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洗不干净

　　唐选望向叶秋花递来的玉簪，衣袖下微动，面上依旧笑笑，“只是看看，我可不知道什么赔礼。”　　

　　叶秋花察觉到唐选那一丝黯然，心下了然。

　　“难得你们二人来闽南一趟，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先请你们到客……”唐选还没来的及转口，手上就被叶秋花硬塞玉簪木盒，他有点苦笑不得，“我不是说我不知道什么赔礼吗？”

　　“反正这玉簪木盒是要送李滨水的，你代劳也行，”谢枫不以为意，又转首望去附近的客栈，“正好想邀你去这清溪县望江楼。”

　　“我不是……”

　　“刚才谢枫不是说你代劳吗？”叶秋花早随谢枫走出这铺子，向他回首笑道，示意他跟上来，三人一聚这望江楼。

　　唐选修长而白皙的手稍一顿，默然放木盒在袖中，快步跟了上去。

　　望江楼是清溪楼第一客栈，正在长街附近，往来人口多住此楼，先前叶秋花还没找到李滨水时，此处落榻。

　　包间处还有珠帘，清风吹动珠帘，玉石微碰的声响，也似人的心，在不可摇摆中碰撞。

　　叶秋花望向还在自顾自倒酒的唐选，刚站起想伸手夺去酒瓶，却被谢枫示意不要夺去。

　　“我就是要喝，喝酒什么的感觉最好了，你们怎么不喝啊。”唐选红着脸又闷一口，疑惑不解看着两人。

　　叶秋花坐回板凳上，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对唐选挑眉，“在吃菜，要不你尝两口。”

　　说完这句话，叶秋花又不明瞥去谢枫，难不成两人什么也不做。方才酒菜还没上齐，唐选就缠着谢枫喝酒，谢枫还没喝几口，他就自己喝自己的，现在这一桌菜没动几口，酒瓶已经有八个。

　　“我方才下去让厨子上菜时，已经派人喊个重要的人过来，她差不多快到了。”

　　叶秋花听后，心内一喜，刚咽下鸡肉，隐约听到有人上楼梯的声音，“唐兄，你还要在清溪县呆几天？”

　　“呆几天吗？”唐选使劲睁开模糊不清的眼眶，“我不知道，我还有公务，竟然还能在这闲晃？”

　　口里如是说，他的心莫名挣扎，有一丝酸涩感不可避免涌上心头，他的思绪越发混乱，酒刚倒入喉中，差点呛倒。

　　“滨水早已安排你师爷自行处理县内事务，你不用太忧这公务的。”叶秋花竟然提到她。

　　唐选很不耐烦道，“还有这事，我才不想欠她什么，那我更要赶快回去。”

　　“她不是想你欠她什么，她就是……”

　　“她就是爱自作主张，一直都这样，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唐选抢白叶秋花的话，又很不耐烦的碎碎念。

　　啪的一声，珠帘被人打动起碰撞声，唐选趴在桌上循声望去，看见有鹅黄色身影一晃而过，“那是不是有人？”

　　叶秋花直接抢过唐选的酒瓶，一时不知道该浇到他头上，还是自己头上，只好把酒瓶重重放桌上，对谢枫道，“带他回去喂醒酒汤，这次有他好受的。”

　　当日在江岸边，谢枫就对唐选那句话很是忿忿不平，这下可逮着机会，当然很乐意做这么个“帮凶”。

　　唐选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盖着非常温暖的被子，再一侧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脸。

　　天哪，那张脸竟然是李，滨，水。

　　对方竟然还在香甜的睡梦中，四处熏有甜甜的香气，明显是女子闺房，而他不知怎么竟然爬到这里，不对，是被人陷害到这里。

　　四周一片漆黑如墨，应还在晚间，唐选不觉有一丝庆幸，还好他及时清醒，趁这个时节早点溜掉，还能当无事发生。　　

　　蹑手蹑脚下床时，唐选冷静回想，模糊记得叶秋花在吃鸡肉，他说李滨水无人喜欢，再之后就完全不记得，此刻就半夜惊醒在李滨水床上。

　　思来想去，唐选能想到的“嫌疑人”定是谢枫无误，他只是开开玩笑，对方就给他来这么一着，等天明，一定要还回去。

　　阿秋，李滨水忽然一声喷嚏，此时唐选瞬间整个人僵硬，胆战心惊中不敢回头，好一会儿听到她均匀呼吸声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到她还在睡梦中，没有多的响动。

　　刚才唐选下床后，掀起被子一角，李滨水半个身子没有盖好，颈部的雪白不可避免敞在空气中。睡在梦中的她，此刻无比安静躺在那里，她的脸已经没有在江城时娇艳动人，各种劳累，脸上有一丝抹不去的倦意。

　　再一回顾，唐选还看到搭在衣架上的衣服，似乎还是江城常穿的鹅黄色长裙，连带这些衣服都没怎么换新吗？先前未到闽南时，她最是注意这些，每每换件新衣，务必要在书院同窗前招摇走动。

　　要不是后来同赴江城会考，私下各种独处，他也不会对这个姑娘有多的心思，本当是一介同窗。

　　唐选有点说不出话，他来了闽南，竟然还没怎么好好审视过她，而当他再去想她容颜时，不知何时，天色将明，四周越来越亮。

　　离房门还不到两步的距离，唐选有点挪不开步子，他忽然想折回去。

　　此刻，叶秋花和谢枫二人，正在李滨水房门不远处的凉亭，他们算好醒酒茶的时间，早一刻钟，在此处等待房内的动静。

　　“按你的说法，我们已经冲到李滨水房间逮个正着，怎么迟迟还没动静，”叶秋花微微不爽，“该不会越补救越糟糕。”

　　“开始我就说，这种事急不得，不可插手的，是你动了心思。”

　　叶秋花的手，想也不想捏一下谢枫的手，气鼓鼓道，“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所以我才陪你在这吹风露。”谢枫说话间，瞄一眼她整个人被衣服裹的好好的，安下心。

　　比起李滨水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是什么都没发生，谢枫心思早没在这个上面，他还有个更头疼的事，这个事就跟眼前人有关。

　　他平日瞒家里瞒的很好，说江城太医院事务繁杂，不时寄些钱财回去，只当是孝心。

　　最近他娘却从高叔知晓一切，出乎意料的说要来一趟江城，好好见一见她儿媳妇，还说这儿媳妇本来也是他们谢家的人，是亲上加亲。

　　高叔见谢母如此反应，早气的发现这家子没几个正经的，当然没和叶秋花说这事。可是谢枫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知道怎么和叶秋花说，她马上有婆婆要服侍。

　　一直以来，叶秋花没和他提及家中如何，所以他也没开口，二人心照不宣的，只言对方，不提其他。

　　“谢枫，你怎么忧心忡忡，还在想法子帮他们二人？”叶秋花突然疑惑不解开口。

　　忽的一阵冷风吹过，摇起竹林，竹叶瑟瑟作响。

　　“是这样的，有一……”

　　恰在此时，唐选从李滨水房内窜出，一溜烟的关好房门，还在左右不定往哪边走，刚好看到谢枫叶秋花。

　　“好啊，果然是你们俩害的我如此困境。”唐选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话来形容二人。

　　他在房内备受煎熬的时候，这两个人竟然还守在这看热闹，此时还你侬我侬，谢枫那想杀人的眼神他还不懂吗？这么不爽肯定是由于他打断了好事。

　　“李滨水，她醒来没？”叶秋花出声问道，这可是很重要的一节。

　　唐选很不配合回话，然后也找了个石凳坐下，“要是她醒了，我还能活着走出来吗？”

　　“我们俩在外面守着，就是想从李滨水手上救回你。”叶秋花挑了挑眉，为二人辩解道，“为此，我们还支开了她房内附近的人，就是给你创造机会。”

　　唐选哼了一声，“什么机会？劝你们不要小看我，难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会误入你们圈套。”

　　谢枫直接探过去，用手指在他脸上一擦，手指上有殷红胭脂残痕，分外鲜艳娇嫩，“这又是什么？”

　　“我没对她做什么，这又不是我亲她的。”唐选脸刷的一下红透了，他折回盖个被子，谁料李滨水手上有东西掉落，他正低头弯身去捡，李滨水刚好反转，嘴唇擦过他的脸。

　　叶秋花似笑非笑，不放过他似的，“你可能不大明白，这唇上胭脂是谢枫亲自调的，一时半会洗不干净，最好还是老实再说一说，还有什么事？”

　　“洗不干净？”唐选彻底焉了，他这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这印痕不消，他和清溪县的县令关系暧昧定会流传他人口中。

　　叶秋花尽量憋住自己的笑意，冷冷道，“是洗不干净。”

　　唐选听后，面无表情的站起身，直接往李滨水房走去。

　　“你这又是想干什么？”谢枫手一挥，拦住去路。

　　唐选很无奈的回道，“不想干什么，想回去亲她一口，反正她也只能嫁给我了。”

　　“其实……那个胭脂是可以洗的，我没想你会当真，而且你不是还心心念那个白姑娘吗？”叶秋花有点犹豫，还是开了口，她是临场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当了真，唐选是一如既往相信她。

　　“白姑娘我只是看她无依无靠，为了自由连我都敢相信，我想将她嫁给一个好人家，远离匪寇，可是李滨水不一样，我是喜欢她，想用尽全力喜欢她，可是她又不喜欢我，从来不听我的劝告，就想问你们，这么玩我有意思吗？”唐选脸色阴郁，忿忿而言，多日积下的情绪，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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