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榜上无名
由于院试覆试考题里突兀出现割裂题，这次覆试成绩也将发生很大的波动，连带着众人对这院试案首之位也议论纷纷。
客栈热闹十足，几个人仍然还人在大堂吵闹，要小二送酒解愁，唯有一楼被屏风遮掩的包间，气氛比较平和，没有传出太大的动静。
“话说这次楚兄在初试登上甲榜榜首，这次覆试一过，估计也能荣登院试榜首。”张一远在这几个人中，夹了一块黄鱼肉放进口中，咀嚼几口后兴奋说道。
黄鱼肉香味嫩，瞬间能洗去不少烦躁感，张一远又想夹一块。未料唐选快他一步，夺走筷下黄鱼肉，笑着对他说道，“楚公子写文向来技走偏锋，底子厚但有偏差，这一点我持保留意见，说不定是滨水姑娘，滨水姑娘文风稳建。”
李滨水闻后脸上有些得意，又有些顾虑道，“这次截断题出的太怪，说到这文风善应题者，你们就没想过是……叶秋花吗？”
叶秋花考后未能与他们同桌而食，据说是有事，所以这三人聊的正欢，只是李滨水这句话……
“叶秋花的文风多变，我是服气的，”唐选摇了摇头，又夹了一块黄鱼肉放入嘴中，“可是初试上乙榜与甲榜录取有别，还没人能从乙榜逆袭到案首的。”
“没有吗？”
唐选斩钉截铁回道，“楚国自开科举制以来，未有。”
“唐兄你别乱诱导她，”张一远对上李滨水征愣的表情，下意识脱口而出，“就算是从前没有，以后就没有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楚律上写的还是从被筛选的人中录最优者。”
“据说以前你和叶秋花是不对付的，想不到你会为她说话。”唐选拂了拂有些褶皱的袖摆，颇耐人寻味望向张一远。
张一远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随便搪塞个理由也就这么过了。
第二日是阅卷日，叶秋花等人还在客栈内，等院试消息。难得来一次江州，这里比林山县要富足，第三日才放榜，如此一想，叶秋花离了客栈，打算四处转悠。
在转角处，叶秋花刚好看到提学官大人正便服走在街上，据张一远说此人姓刘，那当唤一句刘提学。
“大婶儿，看来你身子骨硬朗不少，”刘提学拣了个空，就在摊边的木桌边坐下，“来一盘我爱吃的酱油拌面。”
那大婶见是老熟人，皱着眼角纹说道，“刘大爷，这边马上给您端来。”
不一会儿，刘提学望着冒着热气的酱油拌面，食欲大开时，拿起筷子时，听到不远处也有人喊，“来一份酱油拌面，想尝一尝江州小吃。”
口音很明显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的话……刘提学抬起头，正好看到叶秋花坐在邻桌，还好巧不巧的对着他笑，“刘大爷，好巧。”
说完这话，叶秋花的酱油拌面也被大婶送上来，她心满意足的尝这江州小吃，看起来确实是为面而来，刘提学放下心中疑虑。
“叶童生，这院试考的如何？”刘提学见这天还好，索性显得自己关心学子。
叶秋花抿了抿嘴，放下手中的筷子，回望刘提学，“覆试上有一道截断题，出题新颖，一时很难把握。”
“学子当勤勉于学，”刘提学捻须微叹，意味深长望叶秋花一眼，似是各种可惜，“如此才能成大器。”
二人本无多的交集，很快刘提学吃完面，就匆匆离去，他边走边对自己审题出题，选中这截断题而陶醉，让这些后生可不敢怠慢于学，如此才能更选的上才之才，为他所用。
刘提学走后，留下的叶秋花只是多嘴关心些大婶近况，这不足一提的同摊吃面也就这么过了。
终于又到放榜日，许多人已经被折磨许久，战战兢兢在城墙外等院试的名单，叶秋花是少数几个坦然面对的人，加上她上场惨落乙榜，让大家一时都拿捏不准，这人是胜券在握，还是不强求。
“听说你这次覆试考的不错，”付怀山如同是好友一样的关心口气，问向叶秋花，“真是一件喜事。”
“谢付公子吉言，付公子翩翩少年，想必也考的好。”叶秋花轻轻点头，一点也不退却对方言语的恶意。
付怀山有点意外，眨着眼睛接话，双手摆出无可奈何的姿势，“那就，一起看榜单。”随即嘴角一丝冷漠，付怀山淡定神闲 ，想的是她也有上榜的资格才是。
很快后面跟着吹唢呐的衙役，手提榜单的书吏上前，在城墙外贴好一张榜单。
“这张贴的是秀才二等以及三等的名单，也就是六到第六十名的榜单。”书吏微不足道的细声立马掩盖在人群里，一群群人急不可耐的推搡，大家都在看今年这院试案首是何方神圣？
付怀山迅速挤进人群，上下一看，“榜单上似乎没有叶秋花名字。”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挤上去，看看叶秋花是否落榜，初试跌落乙榜，多数人都当是失手，意外意外，这覆试直接榜上除名，可就真一了百了。
“怎么，你不信本公子的话？”付怀山带着嘲意的关心望向怎么看都在装镇定的叶秋花，展开手中折扇，摇了摇。
叶秋花正欲答话时，张一远从后面走来，抢话道，“哎呀，张兄，你怎么欺负起她，有失风度。她考不上去，本来就很惨。”
“我记得你是我们仨最讨厌……”付怀山好久没见昔日玩伴，乍听他说话，有点突兀，脸色依旧慎着笑，话锋一转，“说到底，我这是关心她。”
张一远咳了一句，很正经解释道，“我跟人信口开河，认为她能案首的。”
付怀山更是惊愣的望向他，仿佛不认识一样，叶秋花初试砸到乙榜上，覆试直接榜上无名，还能曾经被人说是看好做案首，摇摇头。
“我也很惋惜，想不到刘提学不给知县知府大人面子，连个机会都不给。”
叶秋花听得这话，脸色随即一变，语气这次是硬的，“付公子好心帮我，也莫害我，科举一事，自有规矩，谈不上面子。”
“是我多嘴。”付怀山不以为然的应付，又望一圈看热闹的人，怎么没几个人跟他一样，幸灾乐祸的内心狂欢，反对他有些厌恶，又关切起叶秋花，“败了就给其他人腾位子吧，我们在这站着碍事。”
败了。
腾位子。
碍事。
轻描淡写几个字，就给叶秋花这次院试草草盖章，像驱逐一样说着诛心话语。
叶秋花不怒反笑的望向他，这时，付怀山背后的书吏也终于找个空位置，贴出最重要的五个名字，纸上的名字比平时更大，最中心的地方名字最大，如群星拱月，那个名字，叶秋花很熟悉。
“你说谁败了？”
“还有谁？”付怀山望向眼前忽然微笑的她，这个人还真被自己刺激的发疯，招呼众人道，“大家伙来评评理，她榜上无名被人说一句败了，还反问我，是不是很奇怪？”
这群考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应声，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怎么看，都有违风度，何况是天庭广众之下。
“不会吧，你们是不是看她小就觉得我在欺人，实话实说说不得吗？”急不可耐的再次呼叫。
还是一片空寂，付怀山焦急环视众人，恨不得跳脚，不该今天一个人到场，而且张一远还在他眼皮底下憋笑，笑的更人心急。
“实话说得，假话说不得，”叶秋花用手指向付怀山身后的墙，“你有本事看看，那是什么？”
付怀山正还转身看到墙上的字，身后响起字字清如幽泉话语，“败的不是我。”
墙上另一个名单映入眼帘，跟前上一个极长的榜单不同，这一张只有五个人，最中间写有第一名。
“叶秋花。”
嘴僵的说不出话，付怀山觉得这个名单绝对是天方夜谭样的存在，刘提学还真打算违逆楚相意思？竟然将楚秀鲤没有放在首位。
没错，付怀山最大的把握就是来于此，楚秀鲤是稳当榜首的，不管是什么官，多少卖个情面，先前府试那是提前没照顾，谁知道怎么就冲出一个突兀的叶秋花。
如此院试一战，楚秀鲤当定榜首，叶秋花当不成榜首，就必定可以被他嘲讽，何况付怀山是真的认为叶秋花上不了榜。
一个斤斤计较，只有小聪明的人。
“看来我还猜的挺准的，张兄你可以向我学习。”张一远看到付怀山惊讶的神情，脸色泛出微笑。话语遗落，其他人都跟着大笑，笑的差不多，都散向四方，边走边聊。
“我就猜到叶秋花能再得第一，想不到真是。”
“虽然我没猜到，但是看到有人自导自演，好玩。”
“要我说呀，叶秋花说不定有第一的气运，怎么着就能过翻出来……”
……
三三两两的闲语不可避免传到自导自演某人耳中，整张脸更是气歪，付怀山走向张一远，半途又折到叶秋花面前，“叶秋花你别高兴的太早，那群考生没见过世面，哪有乙榜生被评为榜首之事，定是徇私舞弊，我明天就集一群人要求审阅试卷，查一查这院试猫腻！”
说罢，付怀山就气呼呼的离开。
“你不担心吗？”张一远与叶秋花往客栈走去，有点纠结刚才付怀山的话，结果叶秋花一直没声响。
叶秋花瞥一眼张一远，他才是奇怪的吧，刚刚还帮自己怼他相熟的人，“担心也没用，难道我怕他？”
张一远感到很不解，又不好多问，往客栈走去，而客栈二楼处，谢枫隔着雾气一样的绿柳，向远处张望，看到有熟悉人即将回来，几缕日光缘叶隙射下，笑容清浅渺如残雪，似有柳叶的清冽气息。
步伐这么轻快，看来她是成功爬起来？谢枫笑容还没有正式开成花，另一个人立马吸引他注意力，立马又收敛如初，张一远不是喜欢缠李滨水吗？怎么今天跟叶秋花走在一块，嗯，这是个问题。
他好像一直没发现，除了叶秋花这个死啃科举的人外，叶秋花周边的人都很可能在春心萌动，不对，叶秋花现在也很好。
只是什么时候，她能意识到自己是少女，这才是个问题。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是春天到来的太早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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