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师，晚上好
刚开学要写板报，这活儿便落在了书婉身上，人嘛，总不能干啥都不行，学习差也就算了，总得有个一技之长。柳依依便帮着和她一起出，还差一点儿就要写完所有，眼看外面天色渐沉，怕柳依依父母担心，书婉便让柳依依先回去。
顾景殊进来时，就发现偌大的教师里只剩下书婉一个人站在椅子上抄写一个成语故事。小姑娘不是十分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的样子，头发很长，梳着高马尾，她穿着校服，白衬衫掖在短裙里，伸手的时候更是衬得纤腰细细不盈一握。
“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书婉写的正入神，突然听见有人和自己说话，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慌，椅子晃了一下赶紧扶住黑板边缘，回头没好气道：“柳依依她爸妈在家等她。”
顾景殊淡淡一笑，听不出褒贬，“不错，挺体贴同学。”
甄书婉冷哼，意有所指，“哼，那可不是，比起某位黑心的老师我可是实诚多了。”
顾景殊挑眉，“指桑骂槐？”
甄书婉一边拿着粉笔写字一边说：“我可没有指桑骂槐。”
顾景殊斜靠在课桌上，上臂环抱着，看着她纤细背影问：“那‘某位黑心老师’说得是谁？”
“你说呢？”书婉回头斜睨他，乌黑瞳仁黑亮如夜空中的星子，“顾老师，咱们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顾景殊闻言，微一笑，倒也不生气，“甄书婉，你要知道老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你的将来着想。”
书婉突然停笔回眸望住顾景殊，笑眯眯的问：“顾老师，你能替我想一辈子么？”
顾景殊眸光一片漆黑，低声道：“你的一辈子掌握在你自己手中，老师只能管你这一年。”
书婉没再说话，写完最后一个字准备下来，只是椅子不是十分平稳，摇摇晃晃的，差点摔倒。顾景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书婉把眼睛转向顾景殊扶在自己腰上的手，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肉匀称，“老师，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景殊收回手，冷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甄书婉，你脑子里每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书婉大眼滴溜溜的转，粉面含春，“我成天脑子里想的就是顾老师你呀！”
顾景殊松开手，哂笑道：“你是成天想着怎么和我作对吧？甄书婉，不是我说你，你把对付我的心思用在学习上，成绩会是这样吗？”
书婉站直身子，把粉笔扔进盒子里，转移话题，“我饿了，顾老师请我吃晚饭。”
入秋后天黑的早，学校门口早亮起了路灯，书婉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顾老师，你知道吗，路虎这车开出去最适合勾搭美女了？”
见他没理自己，她又兴致勃勃的说：“不然您哪天借我开个，我上街试试看能不能勾搭个帅哥？”一句话刚说完，车子猛然停下，她若不是没有系安全带，就得一头栽在玻璃上了。
坐直身子，她生气的看着顾景殊，“你故意的？”
顾景殊直视前方，口吻淡淡，“没办法，刚才突然窜出一只猫。”
书婉不信，往外张了张，“哪里有猫，我怎么没看见？”
“跑了。”
“跑哪儿了？”
顾景殊微抬下巴，示意她往房梁上看去，果见一只小猫咪正趴在瓦檐上，转着滴溜圆的眼睛看着她，还喵喵叫了两声。
书婉无奈，恨恨坐了回去，安静没一会儿，又出幺蛾子，“我想吃麻辣烫。”
顾景殊知道她是故意的，答应也没什么，只是已经快到目的地，便说：“下回。”
本来就一肚子火儿，要求又没有得到满足，甄书婉这叫一个气哟，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快要气炸了，但又没有理由发作出来，只得强行忍着。
过了高峰期，出来倒不是特别堵，西边一轮皎月，二环内仍有一些老胡同，顾景殊直接开车带她去了一家私房馆子。饭馆开在胡同深处，一方四合院，仿江南园林的建造。园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镂窗前还种了芭蕉，浓翠欲滴。
八点多钟人仍旧有些多，他们直接坐在大堂，服务员送来餐单，顾景殊让书婉先看。
书婉没接，转眼看向窗外，不冷不热的说：“随便。”
顾景殊明白她还在生气，便和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等菜间隙，书婉并不想和顾景殊说话，便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结果第一把上来就输了，又玩了一把又输了，第三回玩还是输，气得她都想摔手机。
顾景殊在对面看着，不明白小姑娘年纪轻轻，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恨不得火大的能自燃起来。
她把手机撂在桌上，觉得自己现在要是不来根烟压一压，她就真的要气绝而亡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就不该让顾景殊请她吃饭。
她把烟找出来，便要出去。
顾景殊见她站起来，问道：“要吃饭了，你干嘛去？”
书婉扫他一眼，拿出烟和打火机，“用你管。”
顾景殊好看的嘴角立即下沉，晶亮的眸子里淬出冷意，“甄书婉，不许抽烟。”
书婉本来气得内伤，结果见他生气，扬起笑脸，问他：“你不喜欢啊？”
顾景殊眸光微寒，冷声说：“你见过哪个小孩儿抽烟？”
书婉的逆反心理立即窜上来了，把烟放进嘴里点燃，当着顾景殊的面儿吸了一口，“见过不少呢！”
顾景殊的样子像是真生气了，“学好难，学坏就这么容易。”
吐出一口烟圈，甄书婉笑得恣意，摇头晃脑的回：“就是这么容易。”
少女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直接朝外走去。
顾景殊坐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冷声道：“出去就别进来了。”
书婉哼一声，不进来就不进来，谁稀罕跟他吃饭似的。
九月初的天儿已经开始发凉了，尤其是早晚，书婉穿的不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偷偷向屋内看去，顾景殊那厮竟然自己吃上了，根本没有丝毫出来叫她的意思。她一口气把余下的烟吸完，仍在地上狠狠捻灭，抬脚大步离去。
胡同很长，顾景殊远远就看见书婉，静夜沉沉，月色溶溶，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墨色苍穹下，小姑娘身姿瘦弱，似乎风一吹就能把她带走。
顾景殊忽然就有些不忍心扬长而去，车子便停在了书婉跟前。
书婉虽然冷的环抱住自己，但仍旧气势十足，没理他直接向前走。
顾景殊告诉自己不要和叛逆期的小姑娘置气，冷着脸说：“上车。”
书婉却是把脸往旁边一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终于把忍了一晚上的怒火全部借机吼了出来，
“你让上就上啊！你他妈谁啊？！”
顾景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后打开车门下车，一把拉住书婉的胳膊，耐着性子说：“我是你老师，不是你撒气的对象。”
书婉仰起头，眼里一片通红，几乎要哭出来了，可还是忍着，“我就冲你撒气怎么了？”
顾景殊俊眸眯了眯，明显是在忍耐，“甄书婉，我耐心有限，没空逗你玩。”
书婉的眼泪不争气的开始往外流，一颗一颗，她哽咽道：“你这么凶你干嘛？你以为你是我老师就了不起啊！谁让你逗我玩了？”
顾景殊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问：“走不走？”
书婉虽然在哭，仍旧大声回：“不走！你要走就自己走，我看见你就烦！”
顾景殊到底耐心耗尽，不再说话，直接上车走人。书婉在他发动车子的时候，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车屁股上，险些没把车后灯踹爆。“你丫去死吧！”
车子终于消失不见，书婉擦去脸上的泪痕，觉得这风太厉害了，把沙子都刮进她眼睛里了。她想了想自己为什么哭的原因，一定就是风太大，反正不是突然被人关心感动的。
她抬头使劲儿看天空，今晚这月亮还真圆，像是一轮银盘，清辉四散，薄如蝉翼。又有人家桂花探出墙头，幽幽一枝，暗香盈盈。
如此花好月圆夜，应该吟诗一曲才对，掉什么眼泪，她又不是林妹妹。人林妹妹还有贾母和宝哥哥心疼呢，她有什么？倒不如随心所欲，自己对自己好些，怎么开心怎么来。
她吸了吸鼻子，她加快脚步往前走，上了马路就开始拦车。谁知今天这出租车也是诚心和她作对，等了半天一辆空车都没有。秋风萧瑟，书婉又饿又冷，不停的跺脚，就在她等到绝望要给王叔打电话时，终于有一辆空车停了下来。
她直接拉开门坐上去，报了地址。
司机大叔看她穿着校服，问道：“小姑娘刚下学？”
她把书包放在大腿上，气愤的回：“早下了，被无良老师骗来，结果连饭都没吃上。”
司机大叔叹了口气，没细问就下断定，“现在的老师，不负责任的太多了，我前段时间还听说我儿子他们学校哪个女同学，老师给补课，结果好好一个小姑娘就被糟蹋了。”
顾景殊情节倒是没有这么严重，但是她也不想替他解释，又听前边大叔接着絮叨：“小姑娘出门在外一定记得保护好自己，现在的人啊，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一路听大叔絮叨，下了车，书婉就飞奔进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吃的带回家。
九点钟，小区门口多是遛弯回来的中老年，热闹一片，顾景殊目送书婉拎着一袋零食
进了小区铁门。她一蹦一蹦的，分明还是个小孩儿，梳起来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跟着一晃一晃的，像是欢脱的小兔子。
见她安全进了小区，顾景殊这才收回目光，放心的驱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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