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七
当她着一身淡淡青衣,发上只戴一支木钗,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莘晏是非常惊讶的。
“姐姐为何打扮得如此朴素?”
“怎么?”莘窈瞠视着他,“我非要打扮得花枝招展才行?”
莘晏笑了笑,不说话。
他姐姐的品味他一向很了解,莘窈素来不爱淡雅,她喜欢明红,纯金,亮蓝,烟紫这类醒目招摇的色彩,从小就爱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样。
莘晏小时候从不怕走失,因为每次跟家人分散,只要站到街边,往人群里一望,最花哨的那个就是他姐姐。
好在莘窈是个美人,眉目间又有一股风情与明艳的打扮相得益彰,否则人们定要笑她俗气。
不过在莘晏眼里,即使他的姐姐没有美貌,也没有风情,他仍会觉得她花枝招展的模样可爱得紧。
今日的莘窈虽然仍旧喜好明艳,但她毕竟是惹了事的人,要懂得收敛,若再红红紫紫地招摇过市,岂不成了活靶子?
“我们怎么出去?”莘晏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窗,最后笑吟吟望着姐姐。
“自然是翻窗了。”
于是莘晏走到窗边,接过她的包袱背在肩上,很是轻捷地从窗口一跃而下。
莘窈头一次翻窗,心里很是兴奋,她慢腾腾地走到窗边,翻身坐到窗框上。
“姐姐,你跳下来,我接着你!”莘晏站在窗底下,向她张开双臂。
这是二楼,并不高,莘窈点点头,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莘晏稳稳接住了她,莘窈蓦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心头也好似跟着一热。
少年迅速将她放回地上,两人开始一前一后做贼似地在后院里穿行,路过一处凉亭时,恰好看见亭子里坐着个俊俏公子,他正倚翠偎红,悠悠闲闲地听着小曲儿。
莘晏见那儿有人,下意识地望了一眼。
“别看。”莘窈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是个男的。”莘晏语中带笑。
“男的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不许学坏!”
“我不会的。”他神色乖巧。
莘窈不禁一笑,两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跑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先是去了趟钱庄,随后上酒楼点了几道大菜。
莘窈已经很久没有放开肚子吃喝了,为了前途,她一直都很克制。
用完餐食,两人闲庭信步,回到了海边小屋。
这里久不住人,积累了不少灰尘,莘窈和莘晏点了数盏油灯,将屋内每个角落都照得明亮清楚,姐弟俩做了简单的打扫,屋里并不脏,只消掸去灰尘就能入住。
“姐姐,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直留在悦音坊吗?”莘晏一扇扇打开木窗通风。
“差不多,但我每个月都会回来几天,打扫屋子,”莘窈擦拭着窗棂,“我在这里住不久,每次回来总想到你,想多了心里就难受,不如离开得好。”
莘晏听到这话,立刻感到一阵深深的愧疚之情,但愧疚中又迅速延伸出几丝喜悦。
莘窈当他是亲弟弟,毫不掩饰对他的思念,说起话来也直白坦荡,可莘晏听在耳里,却觉得这话若放在情人之间也适宜得很,心里莫名起了一阵悸动。
夜风席卷而入,接二连三地熄灭了桌上的油灯,莘晏刚掏出火折子,莘窈便开口阻止道,“阿晏,别点灯了,点了也禁不住风吹,干脆将门也打开,通一会儿风吧。”
她说着自顾自打开了门,微凉的夜风穿室而过,远处的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隐约可以听见海鸟的鸣叫。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少年立在窗边,月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莘窈面带微笑望向失而复得的弟弟,心里仿佛塞满了蜜糖。
“对了姐姐,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莘晏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笑意来,他走到她跟前,轻声道,“姐姐,伸出手来。”
莘窈依言伸出手,少年从袖中取出一块圆形的宝石,轻轻放在她的掌心,宝石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恰是海水的色泽。
莘窈不可思议地看着它,“这是……人鱼石?”
人鱼石是一种海蓝色的宝石,传说它是深海鲛人最爱的装饰品,价值不菲,几粒碎石便能换得百两银子,莘窈手里这么一大颗估摸着能值上千两白银。
女郎呆呆地望着它,半晌,忽然紧紧将宝石握在手里,生怕它泄露一丝一毫的光华。
“阿晏,这,这真的是人鱼石?”她语无伦次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少年俊眼含笑,“姐姐不喜欢吗?”
“喜欢,自然喜欢,”莘窈讷讷道,她只觉不可思议,“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在七沙岛附近找到的,我运气好,有一天无聊就去海里凫水,无意间发现了这颗蓝色的宝石,岛上的人都说它是好东西,我看它亮晶晶的,很是好看,就猜姐姐你会喜欢,便随身带着,想回来后送给你。”
莘窈听得半信半疑,宝石在它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她微微沉吟,“阿晏,这么昂贵的东西,你既然是自己找着的,那就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你留着不都一样吗?”少年浅浅一笑,漆黑的房间里像是有了光采,“姐姐,我早就说过,我得到的一切都是你的。”
听到这话,莘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她面上生红,紧接着又变得苍白,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却不是因为高兴。
女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
“阿晏,”她徘徊了半天,最后走到弟弟跟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你离开我那么久,就是为了给我带这个?”
少年的笑容淡去,他似乎有些心虚,“不是,只是碰巧而已。”
“好吧,那就当是碰巧,”她轻叹一声,“阿晏,你能不能保证,往后再也不离开我了?”
莘窈这话问得非常温柔,不仅温柔,还带着七分期盼,三分乞求。
少年听在耳中,只觉热血上涌,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他猛地将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似是她触痛了他。
“对不起,”他歉疚地低声道,“姐姐,我不能保证。”
莘窈只觉被人迎头泼了盆冷水,可同时也有些惊讶,“怎么?你还要出海?”
“是。”
“为什么?”
少年沉默了片刻,最后斟酌着说道,“因为我喜欢,我想趁着年轻出海冒险,不想一辈子困死在一个地方,普通人过得日子对我来说太沉闷了。”
听到这话,莘窈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似乎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临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久,见莘晏不发一言,莘窈不得不选择了让步。
“阿晏,你的意思我明白,从前是姐姐管得太多了,”她轻轻笑了笑,像是妥协了,“我一心只盼你活得安稳顺利,却从没想过你喜欢什么,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是姐姐不好。”
“姐姐,我没有说你不好……”
“往后你再要出海,事先告诉我一声就成,我不会阻拦你的。”
“姐姐,我不是想要离开你……”他似乎想解释,却欲言又止。
莘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他的解释,于是下定决心,展颜一笑,“好了,我的阿晏都快十九岁了,跟你同龄的男子都能当爹了,我确实不该拿你当小孩来管,往后你自己要做什么事自己决定吧,姐姐不会干涉你。”
少年听到这话,猛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看上去烦躁极了。
“咱们不说这些了,”莘窈见弟弟不高兴,干脆转移了话题,“既然这块宝石这么值钱,你帮姐姐想想,咱们该藏在哪里好?”
“姐姐可以直接拿它兑银子。”
“不要,这是你送我的,我要一直留着,兑成银子还有什么意思?”
莘晏听到这话,躁郁的神情忽然散去了大半。
“藏在哪里好呢?”莘窈开始喃喃自语,左右前后察看起来,她像阵风似的在屋里游来荡去,过了半晌,突然转身嘱咐道,“风通得差不多了,阿晏,快把门窗都关上。”
少年立刻照做了。
莘窈点亮了油灯,手里紧握宝石,好像握着身家性命。
“到底藏在哪里好呢?”她抬头注视着屋梁,“藏梁上好不好?不行不行,这宝石闪闪发光,一眼就被人瞧见了。”
“藏在柜子里呢?”她说着又打开衣柜,“不行不行,贼闯进来第一个就是翻柜子,不如在墙上挖个洞,把石头藏墙里怎么样?”
莘晏见她在屋里跑来跑去,自言自语,无奈笑道,“姐姐,你若是喜欢,往后我可以送你很多,你不用这么担心。”
莘窈没有理他,她在屋里兜了两圈后,决定将宝石埋在床底下。
“阿晏,这事得靠你了!”
莘窈说干就干,她让莘晏拿上工具,两人一起钻进床底,莘窈负责举蜡烛,莘晏负责挖洞。
他先撬开地上木板,然后在莘窈的指示下挖了个将近三尺深的洞,莘窈小心翼翼地将宝石先藏进一本书册里,再将书册卷起来,用油纸包裹好,最后藏进洞里。
两人一番劳作,弄得身上脸上都是土和灰。
当他们狼狈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时,大半个夜晚已经过去了。
莘窈乐不可支地坐在地上,她已经很久没带着弟弟这般瞎胡闹了,莘晏挖洞挖得筋疲力尽,但见莘窈面露喜色,他自然也乐在其中。
*****
(https://www.daovvx.cc/bqge170611/863624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