什么是家?”
“冰箱就是家。”
“滚!”
“开玩笑,开玩笑,”我忙摆摆手,又为穆辰辩解了几句,“或者,他还没有准备好?你再等等他吧。大家都还年轻,不急于这一时。”
我知道穆辰的问题出在哪里。这是我们这些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共同的问题:有青春,有热情,有理想,有干劲。但是没钱。而穆辰更是其中典型:即不肯伸手要,自己又挣不到。这种与爱无关的问题最是头疼,连劝都没法劝。分手吧,我爱你;在一起吧,我没钱。
“那你支持我买房吗?”安盈继续问。
我摇了摇头。
“也是因为晓晓发表的那套‘自由论’?”
“不……”我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把穆辰没钱这个事实婉转地表达给她。于是我小心地措辞,慢慢道,“刚工作就买房,经济上确实会有压力,生活质量会下降……你也不想像我一样吃顿釜山都心疼吧?”
“不想。但是我就算还了房贷,剩下的钱也比你工资高啊。”
“……”我果然不善于安慰别人,我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釜山吃不起就吃高丽轩,禾风吃不起就吃禾绿,这些都不是问题。”她说。
“这些恰好就是问题。抛开现象看本质,你们生活理念不一样。你要年轻吃苦,老来享福,穆辰跟你却是相反。”说到这里,我顿了顿,“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我确实反对安盈买房。经济问题倒是其次,主要是他俩还没结婚。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与一辈子比起来,甚至可以忽略。爱情这玩意儿,保质期并不长久,任何新鲜,也都是有时限的。更何况牵扯到钱,神鬼皆不能免俗,再怎么慎重也不为过。
……
刚到家就接到袁毅的电话。
“菜菜,我是袁毅。安盈她……”
“不在我这。”
“那她怎么样?没事儿吧?”
“还好。”我觉得有些奇怪,“穆辰让你问的?干嘛不直接打给安盈?”
“他喝多了。”
“我知道。”
“之前好像看到安盈哭了?”
“是啊。”
“……”
一阵尴尬的沉默。我好像听到袁毅在电话那头做深呼吸。
“我喜欢……”
“不好意思有电话进来。”
我的手机铃声是Eason的内疚。有人说Eason是神,他的每一首歌都可以唤起一个人的一段回忆。我却不一样。他所有的歌都只能唤起我同一个回忆,因为我只有一个可回忆的回忆,虽然我并不想回忆。
电话是萧雨打来的。
“明天上午9点,恒信的客户要过来参观,你负责接待。”她在电话里的语气和现实中一样强势,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待会儿李冉会把客户资料给你送过去,今晚辛苦一下。”
“啊?”
“晓晓没有接电话。如果你看到她,让她做好行政配合就行了。”
“哦……”
“刘双双负责产品演示,你做产品讲解。有没有问题?”
“没……”
“那就这样。辛苦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真是个直接的姑奶奶。我皱了皱眉头,还没有回过神来,忽然又想起袁毅还在线上。
“不好意思,领导来了电话。”隐约记得切电话之前他好像是在说什么,可当时听筒已经拿到眼前了,确实没听清。
于是我问他:“你刚说什么?”
“我说没事就好。”
“哦。”等半天就为了这句话?真闲。不过中途切掉电话确实有些不礼貌,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再寒暄几句比较好,“你们到家了吗?”
“没,在白果林这边喝酒。”
“还在喝酒?”这倒让人吃惊得很。我们离开的时候不过8点,现在都快11点了。
“嗯,穆辰想喝,我们就陪他来了。”
“哦,那你们早点休息。”好吧,寒暄果然不是我的强项,这才几句,我就已经开始词穷了。
“你有什么事吗?”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什么什么事?”
“我怎么觉得你老想挂电话?”
“那你还有什么事?”
“我就是没事才想找你说会儿话。”
“哦,那你说吧。”
“……”袁毅在电话那头又重重地做了一次运气吐纳,“其实也没什么。”
“那拜拜?”
“要不我过来找你吧?”
“啊?”
“咱们当面聊聊。”
“不用不用,”我一边打电话一边摇脑袋,还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们领导刚给安排了工作……”
等等,工作?刚才萧雨好像有说让李冉来给我送什么文件?
等等。
李冉?
来找我?
这个信息像平地一声惊雷般吓得我差点匍匐在地。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挂了。”
终于还是没能骗过自己,终于还是没能□□地地假装忘记。李冉,只一个名字,就轻易敲碎了我虚构的伪造的自以为看不见的那堵藏在内心深处却像玻璃一样透明的墙。
我不知道什么叫强大的内心和无坚不摧的意志,这两个概念是如此玄深,玄深到我一度以为它们不存在。有段时间我觉得它们就是时日无多,只顾欢喜。这其实是一种躲避纷争的方式,说穿了就是内心脆弱意志遁世。后来我听说,强大的内心就是能在别人的视线里,安静的做自己,直到破茧重生然后让他们大吃一惊。
于是我安静地呆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待涅槃。
2个月了。
这2个月来,我几乎每天都会看到萧雨,而每次看到她我都会很刻意地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与李冉的关系。毕竟后者已是人夫,还是我顶头上司的夫。这种无尽的隔阂的陌生感让我觉得他很遥远,比在学校他被花团锦簇围得密不透风时还要远。
虽然我们从不曾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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