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琼林宴上
几日后,由礼部等人一手安排,在江城城郊的琼林苑,举办起隆重的琼林宴。
刘尚书这几日忙前忙后为这琼林宴,费时费力,此刻面带喜色,颇感安慰,这宴终究还是开了。
琼林宴这宴一般是为进士而办的宴,由皇帝亲口御赐的宴,能来此参宴的,不是新科进士,就是京官,可以说,此宴绝不可低估。
自打有女子可考科举后,这琼林宴上,再不是一片片俱是男子身影,也会有些女子在宴上端坐,只是人数不多,往往落座处不怎么靠近皇帝。
如今有了女子为新科状元,此中更多了几分关注,所以这席位之间还老费刘尚书一番心思。
当事人叶秋花却浑然不觉有何异样,早早在自己那独坐的一席,含笑不语,静待这琼林宴开始,确切地说,是好戏开始。
“状元郎,怎么在这坐着,不去和其他进士多交流,往后就是同僚,可不要太拘礼?”来问话的人,是个二十五来岁的人,此人相貌白净,隐隐有恬淡之态,却又有一种倦怠之意。
叶秋花拱了拱手,对来人一笑,眉目疏朗似是月明,“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在下姓叶,也不用喊我太生疏。”
那人离她不远,才细见她真容,露出惊诧色,似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忙低声说道,“叶状元好,在下姓方,任大理司直,在大理寺做事,若有往来,以后可做个照应。”
叶秋花点点头,准备再说些什么,方司直说是有事,下次私下闲聊,走的匆忙。
真是个古怪的人,叶秋花暗暗腹诽,又想起她亲姐要找的人,好像也姓方,难不成是他?随即她摇了摇头,笑自己太能想,哪有这么巧的事,只当是思念亲姐的缘故。
唐选和李滨水也都来此参宴,但名次缘故,所以离她较远,在她周围的多是不认识的,也就才认识的方司直和刘尚书二人。
除此之外,这宴上还有个人,一直对她吹胡子瞪眼的,看她不舒服,在她对面坐着,一直跟周围人挤眉弄眼,那人正是工部尚书。
“叶状元,如此春风满面的时刻,怎么不多出声,让我们又听一听你的高见,之前在朝堂上,可是得意的很。”工部尚书突然发声,立马将其他的目光吸引过来。
叶秋花站起身,对工部尚书拜了拜,“大人缪赞,在下拾人牙慧,哪有大才。”
“听人说,叶状元自小口才好,从来不屈人之下,如今这般谦虚,莫不是进了趟天牢,学了不少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稀稀疏疏有暗笑之声,毕竟这状元郎经历可是奇绝,差点死在天牢中,这经历相当让人玩味。
“吃一亏长一智,多些长进也好为圣上做事,圣上仁心,还还了我清白,这不是给我一人殊荣吗?”
“你……”工部尚书干瘦的脸,挤不出多的表情,他咬咬牙,还是作罢,眼前这个人竟然轻松将这进天牢的耻辱之事,说成是自己的殊荣,真是一张巧嘴。
但是,在看到她那副淡然如云的姿态时,工部尚书不觉嘴角勾起笑容,怪不得私下查她时,竟然找出不少好东西……
很快,皇帝摆驾来到琼林苑,端坐在前方,对苑中近两百人,不怒而威的说什么大楚有你们,将会有更大的天地,说完后,又朝着众人举杯同饮。
众人又岂有不回礼之礼数,一来二去,几杯酒下肚,整个场面都热闹非凡,外加还有舞姬在中央,翩翩起舞,乐师在后面,奏乐和鸣,琼林宴之乐,莫若此时。
就当皇上刚挥手示意,止住纷杂的乐音,想开口夸一夸,这些被千挑细选的人才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欢乐气氛。
“皇上,臣有事启奏。”工部尚书忽的站起身,对皇上毕恭毕敬道。
皇上脸色一凝,实在想不到这些老家伙,在这种时候都有要务上奏,平白扰人心情。
“朕今日来此琼林宴,是为新科进士庆喜,实在不好坏新科进士的心情,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工部尚书面不改色,“臣要说的事,就是与这新科进士有关,而且非说不可。”
皇上眼往下一横,下边的刘尚书马上起身,“皇上日夜操劳国事,今日又何必让他再操劳,还是不提为好。”
工部尚书听后,直接走到堂中央,向下重重一跪,“臣今日站出来,绝非是想哗众取宠,是今天才得的消息,实在是非说不可。”
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己见,皇上最终还是让了步,准了他的要求,不然这宴再耽误,那更是糟糕。
“臣今日上奏,不为他人,就是希望圣上能免除叶秋花状元之名,此女德行败坏,不配为我大楚状元,不该做我大楚模范,更不能享我大楚之恩。”
一连串话下来,工部尚书语气来势汹汹,瞬间将众人目光吸引到叶秋花身上,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叶秋花依然独坐一方席位,坦然接受各方眼神洗礼,还在思索这酒还行,要是能讨来几坛,更佳。
随即,工部尚书继续进谏道,“何谓德行败坏?想必在座各位对此也都感兴趣,不妨容老臣给诸位解释,这其中一二。其一,此女年幼为奴,却不思为主尽心竭力,反惑主媚上,讨得公文,诡得自由身,是为不忠。其二,此女不思家中生计,恩父教导,执意要考科举,甚至还和家父争执,是为不孝。其三,此女曾佯装作小巫婆,搬弄是非,惹得这些人丑态百出,断送性命,是为不义。此人不忠不孝不义,甚至不敬鬼神,又怎能做我大楚状元!”
这段话如珠玉落盘,一字一顿在扒叶秋花的过往,随着那些话说出,气氛越发压抑,等工部尚书说完,更是空寂。
此时,阻过工部尚书的刘尚书,意外的站起身,“臣有异议,请皇上不可轻断,工部尚书的话是他一家之言,兼听则明,先听叶状元如何说。”
“刘尚书,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话?”
工部尚书素来认识的刘尚书,是个人精似的人物,从没多说,安于本分,今天竟然会为个才出茅庐的人说话,一丝惊讶。
“事实有万钧之力,又怎么怕他人饶舌,大人您莫不是在心虚?”
见底下吵得不可开交,皇上对这琼林宴也起了兴趣,一双深潭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微有澜光,稍稍附和道,“刘爱卿说的有理,先让叶状元说一说,又何妨。”
工部尚书脸色顿时铁青,他平日怎么会遭此等之辱,皇帝还真要问叶秋花话。
叶秋花深呼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工部尚书旁,似笑非笑的望向工部尚书,也环视一周四下的文武百官以及新科进士。
她还没找人麻烦,竟然有人犯到她手上,这琼林宴比她预料的要复杂的多。
“在下叶秋花,是大楚第一位女状元,”叶秋花首先自述身份,之后笑意清浅,淡然从容说道,“自认也担的起这状元,工部尚书当众对我肆意诋毁,真是血口喷人。”
末一句,叶秋花语里带有一丝怒意,一丝坚决,竟能让人产生一种恍惚,想起六月昭雪的窦娥。
“不忠不孝不义,这三词真是个好说法,将我压的不敢见人,万般不是人。但圣上在此,又怎么能容你平白歪了这清白。脱奴籍一事有大楚律可查,考科举一事没误家中半分,灭巫婆一事有县民作证。这三件事又怎么会是什么不忠不孝不义,其中误会,可真是大了去。”
皇上又转头到工部尚书这边,“爱卿,又有何议?”
工部尚书瞬间诡异的笑了笑,将手直接握在叶秋花的手臂上,颇有深意的向她手臂扫一遍,“惑主媚上的人,多行路不正,你敢验一下自己的清白吗?”
叶秋花没想到此刻,他竟然将这种事拿来做诋毁自己的证据,而且还挑的这么直白,顿时恼羞成怒,“拿这种下三滥的说法做证据,你是怎么说的出口,又怎么配说是饱读圣贤书。”
“说到底你是心虚了吧,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工部尚书握住她的手臂,有种把捏她脖颈的快,感,这人的性命转眼可就要没了,说到底他面对的这个人是个女子,只要指出她德行有亏,就足够让她不敢见人。
大楚民风开放,一般是无意私议这种事,但他眼前这个人可不同,她曾不是人,是奴婢,这个身份可就大大不同。惑主媚上的声名一旦坐实,那么异样而鄙夷的眼光,将如毒刺一般,烙在她身上,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不堪的,受辱的,不被人所尊重的。
多么简单而有效的法子,就这样捏死一个人,不对,一个女子,比捏蚂蚁还简单。
“你迟迟不说话,是想承认了吧?”工部尚书细看,才见她殷红的唇尖微启,又察觉她的手在不克制颤动,那一刹那心中竟有一丝怜意,很快又满是无尽的快意,一掩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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