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章
谢欢的第一刀，弩驰国的巨汉稳稳接下。第二刀，巨汉略微踉跄。
若是论蛮力，谢欢或许还不是他的对手。
巨汉扳回两城，稍稍宽心，此刻晃动手腕，舒缓关节不适，巨刃轻松从左手换到右手。
谢欢悄悄地松了松发麻的虎口，自己的刀沉重，举起已经费了不少气力。若是不想其他的办法，怕是这三刀都要被接住了……略作思索，便打定了主意。
只见她后退两步，似撞上一堵人墙，面露尴尬，旋身对身后的李澈道，“陛下，刀剑无眼，还请退后。”
李澈目瞪谢欢欺在眼前的发旋，不置一言，转身后退。一圈死侍紧跟其后。
谢欢拖着刀又走到李澈的面前，欲言又止。李澈只好再退十步。
不知为何，厅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就连皇后娘娘的脸上也端了一抹诧异，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皇帝哥哥。”一声娇唤拉回了众人神志。
顺丰快递，不，顺丰皇帝这才走到红衣女子身旁，只是视线仍是黏在厅中那一抹，举着巨刃的少女身上。
白衣少女神色平静，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站在十米开外平静道，“邦使大人，还请小心。”
话落，她开始助跑，两米长刃夸张地在地上拖曳，刺耳的滋滋声，竟带起星星点点火花，最后她侧身两手交握刀把，在最后的几步间，巨刃横飞，脚下加速，一跃而起——
众人的视线，紧紧跟随，如同抛物线般，心脏也跟着一道起伏。
“喝！”随着一声娇斥，众人不敢置信地望去，那抹白，如同一把在空中绽放的巨弓，以不可力敌的势气，直直斩下！
“啊！”巨汉目眦尽裂，双膝重重磕于地面，膝甲尽碎，兽骨飞散，殷红的血自膝下渗出。只见他高举的巨刃，两刃相接出，被生生砍出一道裂口。
厅中落针可闻。
厅中人似天崩地裂般，张嘴说不出话，这这这……怎么可能？
只听巨汉嘶哑落寞道，“是我败了。”
谢欢将刀收回，不着痕迹的藏起战栗不已的双手，站得笔直，只见她满头大汗，面容惨白道，“承让。”
弩驰国的三皇子带头鼓掌，神色不明地盯着谢欢，朗声道，“贵妃娘娘好生厉害！”话落起身，走至厅正央，扶起跪地不起的巨汉，用自国的语言安抚。武将闻言竟如孩童般红了眼眶，向着谢欢的方向行了大礼，随后被人搀扶起，移至席后方医治。
三皇子回席经过谢欢，用不甚流利的普语轻声道，“娘娘的手，尽快医治吧。”谢欢一怔。只见他又朝李澈的方向行礼，高声平缓道，“陛下，贵妃娘娘率先赢下三轮，是我们输了，输的心服口服。今年巫贤国让我们大开眼界。”
李澈微笑，“三皇子抬爱，爱妃不过是侥幸罢了。”
三皇子摇头，语带诚恳，“弩驰国人敬佩强者，贵妃娘娘值得敬佩。不过，我国的将军已经受伤，需要尽快医治。今日的宴会，恐怕要提前离席了，还望陛下海涵。”
李澈点头，只是身旁的红衣贵妃面露焦急，拉了拉他的衣袖，“皇帝哥哥，臣妾这才刚来……”啥都没表演，这就要结束了？
杨贵妃思到此处，目露憎恨，瞪向始作俑者。
都怪这个粗鄙俗气不伦不类的怪力女！
李澈淡扫了右臂上的纤纤玉指，杨贵妃讪讪收回双手，噤若寒蝉。李澈并未挽留，弩驰国的邦使们随后纷纷叩首离席。
申通王爷李煜，与弩驰国的三皇子交情匪浅，甚至此番邦交，也不曾避嫌，将一众外使安排在了自己皇城内的府邸。邦使离席之前，李煜只是上前交谈几句，并未一同离开。
待外国友人离开后，巫贤国的文武官员借着机会，开始向皇帝各种溜须拍马。
吏部的芜尚书，眼疾手快，在人群拥之前，抢到了好位置，行礼欲下跪，一屁股抬起，狠狠砸在了礼部曹侍郎的□□，曹侍郎受了无妄之灾，闷声夹腿，一跳一扭得跑出了人群，立马又有人填上了他的位置。
芜尚书道，“恭喜陛下旗开得胜，想必借着吉兆，今年四届邦交都将一举夺魁。”
冷光一扫，“芜尚书倒是好眼力，没看到一开始连败五局。”李澈凉凉瞧了一眼下跪的老头，轻哼一声，见又有人前赴后继而来，眉心拧成结，偏偏这帮老头老花眼，看不懂颜色。
李澈只好出声，“宴会都结束了，诸位爱卿还挤在这里作甚，朕的妃子都被你们拦住了去路，若是有急事，明日上朝禀报。”扫眼一圈，众人一个个地开始推三阻四地谦让起来，来来来，你先请，曹侍郎呢，刚刚还一副很多话想跟陛下说呢，现在去哪里了。
李澈便朝身边的老太监使了个眼色。
老太监立刻高喊，“恭送陛下起驾。”
众臣跪倒。
谢欢此时面色苍白，只能顺着众人一道请礼恭送圣驾。
结果皇帝不是走出宫，而是直直朝她走来，且在她面前站定。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清冷的声音传来，“伸手。”
谢欢一楞，似没听清，只能呆呆的仰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狗皇帝有点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伸手。”他的口气重了一分，面容更是冷峻挂上了冰霜，“朕让你伸出手来，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待谢欢意识到的时候，想抽回已经来不及了，手已经被李澈抓住。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欢心口突突直跳，想到了李澈身后跪得一众大臣，以及他的小老婆们，莫非这又是整治她新花样？
“传令下去，宣御医。”李澈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
只是在众人耳中，却是意味百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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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欢的手，猛地一看基本上费了。虎口尽裂，十根手指错位了八根，也亏得她忍得。
与小命想比，手指算得了什么。若是比试输了，恐怕李澈这厮会将新仇旧恨一并算上。毕竟她冲出去打乱了两国比武一事不假，众目睽睽之下，想抵赖都不行。
只是现下，谢欢脑中一团乱，不明白李澈为何如此特殊对待她。
虽然在后宫中，特殊对待不算好事，但也绝不算坏事，尤其在国宴这样的场合，影响力更大。不明真相的群众，还以为她是受宠的妃子。
就算知道真相的妃子，一时半会也揣摩不透圣意，不敢轻举妄动。
谢欢思虑许久，着实烦恼，不过眼下，手伤要紧。
御医看个手，是不收门诊费的，只是他额外报出一堆不能进入医保的高昂药材，谢欢的心便开始突突狂跳，暗道乘火打劫也不过如此。
“御医。”谢欢气若游丝，他若再继续报下去，她的命也没了。
六旬老头一愣，随即恭敬道，“贵人请讲。”他在宫中数十载光阴，见识颇多，可是这短短一年内，三番两次来替一个从六品的贵人看诊，怕是里面有蹊跷哟。
“这些药……”谢欢望向他，目光越过了老头渐秃的头顶，望向了一同跟来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我只是手伤，涂些金疮药好了。就不用吃药了吧。”她声音绵软，不复之前的活力。
御医一愣，不明所以，这后宫里的贵妃生病，哪个不是捡金贵药材吃，吃一半扔一半也是常有的事，这丹贵人说这话，他一时没听懂到底意欲为何，“这……”
“你还想再躺上半年？”御医身后传来薄凉的话语，正是当今陛下。
谢欢心想，之前的半年拜谁所赐？但是她不敢说出口，只能道，“只是手伤，这回用不了半年。”
“朕倒是忘了你之前断手断脚，不出数月已经健步如飞，如今还能身抗巨刃，挥舞的好不威风。”
谢欢故作为难，“陛下有所不知，伤并未好透，只是为了陛下，自然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好一个在所不辞，怎么没瞧出来你竟是为了朕？朕还以为你是为了那奴才奋不顾身。”李澈冷哼，似回忆起了什么，脸色难看，白了谢欢一眼。
御医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位，能不能等他离开之后在吵架？万一像上回那样迁怒与他，被踹上一脚……他这把老骨头，刚刚迎娶了小老婆，伤不得腰啊。
“陛下……”御医冒死开口，“贵人的伤势，若是加上食疗，必然事半功倍。”
“哦？那就撤了食补，让她自行恢复吧。”话落，李澈甩袖离开了听雨轩。只剩下御医与谢欢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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