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白天不懂夜的黑
领航车缓缓开动。
很慢。
越慢,姜槐越觉得煎熬。
路两旁的游客们实在热情如火,虽然不是冲着他,但也时不时响起两声“小姜道长”。
不用问,又是他那散落天南地北的粉丝朋友们。
按理来说,他的粉丝数量并不算太多,几百万而已,在抖音平台不能说不值一提,但也翻不起多大风浪,和无穷小亮那种原始级网红压根没有比较性。
粉丝的年龄段也相对偏小,大部分是十四岁到十八的学生群体,另一部分是二十五到四十五岁的上班族群体。
正是最累的两个人生阶段,看看道士云游解压也理所当然,就和看修牛蹄子、挤痘痘一样的。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女性占据粉丝数量的百分之六十往上。
这并非是信口开河,而是后台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贺小倩告诉他的,说是什么颜值粉。
姜槐嘴上是不愿意承认的。
祖师爷让他云游天下,走的是以身作则、演教布道的路数,可不是靠皮囊吸引目光。
但心里却是不得不承认,好看的皮囊的确比有趣的灵魂更方便快捷一点,所谓形象大使是也。
以他目前的影响力放到现实世界中,遇见粉丝的概率不能说没有,但也不大,最起码以往也没见有什么粉丝打招呼。
不过今天有所不同,迪士尼这种地方,本就吸引女性群体,年龄段还相对偏小,内陆还仅此一家。
如此一来,小概率也成了大概率,简直是完美的“粉丝见面”场合。
要要命的是,他还上了最拉风的“贼船”,概率再一次放大。
每当被人认出,本打算一路“装死”的姜槐,便不得不强迫营业,朝着喊他的地方拱手行礼,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和假笑男孩似的。
然后就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和身后热情洋溢堪比工作人员的小松形成强烈反差。
倒也不能说他是放不开,主要是这种场合真的很社死啊!
其实身旁那位格子裙姑娘的父亲也好不到哪去,如坐针毡一般,屁股不停扭来扭去,头埋的比姜槐还要低。
虽说现在国内的洪门早就脱离了旧式社团的路子,成为了致公党,是合法的参政党,主要联系侨胞与归侨侨眷,走参政议政、侨海报国的正规路线。
在海外,也大多转型成了合法的宗亲会、同乡联谊社团。
可洪门毕竟也是个有底蕴且遍布海内外的老牌组织,他在澳洲致公总堂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坐在这花车上,算几个意思啊?!
“丢雷老谋,呢啲同拖去刑场有咩分别啊?”
这人垂着头,嘴里小声嘀咕,扳指都要捏碎了。
而姜槐也再一次拱手行礼后坐回座位,听到那句话,只听懂了个“刑场”二字,却也大致猜出意思,扭头玩笑道,
“葛先生,我曾听师父说起过,旧时候死刑犯押送刑场,死囚多是垂头丧气、哭哭啼啼。
唯独天津卫那一片不一样,讲究个临死也要撑住场面,一路上可以大声喊冤,甚至开口唱戏,梆子、大鼓、京戏都行,大声叫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当地百姓就爱看这个,每次都挤得水泄不通,跟着喝彩叫好,若是犯人唱得慷慨激昂,那喝彩声能盖过半条街,那场景和现在还真差不多。”
中年男人姓葛,葛书远。
两人已经互通过姓名。
“姜先生真是博闻广学!”
那姓葛的中年男人哈哈一笑,眼里却露出几分别样的意味。
当姜槐出了警务处到处玩项目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从自家闺女的口中探了探这“小姜道长”的消息。
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结果这一问,又从网上看了几段视频,立马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自家闺女只是单纯的“颜粉”,是从外网上看见四姑娘山直升机救人的那个视频后入的坑。
但他不一样,对道门很是熟悉。
洪门,从创立之初就和道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年天地会草创,亮出“反清复明”的口号,不少核心人物就是隐姓埋名的道人,借云游身份串联义士,以道观为掩护,明为法事祈福,暗地议事联络。
造反嘛,就得找专业的,很合理。
后来就连开香堂、拜天地、祭五祖,坛场规制、祝文祷辞均仿照道门科仪,隐语暗号也暗合八卦九宫、天罡地煞之数。
供奉的玄天上帝、关圣帝君等,亦属道教尊神,许多切口手势与行礼步法,外行以为是洪门弄出的江湖规矩,内行人才知源自道门。
姜槐上车前认出的暗八卦,正式叫法是暗八卦礼步,便是如此。
不是道士开坛做法那种复杂的步罡踏斗,而是用来对修行人行礼的一种礼数。
两脚一错,一前一后、一斜一横,脚尖分别暗踩乾、坤两个卦位,对应天与地,取天地敬师之意。
其实刚开始,他并没有拿姜槐当回事,从排队时只是点点头打招呼便可见一般,以为是哪个披着道袍赚取流量的网红。
这种事在国内很多,但大多只是为了赚钱,还算好些。
在国外嘛,那就不仅仅是赚钱那么简单了,旁门左道都不足以形容,邪魔歪道还差不多。
东南亚阿赞法师也就玩玩死人头骨,印度教湿婆派的极端分支也就吃吃死人肉,但和海外的那帮道士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
在海外的华人没少遭到毒手,他们致公堂也处理过不少。
结果那几个视频他越看越不对劲。
且不提那雪山之上踏罡步斗,也不提东北锦州那个让账号都因此封掉的几个大字,只说那段景德镇的采访就把他吓了一跳。
我靠,你这师父什么来头?
他连忙打电话问几个相熟的朋友,也就是国内致公党派的成员。
这一问,又把他吓一跳。
查不到。
什么叫查不到?
要知道如今国内的致公党虽然不如现在的执政党,但能量也是不小的。
当年,洪门里的一位大佬也是在城门楼子上的。
现在你说查不到一个人?
虽然查不到,但这也证明了这位小姜道长绝非什么网红之流,于是又和几位山上的老道长一打听。
结果又是吓一跳。
这回是真吓到了。
谁能解释解释,什么叫三道雷音喝住牛群?
谁能再解释解释,二十一岁的年纪,修出雷法是几个意思?
只可惜柴达木盆地魔鬼城的事没有视频,但他打听的几位道长绝不会乱说。
他虽不是修行之人,却也晓得这意味着什么。
他甚至都恍惚了,觉得这迪士尼真他么梦幻啊!
这年头,这种得道的真修也出来逛乐园了,还能合照。
搁在以前,都得去山窝子里拜访,洪门龙头见了也要奉为座上宾,估计都不好意思开口请其为香长(圣堂大爷、主祭、元老顾问,通常由方外之人担任,地位极高,受全堂跪拜,但有“道士不入洪、洪不拉道士”的规矩在,香长不列入花名册,不领四九腰牌)
这也是他为何不跟旁人一样叫“小姜道长”,反而尊称姜槐为“姜先生”的缘故。
洪门历来敬重真正的道门修行之人,不轻易以“小”字相称,更不会随口唤道长。
称一声先生,既是江湖同道间的尊重,也是对这份道门与洪门渊源的认可。
可这一趟花车坐下来,这位在澳洲整个华人圈都能说得上话的人,越看身旁这位“姜先生”,心里越觉得好笑。
这不就一个小孩子嘛,比他闺女大不了多少,甚至还没有他大儿子年纪大。
而他大儿子还在进修法律,这位已在进修法术了。
时代真是变了啊!
以往回来参加恳亲大会,他只对日新月异的城市风貌生出过这般感慨。
现在嘛,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既然如此……”
这位扭头看了看姜槐再一次朝着粉丝拱手,这次竟然放开了点,还朝着那边挥了挥手,心头忽然冒出一个以往打死也不敢想的想法。
他这次回来,除了参加恳亲大会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任务——
受海外华人影视联合会与沪上影视文化促进会联合委托,筹备一部长篇大明历史正剧《明烬》。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部剧和以往展现朱元璋发家史或者大明鼎盛时期的剧不同,更侧重于明朝衰亡。
打算从嘉靖一朝开拍,再顺着往后走,历经隆庆、万历、天启,一直拍到崇祯煤山自缢、明朝覆灭。
再延伸到清初天下易主的乱世,催生出明朝遗臣义士聚义举事、最终立起洪门、以反清复明为志的始末。
之所以找上洪门,原因有很多。
一来,洪门是真实存在的,且就是从那个时代来的,更重要的是现在依旧存在。
他们世代传下来的祖训、秘闻、旧时规矩……刚好能补上正史里很少写的那部分江湖风骨与民间抗争。
让这部跨百年的大剧,既有朝堂兴衰,也有江湖忠义,尽可能的贴合实际。
说白了,就是请他们洪门作为艺术顾问,顺带拉赞助。
至于第二个原因,就很复杂了,算是一个政治任务,说起来还和这位小姜道长有关。
以前的娱乐圈,放眼望去,全是辫子戏,各种阿哥、格格谈恋爱。
从还珠开始,再到鹿鼎记、纪晓岚、刘罗锅,以及后来的宫锁、甄嬛……都是现象级的辫子戏。
一派热闹非凡,歌舞升平。
反观其他朝代,不能说没有,但影响力绝对没那些大。
是老百姓不想看吗?
恐怕不是,是压根没得看。
那部《大明王朝1566》多少人都看烂了。
而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以前还算是个秘密,现在么,这个秘密已经慢慢浮出水面了。
别说拍反清复明的戏份,就是拍正常的大明题材,也会受到各种阻碍和打压。
现在,剧组找上专门从事于“驱逐鞑虏,反清复明”的洪门,无异于是抱上一根大腿,甚至为了更稳妥,找的还是海外的洪门,以防万一。
而洪门自然不会错过这次露脸的机会,全世界各个堂口都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澳洲致公总堂口也是如此,派他过来作为顾问团队中的一员,顺带镇镇场子。
如今剧组已经立项,资金也已经到位,导演、编剧、美工什么的都是行业内一顶一的,正在进行海选演员的环节。
他也是趁着这个空档,出来玩一圈而已。
结果这一玩,竟然碰上了个“嘉靖”!
是的,他那个以前打死也不敢想的想法,正是请姜槐出演嘉靖皇帝。
众所周知,嘉靖帝一生沉迷修道,自号“万寿帝君”,常年深居西苑炼丹斋醮,看似不理朝政,却把群臣玩弄于股掌之间,是历史上一位备受争议的皇帝。
而提起荧幕上的嘉靖皇帝,大家脑海里想起的都是陈宝国的那张脸,尤其是那句“云在青天水在瓶,练得身形似鹤形”,更是被奉为经典。
但陈宝国演绎的更多是中年时期的嘉靖,虽一身道袍仙风,道家气韵极浓,可更多凸显的还是他把朝野玩弄于股掌的帝王心术。
而真实历史里的朱厚熜,并非是人到中年才沉迷道术,早在湖广安陆藩邸的少年时代就已启蒙,自继位之初便与斋醮、修仙相伴,不过是随着年岁渐长,这份执念才一步步走向疯魔。
这么一来,还有谁能比姜槐更贴合青年嘉靖?
本就是道士,一身骨相自带仙风道骨,眉眼间既有少年人的清隽,又藏着修道之人独有的淡然与疏离。
再加上本身积攒的粉丝基础,只是往镜头前一站,便已是从古代走出来的少年道君。
演那尚未被权欲磨冷心性、刚接触修道之路的青年朱厚熜,再也没有比他更天造地设的人选了。
至于演技?
没关系,有一线大导调教,而且戏份也不多,开始露几次面而已。
万一再复刻出一个被网友常年津津乐道的“暑假工少年嬴政”,这热度不直接拉满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开这张口。
名?
别开玩笑了。
以这位现在的成就,在道门历史上都是注定要留下一笔的,走到哪里不是座上宾?
世俗之中就更别提了,人家本身就有,而且估计也不在乎。
钱?
更别提了。
只要这位张张嘴,别说他们洪门,全国多少富豪都愿意出资供养,尤其是香港那些大老板,要啥给啥。
那还有什么?
权?
以这位的背景还需要吗?
如果是洪门是红中带点青和黑,那这位就是纯红啊!
没见过,也没听过哪家道士练字练那种字体的。
美色?
人家自个儿就带着好吧!
那大红花,啧啧啧~
“全方位无死角,这可咋办?”
葛先生很惆怅。
没冒出这个念头还好,可心里越琢磨越觉得这实在太合适了,抓心挠肝的想。
这就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就在他烦恼之际,隔壁的姜槐也在琢磨着一件事——
这些游客手里人手一个的兔子啊、狐狸啊、还有老鼠啊啥的,貌似也没啥技术含量嘛,怎么那么贵?
小的两三百,中号四五百,大号六七百!
抢钱啊!
要不要让赵魁下班的时候去找地方砍点竹子,自己也趁着下班后的空闲时间编点狐狸、兔子、老鼠?
然后两人一起去黄浦江边上卖?
一个就……就五十块钱好了!
不!
小的五十,大的一百!!
要尊重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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