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孟姑娘的状元郎2

　　真的会有人迷恋上故事里面的人物吗？苏白连着听了半个月也没办法对林封平生出半分绮思遐想。相亲对象是大学中文系教师，确认是状元郎林封平无疑了，即使有点期待也不可能因为别人说好而喜欢上吧？

　　然而事实上孟谨言真的只通过道听途说就爱上了类似画本子里的林封平，还不如牡丹亭里面的杜丽娘，至少人家还在梦里见到过真人。孟谨言身为千金大小姐能有这么饥渴？

　　苏白在茶馆歇了一会来到了京城第一楼的双品斋的二楼包间，林封平今天会和长公主一起回来，才将将中午主街上已经开始熙攘。想来也不奇怪，长公主在大魏朝受尊重程度仅次于称得上是明君的皇帝，再加上近一年大力推广林封平的事迹，这两个人在一起想低调进城也是没可能。

　　“小王爷，您不去下面迎接公主？”一清秀公子坐在苏白身侧，身边的小厮愤愤不平道，“公子您可是和公主有过约定，回来之后便……”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明显，是段小王爷段子安。苏白克制住自己想侧身好好观察的欲望，用眼角微微瞥了几眼。

　　“不用，”男子语气轻佻中带着一丝笃定，“既然她给林封平造势，那必然有她的道理，我只需要等她的通知就行。”

　　“公主回来啦！”

　　“是公主！”

　　“还有林封平状元郎！”

　　楼下人群开始沸腾，苏白段子安同时把目光移向城门口方向，公主驻守西北前后六年，经历过大大小小战役的洗礼，闺阁女儿的娇羞早已被直爽豪气取代。以孟谨言对公主不多的了解来看，她是一个有勇有谋又心思细腻的女子，一起三年她察觉不到身边军师的心意？

　　段子安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苏白从自己的思维中跳出来，公主一行人已经走到楼下了。

　　苏白探出头，平襄长公主骑着马在队伍最前面，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婉约柔情，公主目光坚毅自带一股英气。林封平稍稍落后一步跟在后面，随后便是军中大小随行官员，最后步兵浩浩荡荡把整条街道充满。

　　三年以前骑马游街的林封平该是怎么风光霁月的姿态呢？苏白把目光从公主移到林封平身上后看的有些呆，为了节省时间小姬快速地把故事讲了一遍，孟谨言身体里对林封平的记忆过于深刻，认真看反而模糊起来。

　　原来他是这个样子啊，苏白心生感慨，西北据说遍野风沙，一介书生，不提和众将士相比，即便是和金枝玉叶的公主相比都有些没用，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说实话除去对其形象智慧的美化光环后，林封平看上去没有丝毫特别的地方，骑马行在英姿飒爽的长公主后面虽不至于被忽视，但绝对不会过于凸显。在二楼苏白都能看到林封平被风吹的干裂的手以及稍稍粗糙的脸，那双手本来是捧着书的。

　　林封平五官清秀，若是三年前应当算是风流才子，和传言中死去的名妓在一起的画面也不是想象不出。书生带些舍我其谁的意气，或许还有些时不时流露的酸腐气，这是说书先生给苏白刻画的形象，总之不是眼前历经风霜的沉稳落魄气。

　　林封平骑马跟着长公主，行至双品斋楼下下意识抬起头望了一眼。

　　温柔坚决，苏白脑子里蹦出这两个词，他在看什么？是段子安还是，孟谨言？还是只是记起了以前某些印象深刻的记忆？

　　又酸又涩的情绪涌上来。

　　“姑娘，你没事吧？”对上段子安似笑非笑的脸苏白猛地后退一步。

　　“小王爷！”

　　“啧啧，传言孟家小姐痴心林封平果然不假，”段子安接过小厮递过来的折扇，晃了几下见苏白没有反应自觉无趣又放了下去。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孟小姐还是控制自己感情来的好。”段子安略带深意的看了苏白两眼随即戏谑道，“本公子有事，先行一步，风大孟小姐保重。”

　　苏白愣愣的坐回椅子，长公主一行人已经走远，段子安似乎认识孟谨言，他们两个有什么交集吗，自己哪里明显花痴了？

　　“苏白，”小姬终于忍不住出声，一般来说进入相亲正轨后它原则上只能做一个沉默的记录者，“你哭什么啊，为什么看到林封平后你一直，泪流满面？这也是带入感情需要吗？”

　　苏白下意识反驳，抬手间却摸到了一脸潮湿，孟谨言或者说她，为什么要哭呢？

　　*

　　“林伯，都三更天了，爹爹还没有回来吗？”苏白想着白天的事无法入睡，干脆守在书房等孟大学士回来。

　　“小姐，您怎么还没有休息，大人回来了我一定会派人知会您的。”林管家看着孟谨言长大，对其小女儿心思了解后既是欣慰又是心疼，比起孟昀这个正经爹还想的多一些。

　　苏白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回应，林管家见无法说服之后自己消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事情似乎朝着一个让人困惑的方向发展了下去，和名义上的爹爹相处几天后苏白便尽自己努力说服其放弃国庙的事宜，孟昀开始不当回事，觉得女儿不对试探几次没有什么毛病后，以皇命难违敷衍了过去。

　　苏白不太了解古代各种事宜的具体流程制度，不好说孟昀是不是真的没办法抗拒，可当自己试探性说出不用其暗示林封平时，他明显有了迟疑。

　　接下来的几天孟昀似乎都在有意无意躲着自己，每日早出晚归，长公主回来这日竟然直接有家不回了。

　　偶然多了便成了必然，在书房等了整整一夜的苏白确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或许莫名其妙爱上一个离开三年只在茶馆闲谈中存在的状元郎不是孟谨言的问题？

　　看过各种狗血言情剧的苏白一瞬间想了多种可能，可是从孟谨言的生平中又找不到什么破绽，一个想法从脑海中划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忽略掉了，苏白刻意去想漏掉的是什么，无奈思索半天全无头绪只能放弃。

　　*

　　“小姐，小姐，老爷回来了！”孟大学士孟昀过了三天终于回家，小丫鬟在得知准信后尽职尽责地跑过来通知苏白。

　　“哦，有什么消息吗？”苏白被丫鬟吵醒，大清早太阳就已经很好了，苏白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床梁。

　　“林管家让我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什么？”苏白毫无情绪波动，等了三天，怎么可能会有自己希望的好消息？

　　“大人上书圣上，希望林大人能够帮忙修葺国庙经书，圣上已经同意了！”

　　“爹爹是不是还说让我也去帮忙？”苏白闭上眼，声音有些发涩。

　　“小姐，您真是了解大人的苦心。”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收拾完会去找爹爹。”

　　“是！”

　　小丫鬟欢天喜地地离开，这小姑娘和孟谨言一起长大，关系一直不错，对于孟谨言心系林封平也是十分了解。如果是真的孟谨言会在第一时间去感谢一心为自己着想的爹爹，如果是刚来到这里的苏白也会出于感慨拳拳父爱而去关怀孟昀为女儿做了怎样的努力。可惜苏白现在脑子有些乱，不知道如何面对孟大学士那张四十多仍旧风度翩翩的脸。

　　她做出了努力，仍旧没有改变两个人都负责国庙的现实，如果真的不能避免她无奈也只能认了，可是并不是如此。林封平明明可以不搅进这个烂摊子里，孟大学士明知道自己不希望他继续，为什么还非要罔顾女儿意愿把林封平拉进去？不知道出于孟谨言的心理还是和林封平一面之缘对他的特别感觉，苏白对孟昀的自作主张有些无力的难过。

　　木然地穿好衣服，脑子里一片空白，苏白凭借这些日子来往书房的习惯朝书房走去。

　　*

　　“言言，为父昨日暗示了林封平，他婉拒了，凭为父的经验，培养感情最好还是要朝夕相对。”孟昀坐在椅子上，对呆呆站在面前的女儿循循教导。

　　孟大学士孟昀出了名的风流多情，即便是对自己的女儿也向来不会摆出严肃样子，半宠溺半放纵养大了孩子。

　　“言言，前些日子你提出顺其自然，为父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自家女儿到底是不是痴迷还能看的出来，林封平是个守诺的正人君子，若是你真的能和他一起，我百年之后也能放心了。”

　　孟昀不愧是得皇帝宠信的孟大学士，说话滴水不漏，毫不生硬地把重点从国庙移到了感情身上。

　　“守诺？爹爹指的是他为明城死去的妓子申冤吗？”这一次的相亲让苏白感觉到了压抑，也许是在古代有了绝对的皇权和尊卑。戏说有情有义没关系，可连朝堂围观的孟昀都以此为理由就显得十分讥讽了。

　　“言言，为父的苦心等你得偿所愿之后就能明白了。”

　　“好，爹爹，我相信你。”想到相亲和任务苏白舒了口气，即使有什么不知道的内幕又有什么问题呢？船到桥头自然直，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感情带入？

　　想通了这一点，苏白作势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孟昀看着女儿离开的身影沉默片刻而后长叹一声，犹豫半晌还是在林封平的任命书上盖上了自己的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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