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在B市的一周，姜江和李赫也迅速熟悉起来。这七天里相处下来所说的话，比他们两个在CJ高一整整一年说过的话还要多。只可惜，刚刚才变得亲近了些，她和李赫又因为分班的缘故要疏远了。
“王老师的建议是有道理的。”李赫终于开口了，“姜江你去读文科，更加有利于发挥你的主科优势。”
“就是就是，姜江你的语数外那么好，读文科肯定是游刃有余。”陈荃怕再次冷场，赶紧附和李赫。
“那姜江你暑假准备干嘛呀？”对于成绩之类的话题，于莫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暑假…暑假我还是要跟着1班的同学一起在学校自习。”姜江不知道于莫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下意识地，她已经作出了尽可能详尽的回答。
“……”于莫听了一怔，不由得咬住了吸管。
李赫从余光里瞥见了他的小动作，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当然面色还是如常。
“哇，你们1班的同学真的太学霸了！”陈荃见于莫惊讶得愣住了，又急忙接嘴，避免再度冷场。
到最后，这一顿饭吃下来，估计每个人都觉着有点消化不良。
尤其是陈荃，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吃什么汉堡王了。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一，CJ高一的暑假开始了。
姜江却背着她重重的书包，心平气和地爬上了6楼，准备开始暑期全天候的自习。
毕竟是假期，高一的教学楼很是安静。
1层到5层都空无一人，只有6层的走廊上偶尔能看见有同学拿着水杯出来接水，或者是去上个厕所。
6楼的四间教室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讲台上却空无一人。
1班到4班这几个实验班的同学们正在认认真真地自习。
安安静静，鸦雀无声。
窗外偶尔有学校领导背着手巡视而过，见没有老师坐班看守，实验班的苗子们也能自觉自律，表情很是满意。
当然，6楼的办公室里还是派了一名老师值班。
除了每天按时在早读开始前给四个班点到查人以外，上午下午各一个的休息时段，值班老师还可以为同学们及时答疑解惑。
这已经不是理科实验班的同学们第一次在假期自习了。
平时的周六以及周日上午，他们都要准时准点地到校自习；整个寒假，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只休息了十一天，含大年三十在内。
就这样，日子平平淡淡而又异常充实地一天天过去。
某一天，姜江突然发现，这已经是她到校自习以来的第七天了。
她不禁想：听人说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可自己的记忆好像也只有七天——
不然的话，为什么她现在想起七天前在B市度过的一周，只觉得印象模糊了呢？
那明明是鸡飞狗跳的一周啊。
这天上午，恰巧是1班的班主任王老师值班。
休息时段，王老师派班长李赫把姜江叫到了办公室。
“姜江，王老师有事找你，你去一趟老师的办公室吧。”李赫手里正捧着一本物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哦，好。谢谢！”姜江马上答应了，心里却有些疑惑。
“姜江，王老师找你干嘛呀？”同桌的女生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先走了啊，万一休息时间结束了我还没回来，麻烦你和值日查到的同学说一声，谢了！”姜江叮嘱完同桌，急急忙忙地走了。
“报告！”姜江站在办公室门口。
“姜江你来了啊！”王老师闻声笑着走了出来，“来，别紧张！我们到走廊上去说。”
“姜江你这几天以来自习的效率怎么样啊？”王老师又笑着开口。
“嗯，还可以吧。我主要是在看政史地的教材，然后做了一点配套练习。”姜江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错不错，我觉得你这个思路是对的。”王老师赞许地点点头，“毕竟整个高一咱们理科实验班每周就只有3节文综课，政史地三科一科1节，实在是太少了。”
“而你的主科我是完全不担心的，到时候肯定甩其他同学一大截，尤其是数学。”
姜江害羞地笑了笑。
王老师欣慰地看了面前的女生一眼，又说：“姜江啊，你这个暑假就把主要精力放在文综上，突击一下政史地三门。”
姜江用力地点点头。
“至于开学以后的分班考试嘛，我相信你进文科实验班是肯定没有问题的。”王老师顿了顿，“但是，姜江，我对你的期望绝对不止这么一点儿。”
姜江紧张地望着老班。
“我之所以建议你高二改读文科，那是因为我觉得你读理科的话，考T大P大肯定没戏。我话说的比较直啊，你别太介意。”说着王老师特意瞧了一眼姜江。
见她神色无异，王老师又开口：“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你的物理成绩不好。每次月考结束，从单科排名表上找你的名字，别的科目呢，都是从上开始往下找；只有物理这一科，每次我都要从下往上找。”
姜江脸红了，她知道王老师说的都是事实。
“而且我自己就是教物理的，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读理科，得理综者得天下；而理综三门里面又数物理最难，可以说得物理者得理综。所以我才说你读理科没有后劲，希望你不要误会，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偏见。”王老师耐心地解释。
姜江赶紧点点头，她知道老班虽然要求严格，但是对待学生向来是一视同仁。
“今天把你喊出来啰嗦了这么多，其实说到底，我就只有一个意思。”王老师突然停了下来，用充满期待的眼光注视着姜江。
姜江心头一紧。
“姜江，我建议你读文科，是希望你考P大的。”王老师笑着开口。
“……”
“不管你现在是有信心还是没信心，对P大是有想法还是没想法，我都希望你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记住我这句话。”王老师慈祥地拍了拍姜江的肩膀，“好了，别发呆了，赶紧回班自习，争取把我给你的压力化作动力。”
姜江回班的时候依然没有缓过神来。
等她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没有说“谢谢王老师！”就走了。
王老师的一番话仍旧在姜江的耳边回响。
她开始只觉得惊讶，后来又感到压力山大，最后却不免有些感动。
其实说白了，姜江马上就要离开1班了，她是死是活，最后高考时是金榜题名还是名落孙山，往后的一切都与王老师无关了。
就算王老师激励她读文科后以考P大为目标，那也完完全全是为她打算，王老师自己可捞不着什么好——你说说看，人家文科生考上了P大，和你一个教物理的能有什么关系？
所以，后来当姜江真的考上了P大时，她心里第一个感谢的，是当年点醒了她的王老师。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的姜江还坐在1班的教室里，手里握着花花绿绿的记号笔，正瞪大眼睛，咬紧牙关，在和历史教材殊死搏斗呢。
这一天注定无法被姜江忘记。
因为就在同一天下午，姜江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休息时间，自己又被人叫到走廊上去了。
“姜江，有同学找你。”1班教室的后门外有人喊到。
“哦，来了。”姜江应了一声。
她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
只几步路，就来到了后门外。
姜江环顾四周，发现刚才帮忙传话的同学已不见了踪影。走廊上除了她以外还有几个同学在，可他们手里都拿着水杯，路过姜江时并不看她一眼。
是谁在找我？
姜江有些纳闷。
1班的后门靠近楼梯口。
走廊上，姜江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她看见楼梯间里有人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靠墙站着，两只鞋尖一前一后。
他微敞着校服领口，随意地在身后背了一个瘪瘪的黑色书包，此刻正低着头，两眼直直地望向地面。
那百无聊赖的姿势，任谁看来都是一副等待中的模样。
“于莫？”姜江迟疑了，试探着开口。
于莫闻言身体往前一探，离开了墙壁，手也从裤兜里伸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飞快地抬起头和她对视：“姜江。”
“你找我啊？”虽然姜江嘴上还在问，可她的双腿已经不自觉地下了一层台阶，距离于莫更近了一点。
“嗯。你可以下来一趟吗？”于莫仰头问。
“哦。”姜江马上答应了。
跟在于莫身后下楼梯时，姜江满心想的都是他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压根没考虑休息时间还剩多久，自己又会不会迟到。
下到四楼时，于莫突然停住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微微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望着对面犹自站在一节台阶上的姜江。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她一怔，有些不解。
“……”
四周很静，这一层楼除了他们两个以外一个人也没有。恍惚间，姜江觉得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一直不开口，只定定地望着她，眼里有些犹豫。
不知为何，和他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她的内心就开始紧张。
于是她只好一动不动地站在台阶上。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
就在她想要再次发问时，他终于开口了：
“姜江，我喜欢你。”
“……”
而这次，终于轮到她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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