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陆景浩走了很远，手机终于有了微弱的信号。
千辛万苦终于打完了电话，陆景浩回到宅子里，额上出了密密的一层汗，“老徐说路上都结了冰，车子开不进来，除冰机正在全力抢救。”
之后他转了下头，对龙纸鸢说：“姑娘，我们可能要再叨扰一天。”
“没事。”龙纸鸢宽慰地笑了笑。
‘喀——’黑檀椅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陆景川猛地站起来，冷着脸大步走出食厅。
“儿子！”随后杜叶追了出去。
空气像是被凝固了那般，气氛一瞬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龙纸鸢收拾碗筷的手一顿，原本明朗的心情像被蒙上了一层白布那样，虽然不厚重，可也让人呼吸困难。
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陆景旗微笑着拿过她手中的碗筷，打着圆场和她说：“姑娘，他有别的事情所以着急回家，你别介意啊！”
“不会。”龙纸鸢朝她笑，微微摇了摇头。
陆景风在前厅，拿了茶壶正要烧水，就看到陆景川阴沉着脸快步向外走。
似乎是见惯了一样，陆景风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手上的动作。
“儿子！你去哪里呀？！”杜叶踉跄着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朝前面的人喊。
随后杜叶就像见到救星一样，上前哀求地对陆景风说：“老三，你去帮阿姨劝劝弟弟吧？啊？”
杜叶跑得上气不喘下气，陆景风转过身，不着痕迹地躲过靠近的杜叶，思索了一阵，还是追了出去。
前面的人越走越远，陆景风也不着急，走走停停地看着村外的景色。
广袤的湖面被雪覆盖，白茫茫的，和远山，高天连成一片。
万物宁和，天地归一。
——
“老人家，你们在这烤火，我出去摘菜，很快就回来。”龙纸鸢将烧好的炭炉移到前厅，放在陆啸云前面，对他说。
“我也去。”从吃饭开始就对她寸步不离的陆震宇揪了揪她的衣摆。
她蹲着，小娃娃站着。
龙纸鸢看着他，轻柔地哄着：“外面太冷，我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再陪你玩好不好？”
外面天寒地冻，雪深路又难走，龙纸鸢怕他被冻着。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陆震宇撇了撇嘴，随后机灵地扑在陆啸云的怀里，“爷爷，我想去……”
“好！”一向宠孙子的陆啸云摸了摸陆震宇的小脑袋，发话，“那既然这样，龙姑娘你就带我们大家一起出去走走吧！”
老爷子发了话，大家纷纷站起来，往门外走。
陆震宇欢乐地跟在龙纸鸢身边，声音糯糯地开口：“姐姐，手手。”
“嗯？哦。”龙纸鸢看着天真可爱的小娃娃向她伸出手，便把菜篮子换到左手上，右手牵上他柔软的小手。
雪深，所以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陆震宇有点吃力，可坚持不让抱。
“小宇怎么那么喜欢她啊？”陆景茗挽着石诚，吃醋地说，平时可是连给她抱一下都不让的。
“是啊！”莫晓鸿牵着丈夫的手，放心地跟在后面，笑着答道。
自己的儿子可是出了名的难搞，管你亲不亲，不喜欢你就不和你玩。
陆景旗看着前面正兴奋地，在唧唧喳喳说着话的陆震宇，也会心一笑，“可能啊，小姑娘秉性单纯，美好如童贞，所以小宇才那么喜欢她吧？”
绕过村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
陆震宇看到大片的冰湖，就拉着龙纸鸢飞快地往前跑，“姐姐姐姐，你快看！好大的湖！”
前面是个小坡，龙纸鸢赶紧拉住兴奋的陆震宇，“你慢点，小心摔着！”
刚说完，陆震宇小脚一侧，身体一歪，眼看就要往一旁的荆棘丛摔下去。
龙纸鸢眼疾手快地上前想要两手抓住陆震宇，可是脚下松软的雪一踩就坍塌了，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扑。
“哎呀！”龙纸鸢叫了一声。
惊慌之中，一双手将她拉了回来。
龙纸鸢回头，看着将自己拉回来的人，稍稍退开他的怀抱之后，说了声，“多谢。”
“客气了！”说完，石诚捡起一旁的菜篮子，“我帮你拿这个吧！”
“没事吧？”陆景旗过来帮她拍了拍裙子下摆的雪，关心地问：“有没有扭到脚？”
龙纸鸢动了动脚踝，摇头，“没事，小娃娃呢？”
被爸爸拎上来的陆震宇正低着头，乖乖地听妈妈教训。
“陆震宇！你不能再拉着姐姐跑那么快了哦！”
陆震宇点了点头，嫩嫩的小手在裤子的缝线上擦来擦去。
见儿子认错态度较好，莫晓鸿立即卸下了包公脸，亲了陆震宇一口，“快去和姐姐说对不起。”
陆震宇跑过来，仰起头，看着龙纸鸢，认真地说：“姐姐对不起。”
“没事，”龙纸鸢笑着牵上陆震宇的手，继续往前，“走吧。”
一点小插曲很快就被迷人的景致埋没。
陆啸云看到这大片的冰湖，童年的回忆一下子涌上来，“小时候冬天门前的湖结冰的时候，我们一群孩子十来个就经常去钓鱼，我是最厉害的！”
“那个湖很小，都没有这个十分之一大，不过鱼很多，这个湖里鱼肯定也很多。”
……
走到菜地，龙纸鸢放下篮子。
看着被雪打但长势更加喜人的菜很是欣慰，团簇的南豆苗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卷曲的苗芽向外伸着。
“姐姐这是什么草？”陆震宇蹲在她前面，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问。
龙纸鸢笑了，择了棵小豆苗递给陆震宇，“这不是草，这是菜，能吃的。喏，送给你。”
陆震宇高兴地接过豆苗，学着龙纸鸢的样子摘下新长的嫩芽，扔进篮子里。
龙纸鸢摘了大把豆苗，又摘了泡泡菜，满满一大篮子。
“你喜欢吃鱼吗？”龙纸鸢问蹲在她对面的小人。
“喜欢，”陆震宇点头，“鱼汤好喝！”
“这样啊！”龙纸鸢笑着，“那我们今晚就吃鱼吧！”
龙纸鸢走到湖边，搬起石头，在湖面上用力砸了个洞。
陆啸云见状也起了兴致，“对对！就是那么钓鱼的，先砸个洞，再用丝线钓上饵放进去。”
老爷子撸起袖子，走到一旁，搬起石头也在冰面上砸了个洞，对着陆震宇招手，“小宇过来看爷爷钓鱼，今晚煮汤给你喝！”
陆震宇摇了摇头，继续呆在龙纸鸢身旁。
龙纸鸢笑着在外衣大口袋里拿出丝线和鱼钩，给陆啸云递了一个。
一切准备好了，龙纸鸢站在一旁，静静地等鱼上钩。
思绪还没开始飘远，鱼就来了。
很肥的一尾草鲤，甩着尾，奋力挣扎着，龙纸鸢将其往旁边一扔，没多久，鱼就放弃了挣扎。
陆啸云耐心地等着，可是旁边的小姑娘都钓上来两条了，他这里还是没动静。
“爸，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怎么都那么久了也没钓上来一条？”陆景旗嘲笑他。
“因为鱼鱼看颜值。”三岁的小孩蹲在龙纸鸢旁边盯着洞口，脆生生说出一句，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陆景旗蹲下来，摸着侄子的头，“是啊，爸！可能真的是看颜值。”
看着龙纸鸢又钓上来一条鱼，“唉……算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认命了。
龙纸鸢将蔬菜移到一边，捡起鱼放进菜篮子里，牵起左手拿着豆苗右手抓着她衣角的陆震宇，再循着脚印往回走。
——
到了家。
龙纸鸢就径直去了灶房。
龙纸鸢将鱼去鳞，剖肚，去肠，去腮，切头，切块。放入生姜，料酒去腥，再加盐，生抽入味。
一共三条鱼，她打算将两个鱼头用来煮汤，一尾全鱼清蒸，剩下的用来糖醋。
起火，淘米入锅，切葱姜蒜，胡萝卜料头切丝备用。全鱼小锅清蒸，倒油入锅，鱼块拌油沾粉，油炸至全熟，起锅。水淀粉入锅，加入萝卜丝料头丝煮开，加入白糖和醋，浇至炸鱼上。
莫晓鸿默默地站在一旁，看她动作迅速，一气呵成，作为同性不觉五体投地。
“妈妈，姐姐好厉害。”陆震宇走过来，钻进妈妈的怀里。
“嗯。”莫晓鸿抱起儿子继续学艺取经。
入油放进蒜末葱细，再加入生抽些许蚝油，沸腾淋蒸鱼。最后鱼头加料酒生姜翻炒，加泉水，奶白色的汤汨汨滚出，最后加葱。饭也好了。
莫晓鸿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做饭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掀开盖着的菜，喷香的气味四溢，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鱼汤，浓白鲜热，绿色的葱花和淡淡的姜味，更显得汤的鲜美。
炸鱼，鱼质鲜嫩肥美，配上酸味的酱汁，肥而不腻，外皮酥脆咸香。
蒸鱼，鱼肉细嫩滑腻，酱汁下饭。
大家赞不绝口。
“姑娘，你的厨艺太好了！”石诚夸奖道，又夹了一块炸鱼，“唔！”
“怎么了？！”大家看到石诚突然变得痛苦的脸便疑惑地问。
“没事，”石诚呵呵地笑着，又说了一遍，“没事，我刚刚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大家哄哄笑笑，饭桌上很快就恢复了气氛。
龙纸鸢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陆景茗和低着头的石诚，心中隐隐约约却猜想到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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