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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经久心结(五)


  今日是难得的一旬休息日,沈念安自然是忍不住去逛了市集,而沈父还在府衙,沈母则去会她的姐妹了,整个宅子显得格外清静。

  真是难得的清静日子啊!

  可东厢房里的端芳华却莫名有些坐立难安,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秋葵,怎么只你一人回来?”

  小丫头两手提着各种包裹,显然收获颇丰,但奇怪的是,她那百年不遇、第一头疼的学生——沈念安,却不见踪影。

  秋葵有些诧异端芳华竟会主动来问小姐的行踪,“端先生,小姐在后面呢!隔壁宅子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围了不少衙役,小姐去瞧热闹了。”

  隔壁?出事?

  她的心咯噔一下。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这秋葵就不知道了,来了好些人呢,唔,似乎听说是新搬来的那家有人意外去世了。”

  去世?

  砰——一声,端芳华手中的书落在地上。

  “先生?怎么了?”秋葵却是没手帮忙了。“哎,先生,您的书……”

  她第一次见到端芳华的脸上出现如此神情,害怕?慌张?气愤?都不是。

  她竟连平日里百般珍惜的书册都不管了,秋葵看了看地上的书籍,又转头看向那冲出大门的身影。“怎么今天所有人都怪怪的啊?”

  隔壁“尔雅”的大门正毫无顾忌地敞开着,显示出非比寻常的氛围。此刻,除了衙役外,已经有不少好事者在门前围观驻足了,上元里倒是难得的热闹。

  “抱歉,我……烦请能让我进去看看吗?看一下就好……”

  “先生?!”

  隔着好几个人呢,沈念安一眼就瞧见被衙役拦住的端芳华。

  “先生!您怎么也来了?是来瞧伏……唔!”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端芳华生生用手给摁住了嘴巴。

  “你也瞧这半天了,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念安摇了摇头,待她松了手,才喘了口气道:“只知道有人死了,衙役们刚进去,我也什么都不晓得。”

  本以为端芳华会大惊失色,却见她面色无常,连眼神都没闪一下,沈念安心里有些打鼓。“不过先生要是想知道的话,这衙役里有爹爹相熟的,倒是可以通融一二。”

  沈念安错了。

  此刻,端芳华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只是多年喜怒不行于色,习惯罢了。

  听了学生的话后,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快点!”。

  “嗯?”

  看来还是紧张的呀,沈念安那张小脸顿时挑起了眉,仿佛知晓了什么秘密一般,这让端芳华瞬间又恢复了神思,变得相当地不自在。“毕竟相识一场…………”

  “嗯嗯,学生知道的,先生在此稍后片刻,我去去就来!”

  没等端芳华阻止,沈念安便一溜烟地窜进了人群,只见她和那带头的衙役说了几句,那人先是摇头拒绝,沈念安好说歹说,最后才迫于无奈点了头。

  “谢谢张大哥,改天让我爹请你吃酒!”打通关节的沈念安一回来便拉起她的手,往宅子里带。

  “等,等等……”

  端芳华有些蒙了,只见前面沈念安低着头一言不发。

  “到底怎么了?”

  “先生,”声音中带着丝丝凝重。“扶玄去世了,他死了。”

  端芳华脚下一绊。

  “死了?”

  怎么可能?!

  她用力甩开了沈念安的手。“胡说些什么?他……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死了?”

  “真的,先生。官府的人说的,还会有错吗?”

  “……”

  端芳华就这样愣愣地望着沈念安,望着,望着……渐渐,眼神里无法再隐藏地透出一丝慌乱。

  “真的,刚刚张大哥说是武林高手所伤,五脏六腑,都……”

  “不!不会的!”

  她一把推开沈念安,哪里再顾什么仪态、端庄,提起裙角就往衙役进进出出的那间屋子冲去……

  “你们,放下他!”

  “先生……”

  “你们,能不能放下他?”

  沈念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塞到那几个衙役手中,“麻烦几位大哥了,这点银子给几位喝喝酒,烦请你们稍等片刻再把人运走,好吗?”

  几个衙役掂了掂手中的碎银,点了点头。

  沈念安则跟着他们一同出了房间,她瞧着端芳华一言不发只是愣愣地看着地上被白布覆盖的人形,又叹了口气,终究只能给她将房门带上。

  “骗子!”

  那蒙着白布的人无法回应她。

  “小人!”

  还是没有回应……

  “你又一次丢下我!”

  她掀起白色麻布,露出的是一张让她陌生又熟悉的脸。

  “你老了,也丑了。”

  “……”

  “你看,没有我,这些年定是过得不好……”

  她竟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在酒楼摆下擂台、以自己为赌注的骄傲少女……这日子,竟过得如此煎熬又飞快。

  ***

  “你说,这事成不成啊?”

  “这是沈小姐的主意,沈小姐自己都没把握?”

  “……怎么啦!可不是你们两个没主意,我才赶鸭子上架吗?嗯,话本里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百试百灵的,应该没问题!”

  “话本?”

  “对啊,怎么了?”

  此时,院子里哪还见什么衙役啊!

  只有沈念安并程长宁两人,正坐在凉亭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房门八卦。

  程二公子斜眼看了下身边的姑娘,好吧,只有沈念安一人瓜子嗑得正欢。他越瞧越觉得,她看戏的心情应该更大吧!

  “你说,怎么半天了,还没动静啊?”

  正说着,就见房门“咚”的一声,被一脚踹开。

  端芳华看着屋外的两人,楞了一下。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啊!

  “先生!先生!”

  她不顾身后扶玄的解释、不顾沈念安的哭喊,竟就这样径直离开了大门。

  当她没脾气吗?

  难道不晓得平时惯常沉默的人,发起火来势头更猛?

  沈念安只来得及丢给程长宁一个白眼便追了上去,而程长宁则拦下后面意欲纵身翻墙的扶玄。“扶先生,缓缓吧!你还要火上浇油吗?”

  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晚上。

  沈念安迫不及待地爬过狗洞,三人又一次聚在了“尔雅”的凉亭里。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先生一句话不说,正收拾着行礼,准备搬去城外的客栈住了。我爹娘好说歹说都劝不下来!”

  “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她原谅我了,她以为我死了,哭得可伤心了……”

  好吧,想都不用想,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大致可以猜到了。

  沈念安仍不死心地一脸不可思议问道:“扶先生,您不会就这样坐了起来,诈尸告诉她你没死吧?”

  “不然呢?”

  “唉……”

  只听两声异口同声的叹息。

  下一瞬,一枚银镖飞至眼前,程长宁抬手勉强接下,心有余悸:幸好他没荒废功夫,不然这一下恐怕就要瞎了!

  “你小子凑什么热闹,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过,你懂什么啊!”

  “我不懂,扶先生就懂?”

  “你小子!”

  “好啦!都安静!我们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努力防患了一场箭在弦上的武力争斗,沈念安侥幸地拍了拍胸口,余光却不小心瞄到那程大才子即使拿着茶碗也遮不住的绯红脸颊。

  他原来还会害羞?

  “沈小姑娘,这下怎么办啊?”

  “以当下的情况看来……唉,只有一种办法了!”

  程长宁停下了动作、扶玄伸长了脖子……沈念安却故意顿了顿,“那就是最经典的一招——英雄救美!”

  咳咳咳——

  “哎,你们别看不起啊!扶先生,你自己想想,当初你们俩互相看上不也是英雄救美这一招鲜吗?招式虽老套,管用就行啊!”

  确实,也是啊……

  老江湖扶玄竟被这一番说辞给说动了。

  “呐,小姑娘你说说该怎么做?”

  “据我所知啊,端先生要去那家客栈,势必会经过城外的一座林子,而听我爹说,前些年,那里闹过匪患……”

  “你说的那处我知道,只闹过一小阵,我尚未离京之时便已被剿灭。”程长宁忍不住插嘴,那剿匪的先锋还是难得回家过节的他大哥——程国风,这件事可让他好生羡慕了许久。

  “你知道,可端先生不知道啊!对了,这匪类的人选……我是不行的啊!”

  “我要负责救美!”

  两双眼睛直直看向第三人——堂堂大越第一才子,程长宁是也。

  ***

  翌日。

  沈念安依依不舍地将端芳华送上马车,她也钻了进去,像是检查东西齐没齐一般。

  临下马车,她像是终于忍不住般,道:“先生,此去路上,切记安全啊!听闻途中有一段树林,常有匪类出没……要不,您还是别走了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又有何惧怕的。你也莫要再劝了,以后……记得多多练习,你若是能把浮躁这一大忌去掉,必定能学有所成。”

  “谢谢先生。是安安资质愚钝,未能习得先生之万一……”

  说着说着竟真有些伤感了,端芳华拍了拍沈念安的手。“去吧……”

  “先生,这是学生特意为您准备的披风,您佩着吧,也留个念想。”她主动将那件淡紫色薄披风给端芳华系上,端芳华也不好拒绝。

  “安安,你别耽误先生赶路了。”

  沈母在车下催,沈念安也只得下车。

  可她刚一下马车,就见一个丫鬟顺势坐了上去。

  “嗯?”

  端芳华撩开帘子。“夫人,这是?”

  “先生此去没个人照顾怎行?这丫头是我沈府□□过的,叫‘叶儿’,挺乖巧,以后就帮着先生您料理料理杂事吧……”

  “夫人,您这……”

  从来都没人能拒绝沈母的好意,连端芳华也不曾例外。

  沈念安瞧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应该不会搞错吧,那个脸盲,她已经说过认准淡紫色披风……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安安,你该去香雪园了……”

  今天的课,沈念安上得心不在焉。

  但,和她一样心不在焉的却有很多,谁叫他程二公子有事没来呢!

  城外官道。

  马车前行中,带起一路尘土。

  咳咳咳——咳咳咳——

  “叶儿?”

  端芳华坐在马车里,都能听见车外那小丫鬟的一声声咳嗽。

  “坐进来吧!”

  “谢谢先生,咳咳咳——”

  瞧着那小脸咳得已经由红变紫,她也不忍心,吩咐车夫道:“慢一些吧!来,把这披上。”

  叶儿受宠若惊。“这怎么能行,叶儿没事,只不过昨晚不小心着了凉,几天就好的。”

  “生病了,就该好好养着,不许拒绝,来把披风披上……”

  潜伏在树上的程长宁颇为无语。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堂堂程府二公子、出了名的才子……

  “小子!他们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端芳华的马车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确认无误后,扶玄轻道了一声:“上!”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这什么鬼词啊!

  蒙着面的程长宁真叫无语凝噎,他怎么就听了那丫头的鬼话,要说什么行话!

  “这位英雄好汉,我们只是路经此道,车上两位都是弱质女流,烦请壮士放个生路吧!”

  “车夫滚!”

  下一刻,只见那车夫立刻麻溜儿地滚了,真是,啧啧!

  “下车!”

  车内的端芳华和叶儿只得下了马车。

  程长宁稍走近几步,在两张面孔间来回犹豫了一下。明显这个气质更出众一些,但那个披着淡紫色披风,怎么回事啊?

  “你!”

  程长宁刀指叶儿。

  “你和我回去做压寨夫人!”

  这什么鬼啊?某人心里再次抑制不住地后悔,自己怎么会干这种傻事!

  叶儿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对!你不愿意?不愿意就拿命来换!”

  说时急那时快,程长宁一刀劈了下去,电闪雷鸣之间,扶玄终于现身,他一剑震回长刀,连带地程长宁都不得不后退好几步。

  “错啦!错啦!搞错了!这边这个才是!”

  “扶玄……”

  一道清理而又婉转,但此刻却又莫名令人心颤的声音响起……

  ***

  “乐雅,你说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还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啊?”

  “你又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沈念安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皮,心中的不安更加剧了。

  “安安,你瞧,那不是四皇孙。”

  树下,堂堂大越四皇孙——赵思平,仍在和洛山长纠结,说着程长宁缺的课,以后可以由他补上……

  说了好半天,洛子赋才勉强同意。

  看着他欢快离去的背影,洛山长忍不住将一小杯酒水倒入树下的泥土中。

  “你看,”说话声轻柔似低语,就像是对着爱人,说着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傻小子还当别人看不出,追姑娘都追到你的香雪园里来了,也不知你看到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晚上。

  看到一脸水头丧气模样的扶玄,沈念安就大致明白情形了。

  “又搞砸了?”

  “都是这臭小子!”

  程长宁无法反驳。

  “这下怎么办?”

  沈念安耸了耸肩。“这下,我可真没办法了。”

  三个人,各自在凉亭中自斟自饮……

  突然,一个黑影翻墙而入。

  “谁?”

  “是程安。”

  “程安,你找到了吗?”

  “幸不辱命,程安找到了,三日后便可抵京。”

  “那好,你再去安排一下。”

  “属下遵命。”

  咦?

  有人能告诉她 ,刚刚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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