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尧代·空山月下谋阴1
就这样,我又在苏离府上待了十几天。虽说和苏离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我仍是有心避着他。他白天的时间经常是和韩君在一起,所以我看到他的日子并不多。他一旦空下来,就会过来转转,给我带些吃的玩的看的,最让他乐此不疲的就是逗我生气,几次下来,我一发现他的神情不正经,就直接拿茶杯当飞镖掷过去。
雪雁常常在一旁看着,微微勾唇浅笑,目光凝在苏离的身上,流出一丝黏腻。
我于公主出嫁的前七日住进了公主府。
长陵不愿让我做她的侍女,死缠烂打韩君半日,终于让韩君松口答应我做她的贴身护卫。
我在公主府住了七日,长陵便唠叨了七日,每日缠着我雪隐长雪隐短的。一会儿让我陪她画画,一会儿让我陪她嬉戏,一会儿又让我陪她去看陪嫁物什。可是不管干什么,她三句话里至少有两句提起明启将军,甚至还将那些派人收集来的信息分与我看。
我看来看去,都是些战场业绩,说他高冷不近人情,杀伐决断,心似恶魔。唯有一条,让我笑了笑,便是那则信息中说:曾在风止七十四年间,明启将军意图谋反,却因当时临近的卫国王子荣愿突然来袭而放弃,最终明国国君因他立战功而免了他的死罪,但同时却也拿走了他的兵权,自己留了一半,剩余的分给了四个儿子。
原来如此。原来明启早有谋反之意。
不过,也有可能是,谣言。谁知道呢。
长陵出嫁那日,是风止七十七年的一月初。刚过了寒冬腊月,天气依旧冰凉的很,整日里都是漫天飞雪。明国的迎亲队伍早已候在风城之外。几百人的红色喜服浩浩荡荡延绵数百里,一如月老从宫殿抛入凡间的红线,冥冥中自是有它的归宿。
阿启一身红色戎装,骑在青云战马的背上,傲视前方。他的视线中,正有命中注定的另一条红线,从风城宫殿而出,穿过繁华的兴安街,与他相汇。
长陵偷偷地掀起车帘一角,看到不远处身姿英伟却也冷漠傲然的男人时,因那身晃了她心神的红色戎装,而悄悄地晕红了脸。一切,注定了将是明国改朝换代的序幕,也是韩国灭亡前的星星之火。
我伸手拉下车帘,将长陵拽入车内,皱着眉小声道:“公主,切勿坏了规矩。”
她俏皮一笑,挽住我的手臂:“有你在,不怕啊。”
“不怕什么?”闻言,我笑了起来,“出了事,要掉脑袋的可是我与清欢,公主自然不怕。”
清欢是公主的陪嫁丫头,一直坐在软轿的角落中,低垂着头。听见我说了她的名字,这才惶恐地抬头看了长陵一眼。
长陵抓着我的手,一僵,嘟着嘴囔囔:“你怎么同那兰淮秀一个样……”
“他怎样我可不知,我只求管好了自己的脑袋。”我云淡风轻地一笑,转了话题,“但是,若韩君与公主铁了心要在下的命,那自是保不住的。”
长陵眼神瞬间一暗,我心中便笃定了几分。虽然,她很快又恢复了公主的娇俏模样,可我却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一切状况。
离开风城五日后,队伍行至韩国的边界。
这时天色已晚,随行的军队已开始搭帐篷、生篝火。我安置好长陵与清欢之后,换了一身水绿的衣裳站在营帐的边界,望向远处的茫茫绿洲。
月夜星光稀疏,云层密布。因是长途跋涉的缘故,该睡的都已熄灯睡下。唯有站岗的士兵还坚守在各处,轮班巡逻。
“自去自来人不知,归时常对空山月……”默然间,我不自觉地沉沉念出。
身后响起清脆的掌声,还有稳健的步伐。
“贤弟好兴致,只是这诗却悲伤了些。”
我回过身,看向阿启,他见我女装的样子也无一丝惊奇,倒是饶有趣味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道:“贤弟,你这番俏模样,若是到了明国的皇宫,恐怕会引得一场腥风血雨。”
“这有何怕,有阿启护着我,何惧之有?”我盈盈浅笑,望进他的眼眸,也是一汪碧波清澈而荡漾。
他不禁莞尔:“雪隐说得是,堂堂明国将军,若连你都护不住,还有何能力护天下。”
这非反问句,而是笃定的陈述句,令我心头一颤,刚想浮上面容的笑意生生地低头掩了去。哪一座王朝的建立,不是用累累白骨为基?无需我的推动和助力,就已有护天下决心的他,无论结局如何,都免不了要走一条尔虞我诈的道路。
面对女子的我,他没了调侃的语气,总是会静静地笑,静静地立在距离我一米的地方,从不逾矩。这总让我心里不由得好笑,难道他更喜欢男装的我?
“笑什么?”
我收回神思,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勾起了唇角,摇了摇头:“没什么,觉得此番见面,阿启和我疏离了不少。”
“你着男装时,无论怎么说话,别人都不过当是玩笑。可现在……”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撇撇嘴,“说得太过了,我怕招来你们韩国的仇视。”
“哪有那么夸张,”我大笑,“其实韩君根本对我无所谓,他在意的只有苏离。”
“你说的倒是轻巧。”
远处篝火明亮的地方,一只慵懒而优雅的手,冲我轻轻地晃了晃。我看向阿启,笑道:“三王子寻我,我先去了。”
“去吧。”
我匆匆地点了头,与他擦肩而过。莫名地,生了隔阂,却不知因何而起。再见他时,也不过隔了两个月,似乎瞬间失去了当时如弟弟依赖着哥哥那般的亲密。在他的眼中,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情感。以前,觉得那只是因为关系好,现在才真的了然,那是仅仅比苏离淡了一点的情意。
兰淮秀见我走近,懒懒地将左手搭在我肩上,眉眼一挑:“怎么的?和明国大将军余情未了?”
“滚。”我翻了个白眼,拍掉他的爪子,走到一堆篝火旁坐下,“倒是你,明明韩君跟苏离说不让你随嫁,怎么还是来了?”
“哼,山人自有妙计。”
“不说拉倒,猜猜也能知道。”
淮秀眼眸一亮:“哦?你知道什么?”
“还不是连国的公主?谁不知道韩明二国彼此虎视眈眈,韩国实力又确实差了明国那么一点,但若能联合连国,说不定还能形成围攻之势。”
“你倒是聪明。”淮秀赞许地笑了笑,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没错,我答应父王,一定会迎娶连国的公主,但前提也是一定要让我安全送长陵到明国边界。”
“你……是不是也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的。”他盯着明亮的火焰,收敛了笑容,陷入沉思,浑身被凝重萦绕。
篝火沉沉地燃了半个时辰,我与他没有再说话。
忽然,一堆干柴扔到我脚边,差点溅起了篝火上的火星子,吓得我连退几步。看清来人后,不由得懊恼。
他倒是一副妖孽的笑,无所谓地盘腿坐在我身侧,往篝火中添着柴。
我无语地掸掸衣服,原位坐下。
淮秀抬起头,看向苏离:“怎么不去好好看着公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都难辞其咎。”
“还在韩国境内,他们不敢。明日倒是要十分小心了。”
是啊,明日午时后,我们就会出了韩国边境,穿过一个无人管理的边境小镇——弥右。据说那里都是由韩国和明国流窜出来的浪人形成的,更有各种杀人越货的行家混在里面。还据说,尧代最炙手可热的杀手莫名也生活在此。你若寻到他,给得起他开的条件,他必能帮你杀死任何人,至今仍无失手。
不是没有想过要绕过弥右镇,只是,那附近是一片流沙,没有人愿意以身犯险。
“有你在,也没什么可怕的。”淮秀看着苏离,不言而喻的信任。后者挑了挑眉:“你知道我在意的是谁,其他人,死活无谓。”
“谁?”我未经大脑,脱口而出,他们同时转过来看着我,皆是一脸狡黠的笑意,我低下头,才知道自己问了个白痴的问题,“当我没问。”
可是兰淮秀怎么会知道?这只老狐狸,何时看出来的?
苏离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这次我没躲,只是微微偏开头,轻声说:“我死不了。”
篝火上的火星噼噼啪啪响着,苏离收回手,转头和淮秀扯着些闲话。
“那连国的刁蛮公主你受得住?”苏离问。
“我一战场浴血的英雄豪杰,怕个小姑娘?”兰淮秀对苏离的问题非常不悦,“倒是你,别对某人太好,小心父王威胁你。”
提到“某人”时,我低头搓搓手掌,佯装不知,可头顶还是没有躲过苏离淡淡的扫视。
苏离轻轻拨了拨火堆,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可说出的话着实让兰淮秀有些不爽:“他威胁不了。”
“草,为什么我觉得父王在你眼里就跟个泥娃娃似得,看着瓷实,一摔就碎。”兰淮秀往前丢了颗石子,我立马警觉地往后挪了两步,果然,火星子立马溅了起来。苏离拽住我手腕,将我往他身边拖。
我触到他的手,火热的,手心带汗,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脚非常冰凉,再这么坐下去非得冻着,于是抽出自己的手便想站起来回帐篷。
这时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过来,哗地一声就趴到在地,满脸惊恐:“苏、苏大人!公主、公主……她、她、他……”
淮秀皱着眉站起来,轻轻踢了他一脚:“别急,说利索了。”眉眼晃过一片冰凉。
“公主她……”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苏离至始至终未曾抬眼,却打断了侍卫的话,挥挥手让他离去。
那人还踌躇着,边走边回头,半晌不见我们有动静,便咬咬牙,跑远了。
“我去公主的帐篷看一下。”我收拢双手,准备离开。
“不用了,我跟淮秀过去。”苏离淡淡地看我一眼,起身握了握我的手心,“挺凉的,先回我帐篷去睡了。”
我看了看淮秀,他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离去,看着走远了,我才调头往回走。
白天搭营时,苏离硬是拖着我要和他住一起,我抵死不从,他却直接就众目睽睽之下捂着我嘴将我拽进帐篷里,谁都不敢多说一句。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句话,强权就是牛逼!简其未对我的训练皆是按特种兵的形式进行,可在苏离眼里,我估计也就比蝼蚁多了张会说话的嘴罢了。
帐篷里暖洋洋的,我直接靠近暖炉旁的软榻坐了下来,随意地岔开脚。右侧是一张用木板搭出一张简易的睡床,大约离地半米的样子,上面铺着柔软的睡榻。左侧是书案和一张四尺七寸的长弓,弓臂主体为上等的柘木,曲线流畅自然、巧夺天工,内侧和外侧分别由牛角和牛筋制成,极富弹性。想不到,苏离还有这样的偏好,只是平时看他两手空空惯了,还真不觉得他需要武器来武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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