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死方休
剑术虽好，可毕竟不是修炼正途。若是真个儿对上鬼修术法，的确不堪一击。任你手中剑再快，对方一道咒术之下，就能让你莫名其妙就立死当场。
不过若是他将来能够弃剑修法，也未必不会有所成就。
钱万里和六欲窟那人的对话，惊醒了场间那些已经看得呆住了的鬼族商人们，一时间，场间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有的鬼商赞叹秦顾的剑术了得，实在前所未见。
有的鬼商甚至已开始盘算，是不是今日之后，想个办法将这小罪魅招至麾下。
如此一来日后在这向善城中，除了城隍之外还会怕得谁来？若是做生意有了对头，别人手底下能打的罪魅再多，在这小罪魅的剑术之下，也不都是土鸡瓦狗而已？
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钱万里脸色突然一变。
这小鬼怎么身形慢了下来，难不成这么快就要撑不住了？定睛再看，顿时心中一惊，再不说话，加快吸取手中紫晶的灵气。若是那小鬼被杀，被影魍冲上楼来，别说这满楼的鬼商，就连他也难逃危机。
钱万里没有看错，秦顾的确已经到极限了。
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这些天的练习起了作用。可即便如此，这身体毕竟力弱体虚，且受伤的地方一直流血不止，因此渐渐身形灵动不复最初，手中利剑也是慢了下来。
便在他身形微微一滞的此时，瞬间就有一道刀光掠过，让他的胸口再添新伤。虽然秦顾侧身一剑，将伤他的那条影魍刺死。
但这道伤口，却分明只是一个开端。
影魍速度是何等之快，秦顾受伤之后仅仅稍一停顿，霎时间就落入了包围之中。
只见他身体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重重黑影卷起，层层叠叠宛如鱼鳞一般，数不清有多少手刀齐齐攻来，宛如一片黑色的旋风刮起，就将他围在其中。
幸好秦顾经验丰富，知道绝不能等这刀光汇聚，否则他躲避的空间有限，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当机立断，目光一瞥，找了个影魍最少的方向，身形便迅速向那处冲去，竟是毫不防守，仅凭脚下步伐避开刀光最猛的方向，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在空中闪出数点寒光，直向那三支影魍的要害刺去。
正是要以伤换命。
只见等他再从那圈中逃出之时，身上又添五道伤口，可这一次，他却只刺死了一条。
敌我之势，于此逆转。
……
秦顾陷入重围，楼上众人的谈笑声登时小了下来，目目对视，都发现情形似乎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乐观，这小罪魅，竟好像已经到了极限。
六欲窟那人见此立刻发出了一声得意的轻笑：“我还以为这小鬼真的杀不死呢，原来如此。说了是区区小道，果然怎能和我等相提并论！快些，杀了他！”
那人一声催促，一干影魍攻势骤然间再添三分凌厉。
接下来只是短短的几个回合之内，秦顾身形渐缓，已是遍体鳞伤。若不是他心性冷静，即便刀光临目，也是不眨分毫，早就已经死无全尸。
幸好他前一世闯过无数刀山血海，在方才的一次次刀锋掠过之间，他也一次次从这些险境之中活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重创。
便是如此，更加显得残忍。
他虽然一再避开要害，可这就像是有一个刽子手正拿着一把锋利的无形小刀，用极慢极仔细的手法，把他割成一片片的碎肉。身前，身后，脸部，躯干，四肢……这把无形的小刀几乎无处不在，于是他身体各个地方也渐渐无处不是翻起的伤口，割开的皮肉和淋漓的鲜血。
宛如凌迟。
时间推移，秦顾身上的伤不断累积，体内流失的血也越来越多，他只觉全身上下再无一处不痛。
可越是如此，他全身的血液却越是灼热，仿佛下一刻就沸腾起来。
这场战斗虽然不是他有意选择，这楼里的鬼族、城隍哪怕都死干净，其实也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最开始秦顾只不过想要窥机救下范离而已。可没想到竟然莫名就陷入了这么一场恶战之中。
可敌锋已在前——
他的信念在燃烧。
……
秦顾并非天生就有一副铁石心肠。
他原本也和所有人一样，怕疼怕伤更怕死。但在三界战场之上，在那无数种族的忘我厮杀之间——
怕，就是死！
在那四面八方到处来敌的环境之下，每一个瞬间做出的任何一次判断，都决定了下一刻到底是谁生，是谁死。
要想那般残酷的血肉磨盘之中存活下来，就必须做到无论深陷怎样的困境，受到如何的伤害，心像冰一样冷，意志像铁一样硬！
所谓舍身忘死，刀丛觅诗，正是如此！
而他的信念，就在这一次次的血与火之中，逐渐淬炼而成。
他身体受过的每一道伤口，都是一次重重的捶打。他流下的每一滴鲜血，都是一星溅起的火光。而他身边每一个死去的朋友，都是一次响彻灵魂的撞击。
秦顾曾眼睁睁的见过无数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而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鬼族男子。他是阎半烟之前，秦顾最好的朋友。
在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他就躺在尸横累累的战场之上，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上半身。但他一直怒目圆睁，恶狠狠的向空中伸出双手，妄图掐死那个幻想中的敌人。
他维持着这个滑稽的姿势，许久许久，直到硝烟散去，兵甲卸尽。在即将死去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看清了秦顾的脸。
接着，他直视着秦顾的双眸，露出了骄傲的笑，龟裂的嘴唇颤抖着，说出了他最常说的，也最常被秦顾嘲笑的一句话。
虽然彼时，他的声音已是几不可闻。
他如是说——
“吾辈唯有一战而已，唯有一死方休！”
秦顾口中喃喃，目光冰冷，心如铁石。
敌锋在前，吾辈唯有一战而已，唯有一死方休！
战斗由此愈发惨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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