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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擒获


  大衍军出征那日,恰天色阴沉。轻雷隐隐,绿杨风急。

  赵香枝闲坐揽卷,读至《香印》一诗,曰:闲坐烧印香,满户松柏气。火尽转分明,青苔碑上字。

  她便起了制印香的兴致。

  恰杨隋和来寻她玩,听她说了印香,便也嚷着要玩,两人便钻入香室中,取那栈向、檀香、零陵香等,研磨起来。杨隋和手脚不知轻重,又吸了些香粉,一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将香粉扑了赵香枝满身。

  印香并不难制,无非是要将香加入香篆模罢了。杨隋和嫌那香篆模太常见,只想弄点儿新鲜的。她写得一手好字,正是当年在宫中时皇帝亲自教的,此刻便在纸上写了各种字,催着让赵家人拿去给匠工塑模。赵香枝笑她想一出是一出,自己将香印起出,乃是一个回形香篆。

  屋檐下有燕子扑棱棱地飞着,筑起巢来。杨隋和探头去看,笑说赵家必定要有喜事。赵香枝将印香点燃,香气清幽淡雅,耳边燕鸣啾啾,端的是春日闲情,风雅怡然。

  杨隋和见赵香枝一派沉稳淡然,突然道:“阿枝,虽我总觉得,香之一道,着实附庸风雅,便是京中这些高门贵女,我瞧来也是惺惺作态。只你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很喜欢。”

  赵香枝道:“人之相处,实则也是个缘字。投了缘,万事瞧来顺心,若不投缘,做什么都入不了眼。至于香,不过是我所爱之物罢了。若有所爱,待之以情,旁人见了,也会触动的。”

  杨隋和叹道:“我虽明白,到底不愿承认罢了。”又道,“我唱曲儿与你听?”

  见赵香枝点头,她便笑:“我可不会那哀怨情诗矫情艳语。”

  便唱一首《十五从军行》: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刀锋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出门东向望,泪落沾我衣。

  她遥遥看着远方,轻声道:“幼时与母亲在隋城,明明不知事,不知为何,竟将这曲儿记得清清楚楚。有时想想,打仗有何意义呢?那么多人死在战场,他们的家人再见不着他们了。又或者待他们回了乡,家人也不见了。”

  赵香枝默默听着。

  “后来自己也想明白了,倘若不打,死的人便会更多,会有更多人连一时的安逸也没有。”杨隋和道,“阿枝,我想去北漠。”

  赵香枝讶异地看着她。

  杨隋和回看她,眼底是狡黠的笑意:“我知你们有大事儿谋划,想必北漠那也是重要的一环,让我去坐镇,如何?”

  赵香枝摇摇头:“你何必问我?”

  “秦铮必要一同去的。”杨隋和轻轻抱住她肩膀,“阿枝,帮我们。”

  王光朝并不怎么着急赶路。他所领军队,一半儿是他麾下征南军,一半是谢浚的白虎部。谢浚治下严明,将部皆以军令为命,虽对王光朝有所不满,但也没有多加抱怨。

  王光朝看了副将陆垚一眼,见他神色冷然,不由暗笑一声:“陆副将,心中可是焦急?”

  陆垚看了他一眼:“末将不敢。”

  “陆副将莫急。再往前便是白龙山,那里山势陡峻,倘若急行军,恐生祸端。”

  陆垚沉声道:“但凭卫国将军吩咐。”

  王光朝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暗恼,却也要赞一声。陆垚此人,勇武而不莽撞,还颇有智将的风范,若有什么事,怕还得避着他才是。

  想着,他眼珠一转:“陆副将,不若派人先去探个路?”

  他得来的信报,南夷余孽应当会在白龙山设伏。倘若谢浚的人马先行,首当其冲,如此也可折损谢浚的势力。

  陆垚素知王光朝与谢浚不和,此刻见他眼中含着笑意,觉得他必是包藏祸心。但王光朝名义上是领兵,到底他也要听几分,便叫了一队人马,附耳对领头的百夫长吩咐了两句。那百夫长神色一正,领着人催马而去。

  如此等了半个时辰,这队人马回转,只报说并无异样。王光朝诧异,暗忖莫非线报有误。然想不出所以然来,便下令继续前行。

  却未注意到,那一小队人马散入白虎部中,打了几个手势,那阵势便悄悄换了。

  直至走出白龙山,王光朝仍未觉有异,对前方的路倒有些胆怯起来。他踟蹰不前,陆垚也不催。

  又磨蹭了两三日,底下兵士便有些躁动起来,只当将军怕死,不愿早日赶到边城,便有些议论。陆垚这才秉承兵士之意,向王光朝提出赶路的请求。王光朝正焦躁着,忍不住就冲陆垚发起火来。

  “本将自有主张,陆副将当安抚好兵士,前路尚远,何须焦急?”

  陆垚淡淡道:“将军亦知前路尚远,不知北漠如何,边城可得守。路上耽搁一分,战场可能凶险万分。若照从前,与大将军急行军,此刻已能到安阳了。”

  王光朝心中一堵:“此次本将才是领兵,陆副将,你要清楚你该听命于谁。”

  “陛下临行前,嘱大军疾行,小将自要听命于陛下。”

  王光朝一滞,悻悻道:“你先出去,再过半个时辰便出发。”

  待陆垚出去,他手下周衡才道:“将军,怕是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但,明明说在白龙山有埋伏,怎的......我只怕南夷余孽在前方,冷不丁放暗箭。”

  周衡对此事也是一知半解,也无计策可献,便只得看着王光朝坐立不安。

  陆垚此刻却恰好收到一封传信,展开看过,唇角便露出个嘲讽的笑意来。待半个时辰后,他令军士起身准备赶路,自己又往王光朝处去,催他上路。

  末了漫不经心地道:“方才收到京中兄弟的信报,说是竟在咱们通过白龙山后,从山中搜出了南夷余孽来。陛下大怒,正下令审问。”

  王光朝大吃一惊:“什么?从白龙山中?谁搜到的?”

  陆垚摇摇头:“信中没说清楚。”又道,“想来真是凶险,只差一步,说不得咱们得被困在山中。将军,余事皆有朝中做主,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王光朝脸上阵红阵白,卯着劲急行军,心中翻滚。既然卫璋这头毫无消息,想必是叫其他人给抢了先。此事除卫琥外,便只己方、卫谨师徒。那么,出手的人,是卫谨?

  不,倘若他要出手,便不必告诉卫璋。但,是他将此事泄露出去?

  王光朝思绪纷乱,偶一回头,看见陆垚神采飞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中一突,想起另一种可能来。

  谢浚的手下从来没有废物。倘若那队人马入山,实际上抓到了南夷余孽,又将人扭送回京呢?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不由将陆垚和谢浚又恨上一遍。

  王光朝所思确实,陆垚见他神色有异,恐前方有问题,加之临行前大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言说凡事小心。便特特交代了百夫长。这队人马虽不善山林作战,到底也是训练有素,又事先有准备,行事小心谨慎,终于发现南夷余孽的踪迹。也不知是天意,或是谢浚神机妙算,竟派了几个善医善毒的高手在军中,又恰有人在这个小队中。南夷善毒,他们却有高手,虽费了些功夫,到底也将人擒获了。

  谢浚军中自有一套传令的方式。待返回军中,便将这消息传了出去,后头自有人接应。他们施施然过了白龙山,王光朝却是不知的,提心吊胆了两三日,终究叫白虎部看了笑话,私下里嘲笑不已。

  且说京中,皇帝知晓抓获南夷余孽,大怒,令廷狱严加逼问。卫璋见事情发展不如己方所料,他不知王光朝之事,只当是卫谨泄密,一时恨毒了他。然眼下形势不容他多思,扳倒卫琥才是正事。他便密派了人,向皇帝告发,乃是雍王卫琥及丞相刘准与南夷余孽勾结,欲在白龙山设伏,杀死王光朝。

  皇帝虽不喜这儿子,到底也不会轻信。只廷尉署不过两日,便报有人劫狱。

  大衍朝的廷尉署,实则是个禁卫森严之地,看守犯人的狱吏,多是军中出身。要从他们手中截获人去,实是艰难。然这些劫狱之人极为悍然,竟不下百人,最后是谢愈调了一部羽林卫,才将人拿下。从中搜出的信物,又是瑞王所有。

  这下子二王皆都可疑了。这也是卫璋未曾传信给王光朝的原因。

  皇帝经了此事,便有些力不从心,此刻只在景明殿中同卫谨说话。

  “谨儿,此事你有何看法?”

  卫谨道:“应当不是三皇叔,派人劫狱,还将信物交给对方,更巧对方还戴在身上,看来实在愚蠢。”

  皇帝双眼一眯:“这么说,你怀疑是卫琥?”

  卫谨想了想:“皇祖父,此次卫国将军乃为抗北琷而出,此等国家大事,我想二皇叔应当不会如此不顾国家大义。”

  皇帝摇摇头,苦笑道:“谨儿,权势一旦迷人眼,这所谓的仁义礼信便不是他能想得到的事情了。”

  他眼中划过冷芒:“你皇祖父虽然老了,可没瞎,也没傻。”

  他吩咐安奴:“将华慈道叫来。”

  华慈道,是天下闻名的酷吏,最令狱中犯人闻风丧胆之人。这天下,只有他想不到的花样,没有他撬不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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