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海寇与花魁 > 30.章三十

30.章三十


  莘晏重新回到舱室的时候,大战已然告捷。

  海盗们欢呼雀跃,虽然有人在这场大战中挂了彩,但他们没有损失一兵一卒,水手们将敌船劫掠一空,正将金银珠宝一箱箱地往船上搬。

  敌方船长不幸被俘,此时被人塞着口,五花大绑在桅杆下,看着海盗们瓜分他的财产,砍杀他的船员,面上死气沉沉,似是万念俱灰。

  莘晏回到舱室里时,莘窈正独自坐在黑暗里,没敢点灯。

  秦幼清躺在船上依然没有醒,莘窈摸了她的额头,又探过了她的鼻息,发觉她的体温和呼吸都正常,便任她睡去,不再管她。

  “你们赢了?”

  烛火点亮,莘窈微笑着抬起头,少年浑身上下都水淋淋的,他将斧头斜放在桌边,下舱前,他小心地擦拭过这把兵器,此时斧刃银光锃亮,见不到丝毫血迹,

  “赢了,”少年在对桌坐了下来,“今晚顺风,船会在海上停一夜,船上的水手大多都是野兽,得让他们分分赃,好好庆祝一番,明早才会乖乖跟咱们出发回岸。”

  “很好。”莘窈微微松了一口气。

  “姐姐,方才风浪大得很,顶上又在交战,有没有吓到你?”

  他关切地询问,忽然很想去握她放在桌上的手,可惜伸到一半又意识到不对,立刻假作无意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没有,底舱很安全,听不见你们打打杀杀,”莘窈故作轻松地笑道,“瞧,秦幼清都没被你们吵醒呢。”

  莘晏垂下眼睛笑了,看上去不太自在。

  “对了,你方才说做完这票生意,要跟我细说一年来的遭遇,现在能告诉姐姐了吗?”她笑吟吟地等待着。

  他望着她充满关怀和期盼的神情,哪里忍心拂她意,只得一五一十地道来。

  莘晏大致将这一年的遭遇讲了讲,但其中细节与感情还是省去了大半。

  当初他之所以突然间不告而别,不仅是想出海历练,还有一层不可言说的原因——他想要避开莘窈,因为他对她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

  这复杂微妙的感情出现在十四岁,它就像一个分水岭,十四岁前,他心无旁骛,十四岁后,一切突然变了。

  那天,他随隔壁老渔夫赵大爷出海,渔网一撒,捞上来好几支珊瑚,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他当时兴冲冲地叫嚷着,“这些我全都要带回去,姐姐见了一定喜欢!”

  赵大爷看着他笑,“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姐姐长姐姐短的?以后她嫁人了怎么办?你还追着她跑吗?”

  莘晏一下子愣住了。

  是啊,女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出嫁,这是世俗常规,每个姑娘都逃不过。

  到了那个时候,莘窈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她会为另一个男人操心,为另一个男人担惊受怕,乃至于为他笑,为他哭泣。

  莘晏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糟糕,尤其想到她会为另一个男人流泪的时候,他简直想一拳揍爆那个想象中的男人。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不嫁人呢?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呢?

  他的脑海里忽然升腾起一个非常奇怪的念头——既然每个姑娘都要嫁人,那莘窈为什么不能嫁给自己呢?他们又不是亲生姐弟!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当晚,他疯了一样跑回家,一个劲儿地盯着莘窈看。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生得这么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奇怪,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从那以后,单纯的姐弟之情变了味。

  两人独处时,他会感到窘迫,有时莘窈捏捏他的脸,摸摸他的头,或者拍拍他的肩膀,他都会感到非常不自在。

  村里的大娘见他生得越来越高大,时常笑着嘱咐他,“阿晏啊,将来你有出息了可别忘了咱们,尤其是你那姐姐,她将你拉扯大不容易,能算你半个娘了!”

  半个娘?

  他忽然怀疑起自己的感情来,他不会是有毛病吧?莘窈算他半个娘,可他却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

  于是莘晏开始有意地回避莘窈,可结果却适得其反,他变得愈发留意她了。

  莘窈从小习舞,生得细胳膊细腿儿,身段挺拔又曼妙,举手投足间正应了她的名字,极为窈窕动人。

  他时常悄悄地看她,她倚门远望的姿态,对镜梳妆的动作,浇花锄草时的笑容,哪怕是最寻常的步姿也能像磁石一样吸引他的目光。

  总之,莘窈成了他欣赏女子之美的启蒙。

  莘晏非常困惑,这种困惑无人可诉。

  他不敢向莘窈吐露自己的心思,时常默默地站在她身边,明明非常想跟她说话,但又怕自己会露馅,让她看出端倪。

  平心而论,莘晏不觉得自己比世上任何男人差,如果莘窈嫁给他,他一定会非常呵护她,就像小时候她呵护他一样。

  但他如今除了一副漂亮的外表之外,什么都没有。

  若在这种境况下让莘窈察觉他的感情,他会感到羞耻。

  少年眺望着天水交界处,一个人静思默想。

  他向往远海,也向往身边的女郎,如果有朝一日,他幸运地得到了她,他希望自己不是她的附庸,而是一个独立可靠的男人。

  于是莘晏抱着满心美好的愿景,登上了外出做买卖的商船,完全没有料想自己会遇上一连串惊险离奇的事。

  带他上船的人姓周,是老渔夫赵大爷的旧友,他大约六十出头,生得筋骨强健,精神饱满。

  他让莘晏唤他爷爷,带着他一块儿上船,周大爷是船上的厨子,莘晏便做他的帮工。

  头一个月,一切都很顺利。

  周大爷虽然身份是个厨子,但出海经验丰富,船上的人都很敬重他,连带着莘晏这个帮工也沾了光。

  短短一月,他受益匪浅,掌舵拉帆,测速辨向,很快就融会贯通,莘晏在天水城时常去书馆翻阅各种海上行记,平常更有赵大爷亲力亲为地教导,他的基础扎实,学起来竿头直上,突飞猛进。

  可惜好景不长,一月过后,周大爷突然将他拉进灶房,悄悄递给他一封信,他告诉他,三天后船只会在七杀岛停泊一阵子,跟岛上商客做生意。

  周大爷有个老朋友长年留守七杀岛,行船经验很是丰富,他让她莘晏带着信件去岛上找他,让他指点几回。

  莘晏很是感动,谁料接下来他们就遭遇了罕见的暴风天,船员们纷纷弃船而逃,那位姓周的前辈也丧生于风暴之中,留下莘晏一人抱着浮木,飘了一天一夜才来到了七杀岛。

  七杀岛上确实海寇云集,七条海盗船各为其主,表面上互不相扰,暗地里却常常发生争斗。

  周前辈让他找的人姓章,岛上的人都唤他章生,不知是他的原名就叫章生,还是他长得像个白面书生。

  莘晏上岛后,稍一打听就找到了这位信件上的人物。

  他竟然是当地最有名气的一间赌坊的老板,莘晏走街串巷,寻到了这座销金窟,穿过乌烟瘴气的赌场,被人带着走到楼上一间客房里。

  那位章生正坐在一张楠木椅上喝茶,他大约四十岁出头,相貌平平,穿着身浅黄色的长袍,袖子卷到胳膊肘处,头发和面容打理得非常整洁,跟赌坊里那些粗鲁豪气的客人相去甚远。

  楠木椅边竖着一张屏风,屏风后应该是一张床榻,莘晏隐约瞥见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他没有多加理会,恭恭敬敬地将信递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人的手生得非常粗糙,前臂和手背上伤痕累累,像是长年干苦活的人。

  章生放下茶盏,拆开信封,将信笺的内容粗粗一扫,然后抬头将莘晏打量了一番。

  “我近来没有出海的打算,”他不咸不淡地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可以先给你找个活干,让你在这儿安身立命,等我有生意了再带你出海。”

  莘晏听到这话,心里不太乐意。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座岛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不该多留,但他初来乍到,无亲无故,若要求过多,必然惹人反感,于是只能识趣地道了谢,表示愿意任由章老板差遣。

  章老板点点头,心不在焉挥了挥手,“后头的屋子腾一间出来,给他住下。”

  “好。”领莘晏上来的小厮立刻应了。

  话音刚落,屋后忽然传来一声娇笑,莘晏下意识地抬头一望,只见屏风后露出一张妖媚的面孔,正掩嘴瞧着他笑。

  他不动声色,当作没看到,转身自顾自随人离开。

  莘晏住在赌坊后头的一间平屋里,屋外是一处破败的院落,多年没人打理,杂草长到及腰处,还开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

  章老板给他在赌馆找的活计就是看场子。

  这个赌坊里聚集着八方而来的海寇和商贾,他们是精明的生意人也是凶暴的亡命之徒,为了财富能置生死于不顾,只要热血上涌,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赌场里每日都上演着争吵斗殴,输了钱的狗急跳墙,赢了钱的仗势欺人,嗜赌如命之徒一旦犯起病来,什么都敢拿来做赌注,性命,家宅,女人,连老爹老母都敢卖。

  莘晏终日在赌坊里为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解决纠纷,起初难免要吃亏。

  他常常挨打,虽然在同龄人里,莘晏算得上高大矫健,但他缺乏经验,遇上的又是些心狠手辣,身经百战的成年男子,动起手来不管不顾,他刚开始经常被揍得头破血流。

  好在七杀岛是个生活非常便利的地方,出了赌坊右拐就是一家医馆,左拐是一座青楼,所以输了钱,挨了打的话出门右拐;赢了钱,□□炎炎的就出门左拐。

  最初的一个月,莘晏最常干的事就是出门右拐进医馆。

  不过他偶尔也会出门左拐,目的是向一些混迹青楼的客人讨债。

  在莘晏上七杀岛之前,不得不说,他是个心性纯洁的少年。

  自从失去了父母的庇护,他与莘窈共同流浪过,穷困潦倒过,他经历了困顿艰苦,有过饿到前胸贴后背,恨不得扒树皮吃的日子,却从未接触过放荡下流之事。

  莘窈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将他养成了一块质地纯净的美玉,莘晏见过的最下流的场面,也就是悦音坊里嫖/客与娼/妓勾肩搭背的画面。


  (https://www.daovvx.cc/bqge170611/892117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