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出城的选择

　　荷思见秦顾陷入了沉思，知道自己此刻理应悄无声息的离开，不要打扰对方的思绪，不过……她不想走。

　　所以她重新问起了最开始的话题：“公子，那几家的人还跪在外面，你看怎生处置才好？”

　　虽然她早就知道，对方的回答是什么。

　　秦顾闻言回过神来，蹙眉道：“这几日我告诉你的，你都忘了么？怎么还在问？”

　　荷思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表情，只听她道：“公子，是有些忘了呢，要不你再说一次？”

　　秦顾看着荷思，心中狐疑，感觉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装傻，不过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道：“我问你，在这世上立足，若想家宅安宁，环伺咸伏，最要紧的是什么？”

　　自然是恩威并济。荷思脑中想着，低声道：“妾身不知。”

　　“自然是恩威并济。”秦顾沉声道。

　　荷思点点头，道：“请公子指点。”

　　秦顾皱眉道：“我好像这几天已经指点过很多次了罢。”

　　“那公子再指点一下妾身也无妨吧？”

　　“唔……首先说这恩，阴差阳错之下，我也算对不少鬼族有了点小恩，能仗着他们的势，在这城中立下一足来。可另一足，却再也不能从这恩中所得。只因我离城之后，这家中便只剩下我母亲和你们几个，在旁人看来都是纤弱女子，尤其对这向善城里的罪魅来说，最是好欺不过。所以……嗯？你笑什么？”

　　荷思连忙止住嘴角的笑意，哪里会说是因为他把自己也算做家中之人，赶紧摇头道：“没有，只是觉得公子讲得极有道理，故而心中高兴。”

　　“高兴？高兴你就好好记在心中，我母亲心肠太好，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只有你来办，知道么？”

　　荷思的眼波在对方脸上一晃，旋即又埋下螓首，低声道：“妾身知道。”

　　秦顾只觉对方阴阳怪气，心中不耐，便没好气道：“总而言之，这秦家何家李家三家，是绝不可能放过的。那秦伯约出狱，已是我看了母亲的情面。他要得寸进尺，还要以跪相逼，那就随他跪，跪死为止。何李两家更是如此。反正这一次，他们家中精壮都进了大牢，日后便是有所波折，你只要牢记我之前所说，就必无大碍。”

　　荷思轻声道：“所以说，就是要用他们立威，告诉这城中的罪魅甚至鬼族们，咱们家绝不是什么任人欺负之辈，若是要蹬鼻子上脸，那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秦顾点头道：“正是如此。”

　　“可这威要是立得狠了，日后恩情淡了又该怎么办呢？”

　　秦顾心中顿时有些愉悦，对方虽然记性不好，但这悟性的确极佳，颇有举一反三之感，让人教导起来也很是舒心，便微笑道：“这就不需你操心了，你且放心，日后这恩情在我这永远淡不了。”

　　荷思怔怔的看着他：“公子，你可是知道那些地方是怎么回事？”

　　秦顾摇摇头道：“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我和你一样，这些名字倒是知道，也知道三界生灵的生魂都会在其中轮回转世，可究竟如何，我也是一概不知。”

　　“每年出城的总有那么几十个，回来的不过七八成，问起来也什么都记不得。”荷思喃喃道，“公子，我是极不愿你去的。”

　　秦顾轻声道：“我也不会去。”

　　荷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你不去了？”

　　秦顾轻笑道：“我从头至尾也没说过我要去参加征选。一不能洗去这罪魅之身，二我也不缺那点白香，我去那些地方做什么？”

　　荷思字字听在耳中，却像是道道惊雷一般，她颤声道：“可……可是，公子你还是想出城？”

　　秦顾毫不迟疑道：“对。”

　　荷思几乎站也站不稳了，伸手扶着桌子，“你你……你不会是想……”却是连那几个字都不想说出来，只怕猜想成真。

　　秦顾看着面前这个面露惊惶的女子，淡淡道：“这也没几天了，我也该告诉你了。我的确是要去过那’无罪之刑’。”

　　荷思心中最可怖的猜想得到证实，她脸上瞬间惨无人色，不敢置信道：“公子……你这是在开玩笑吧，对不对？”

　　秦顾摇摇头，道：“此事我自有把握，倒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公子！”荷思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去黄泉路，鬼门关等地方做差，已经够危险了，可……可那无罪之罚……闯过那无罪之罚的罪魅，公子你知道有多少吗？”

　　秦顾轻轻一笑，道：“多少？”

　　荷思盯着秦顾的双眼，几乎是用恶狠狠的口气说道：“一个都没有！这么多年，咱们罪魅的数目加起来，简直数也数不清。闯过了那无罪之罚的，却连一个也没有！这几千年来，更是试也没人再去试，只因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绝不可能闯过去的！”

　　秦顾笑道：“或许我便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呢？”

　　“公子！”

　　荷思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快要哭叫起来。

　　她到这宅子里来的这十几日，却过上了她这辈子做梦也从未想过的生活。

　　除了安宁和自由之外，每日里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家里的事，家外的事，甚至她还被授予了各种管事的职责，这让她兴奋得无以复加。她在这里，才终于自己不再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而这些，都是面前这个比她还矮的少年带来的。

　　用他身上那无数的伤痕，用他的命换来的！不仅如此，他还救了自己！两次！

　　所以就算明知她比秦顾大了不少，可荷思总忍不住心头的幻想，如果再过几年，等他再大一些，而她还未老去的时候，能否就此留在他的身边，就算仅仅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姬妾，那她也心甘情愿。

　　她之所以每日都缠在他身边，问一些各式各样，她却早都明白的问题，是因为她喜欢看他说话时的神情，那成熟自信的感觉，会让她忘却彼此之间年纪的差距。

　　当她知道秦顾要去参加征选出城的时候，她做梦都向古凰娘娘祈祷，他会改变主意。

　　可是现在，他竟然告诉她，他要去过那千万年间，没有一个罪魅挨过去的无罪之刑。

　　而后，荷思又看着对方带着那丝可恶的淡淡的笑，说道：“你就放心罢，我可不会死，否则，这恩情可瞬时就没了。对了，这个箱子你拿去，供应这家里的伙食和日常开销，若是有其他支用，日后你便去找我母亲。”

　　桌子上那整整一满箱的白香，顿时使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又抬起头，怔怔的注视着少年脸上那些还未消去的点点伤痕，荷思只觉它们斑驳如泪，一滴一滴都溅落在自己心底。

　　肝肠寸断，心碎如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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