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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象藏


  千芳斋的陈掌柜最近很是春风得意。

  起初小姐将几个熏球放在铺中售卖的时候,他虽觉可行,却也不觉得能卖得多好。

  毕竟熏球制作不易,虽占了个新奇二字,但京中富贵者众,奇技淫巧甚多,看不上这小东西也是正常的。

  却没想到,不过几日,就有许多人家来采买,见没货了,又纷纷下了单子。陈掌柜心中奇怪,拉着人问。

  “掌柜的竟不知?”被拉住的某家下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这话说的,我若知晓,还用得着问您嘛。”陈掌柜一脸笑意。

  那人满脸不信:“您若不知,那是谁这般厉害,叫陛下和国师都佩上了?”

  陈掌柜脑中嗡的一响。

  他知道小姐赠了熏球给国师,但是陛下......

  是了,定然是国师给了陛下。

  陈掌柜连连催着伙计将单子给了柳匠工,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可是陛下都佩戴的熏球呢,这京中但凡有点家底的,谁能不来买呢。

  正得意间,见府里的赵铭捧了几个盒子来:“陈掌柜,小姐令我带来铺中售卖。”

  陈掌柜忙接了,打开来,见是几枚簪子,只簪头缀着熏球。他眼前一亮。

  若说这千芳斋,本就是售卖女儿家香粉香脂的,将熏球放这售卖,也是说不大过去。但小姐执意如此,也教他占了个便宜。如今这熏球发簪,可不正好是女儿家所爱的?

  即便不置香,这精致的小玩意儿,簪于发髻,也极是典雅庄重呢。

  陈掌柜笑眯了眼:“小姐真是蕙质兰心啊。”

  赵铭一笑,又往隔壁千盛阁去了。

  他给木掌柜带去的,却是一丸香。

  “香名象藏,因龙缠斗而生。将此香焚烧一丸,即能升起浓厚香云,可令众生百病不侵。”【注】

  赵铭想着小姐的话,细细地交代给木掌柜:“也有说这香能播撒甘雨七日七夜。因而掌柜的,小姐特特交代了,不可轻易售出。”

  木掌柜沉声问道:“但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小姐说了,木掌柜需得将这香名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但若有人上门来,便要称此香唯有有道高僧方可得。”

  木掌柜略微瞪大了眼,深深记住赵铭附在他耳边所说的名字。

  春日晴好,赵香枝却有些春困。

  她令丫头搬了竹躺椅,放在院中树下,懒洋洋地躺在其上发呆。日头正好,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她身上,云随风流,花木芳缭。

  春琴跟小丫头们正在院中踢毽子玩儿,春芜守在香枝身边,绣着一件衣裳。

  “小姐,说来小姐的生辰快到了呢。”春芜说着。

  “是呢。”香枝略侧了身子。

  “这生辰一到,小姐就及笄了呢。只是这及笄礼......”

  赵香枝微微一笑:“我父母双亡,尚在孝中,族中又是那般的,哪需要什么及笄礼呢。”

  她抚了抚头上的梅花银簪:“况父亲去世前,亲将这梅簪为我簪上,也算得上是加笄了吧。”

  春芜想说些什么,又实在词穷,赵香枝看着好笑:“想这么多做什么呢。怪不得春琴说你是老嬷嬷呢。”

  春芜垂下头去绣花:“小姐真是不识好人心。”

  赵香枝又转过身去,合上眼。

  她怎会不识好人心呢。只不过是无奈罢了。

  春琴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她将毽子踢到墙角,去捡时却见墙角有丛青绿的草,结着串串心形的荚果。她不识得,觉得这草样子新奇,就掐了一根跑来问。

  有农家出身的小丫头便说那是荠菜。早春漫山遍野的野菜,农女们就提了小篮上山,摘些野菜吃。尤其上巳时,将荠菜花并鸡蛋一起煮了,驱邪明目,吉祥健身。

  春琴觉得好玩,赵香枝听着也有趣,主仆闲闲消磨一午,把抽空出来休憩的赵蕴羡慕得紧。但他乖巧,只陪着姐姐坐了片刻,便又回去读书。

  葛达禅师轻易不出宫门。但那是先前。

  自从怀清当了国师后,皇帝便有些冷落了他们这些人。

  原本与中原僧道私下里闹得不停,现如今彼此瞧着都觉对方有些落魄,但思及自身,也提不起打击彼此的心了。

  他心中郁郁,这日丞相刘准府上递了帖子,便带着徒弟去了。

  他们这些皇帝招徕的僧道,虽说为皇帝讲经论道、炼丹驱邪,但若有其他人相邀,只要报酬足够,他们也是不介意多与人相交的。

  毕竟,要弘扬自己的信念,光靠皇帝也是不够的呢。

  丞相刘准是个有野心的。他是二皇子雍王的外公,但他更希望自己是未来皇帝的外公。他贵为丞相,却处处被温陵侯谢浚压了一头,怎能甘心。

  葛达禅师原就投靠了他。不,也不能说是投靠,无非是互利罢了。

  他与丞相商谈完事,想着如何叫当今答应让雍王入京来。却见刘准二儿子刘思淮笑嘻嘻地进来。

  丞相膝下二子一女,长女刘榴,乃是宫中傛华,雍王生母;长子刘思渺,为郎中令,掌宫殿掖门户,也算年少有为。次子则是这刘思淮,是这西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里寻花问柳,拈花惹草,极为讨嫌。

  然丞相夫人娇宠他,丞相是个软耳根,教训儿子反被夫人教训,索性也就不再管了。

  见他进来,刘准便有些没好气:“你来做什么?”

  刘思淮笑嘻嘻地给他爹行过礼:“母亲说,千芳斋售卖的和香饮极佳,令儿子去寻些来。儿子想着问问父亲,是否有缺的物事,儿一并买了来。”

  儿子知道孝顺,刘准的心气便也平了不少:“咱们这样的人家,能缺得什么。你就为你母亲去买便是。”

  想了想又道:“你母亲是个嘴刁的,她若说好,必是真不错。你便多带些,给你姐姐送去。”

  刘思淮应了,看见葛达禅师坐在旁边,一脸高深莫测,眼珠子一转:“禅师,小子前日听府中下人提起,千盛阁有一香丸,据闻奇异无比。许多高僧都想着买,然掌柜的说,非得道高僧不售。”

  葛达禅师冷哼一声:“商户人家的手段,哪有什么异香。”

  刘思淮点头:“小子也觉得是那商家吊人胃口呢。听说叫什么象藏香的,真是闻所未闻......”

  他话音还未落,葛达便站起来,双目圆睁:“你说那香叫什么?”

  刘思淮见他神色激动,心中莫名:“说是,象藏?”

  葛达的脸涨得通红:“快带我去。”

  刘思淮将葛达禅师带到千盛阁,自己便径自往千芳斋去了。他除了要为母亲买和香饮外,还要给那新纳的美妾带些香脂呢。

  若说京中最受女眷欢迎的铺子,除了银楼,便只有这千芳斋了。

  伙计远远见到他,便迎了上来,将他往一旁引。

  千芳斋内隔断两层,所售物品均是相同。虽说大衍朝男女之防不重,但女儿家总是矜贵些,又有像刘思淮这样的纨绔,见了貌美的小娘子总要调戏两句。赵香枝也是想得周到了,将男女眷分了开来,那些公子哥儿总不至于故意往女眷的位置跑吧。

  至于千盛阁,本就少有女眷过去,只是上次国师来过一趟,教在场的女眷围了,还把千芳斋的女眷引了去,不少人就心生期待,最近女子便多了,木掌柜也是有些头疼,想着是不是要同千芳斋一般隔断了。

  刘思淮瞧着那纱帘后隐隐绰绰的身影,心中不免遗憾。

  又听伙计介绍那柜中脂粉,脑中疼痛。他哪懂得这些呢,心中暗悔没将那美妾带来。

  伙计见他模样,便取了熏球银簪出来:“公子怕是不晓得送佳人何物好。叫小的来说,便送这银簪最好。虽说不大珍贵,然胜在奇巧,可以香置盂中,行走间香风缭绕,更兼其形朴拙,戴上端庄大气。说实在的,这胭脂水粉的,因人而异,有的人抹了,那美如九天仙女,有的人用了,反倒觉得不适。唯独这熏球银簪,断断出不了差错。”

  刘思淮教他说得起兴,拿了一把银簪在手中,果然觉得很是雅致。伙计又道:“咱铺中这熏球,当今都佩戴呢,京中许多人家都想要。然制作不易,也是刚巧,今儿送来这几支银簪,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呢,公子也是赶了巧。”

  刘思淮一听,更是欢喜,二话不说便将那盒银簪都买下来,预备给母亲和姐姐都送上。又叫伙计拿了和香饮,便往千盛阁来,想着买些香回去,试试这熏球银簪。

  进门便见葛达禅师捧着个黑木盒子,神色激动。掌柜的在一旁笑:“也是禅师佛法无边,这香,果然也只禅师配得起。”

  葛达满脸骄傲,铺中其他和尚面色不虞,狠狠瞪了他一眼,纷纷甩袖走了。

  葛达心中冷笑。这些个所谓道貌岸然的高僧,什么不争不抢不夺的,见着佛藏异香,还不是心思浮动。

  他爱怜地抚摸着黑木盒,又听掌柜的说道:“这香丸,小店费尽心思,也只得这一丸而已。禅师万请珍藏,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可使。”

  葛达得了这异香,对掌柜的态度便好些:“多谢掌柜的。小僧知晓。”

  木掌柜便不再多话,过来招待刘思淮。他自是认得刘思淮的,前儿个这位才在他铺前拉着个小娘子调戏呢,若不是他那休沐回家的哥哥刘思渺刚好路过,将他揪回去,只怕又要生出一场事端来。

  怀清的马车隐在街角。他略掀了帘子,见葛达和刘思淮前呼后拥地从千盛阁中出来,不知往何处去了。

  他静静坐了片刻,放下帘子,对车夫道:“回吧。”

  他刚从朗岳观回来,路过刑场。那里斩杀了不少人,地上的土都是暗红的。偶有行人路过,皆是行色匆匆,极快地远去了。

  他想起那日,明日高悬,那道声音击在他胸口,不曾再退去。

  “邪僧外道,祸乱朝纲。我死不足惜,但教苍天有眼,莫叫狼子野心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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