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余音绕心少儿郎
何为人？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正因为如此，叶莺时才一度以为宋知旭不是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宋知旭简直已经奇怪到难以复制的地步。
且不说别的，初来驾到头一天他带来的行李箱沉甸甸，莺时以为什么了不起的宝贝，直到他打开她才知道全是他书柜里的书籍，满满一整箱，除了背包里的衣物，其他任何日常用品都没有带来。
宋知旭时常拿着弗洛伊德《梦的解析》久久不能自拔，莺时倒不是不喜欢看书，只是觉得他这样未免让日子过的过于乏味。
她们二人相邻而居，宋知旭终日房门紧闭，不见其人未闻其声，久而久之莺时觉得似乎范家没宋知旭这号人物，一天到晚躲在房间内不知道鼓弄些什么。要不是平日到饭点姚姨准时把饭菜送进他屋，隔上两个小时左右在进去取空了的碗碟，莺时还真以为撞鬼了。
其实莺时不是不好奇，只是看范伯母亲甚至是稍大自己两岁的范卿，都选择对宋知旭不问不顾，任由对方随性，莺时自己也失了多嘴的必要。
短短半个月相处，莺时很快摸透了范家人的性子与生活习性。
范祖耀为人亲和，讲求诚信待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地产开发商的身份让他日理万机，每天都早出晚归常常碰不到照面，他儿子范卿外表文质彬彬，心性却高,现在是禹城大学金融系大三在读生兼学生会会长，而自家母亲高鸿影典型家庭主妇一个，闲暇时就逛街购物，现在在丈夫的要求下报了孕妇培训班。
让人欣慰的是，他们对叶莺时都很照顾，起初自己担心的同范卿和不来，可后来被范家人嫌弃的事根本没有发生，但纵使他们对她百般好，莺时心里仍旧有道坎。
每每在夜间对外婆的思念甚浓，有些时候甚至忍不住哭鼻子。莺时怨高鸿影为什么在自己成人时回来接走自己，不顾及外婆十几年来的不易，她清楚现在时机未成熟，不能同母亲对峙，自己还没有成为外婆心中的样子。
某天，范伯回来的早，大家围在一桌吃饭，当然其中不包括宋知旭。
范祖耀问道：“莺时，你们学校还有一周就要开学。”
“不，要迟上几天。”
“爸，莺时她读的是法律系，和我们金融系不一样，因为它是我们学校热门科系，所以每年我们系都要进行一次摸底考试。”
听范卿如此解释，范伯的重点偏移，“……那知旭知不知道开学测试这档子事？”
“一定知道，我们通知书内都有通知的，更何况他还是全省理科状元，根本没必要为他担心开学测试的事。”
宋知旭是全省理科状元？
莺时艰难的咽下嘴中饭菜，高考成绩出来时，她听说这届理科状元被清华，北大好几所名校争抢，他怎么偏偏选择了虽是重点名次却比前几所低的禹城大学呢？
“……前段时间电视上不断报道的死活不愿意接受采访的奇怪理工男是他？”妈呀，莺时还曾断言是因为状元长得过于劣质才不敢面对聚光灯，没想到长得如此标志。
“你不知道这件事？妈妈我还以为知旭同你说过了。”
“没说，我和他也不是很熟。”莺时说出大实话后，范家一家面露窘色，“我说错话了？”
“我以为你和他还能聊得上来，才安排你们相邻而住。”范祖耀不敢置信地看向莺时，“难道这么久以来，你同他都没说上话？”
莺时真没猜出范伯有这等意思，尴尬地点头扒饭吃，范家人又是好一阵沉默。
莺时疑惑这宋知旭到底是何方神圣让范家一家人都想同他亲近？可偏偏宋知旭软硬不吃，水火不入，个性的选择做他自己。
范卿见饭桌沉闷，提议道：“不如明天我带莺时和知旭去逛商场吧，你们入学所需的必备品还没有来的及买，而且也该给他们一人准备一部手机，住校方便联系。”他对身旁的莺时补充道，“等你有了手机在学校就方便同你外婆联系了。”
莺时当然举双手赞成！这几日在范家都是用客厅座机联系外婆，范家人都在场看电视，好些委屈想念的话语都不能说出口。
她头一次觉得有个哥哥真好，考虑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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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的手机市场。
还没有现在智能手机功能齐全，方便人们生活。而且那时《我赚钱了》中 “我左手买个诺基亚右手买个摩托罗拉 ，我移动联通小灵通一天换一个电话号码呀 ！”，歌词中提到的摩托罗拉，小灵通还未被后来居上的OPPO华为取代。
莺时在范卿陪伴下在手机柜台选择了老半天，听着售货员的介绍，最终选择了经久不“摔”的诺基亚，范卿付完钱后莺时像捧宝贝一样高兴地捂在怀里。
范卿笑着对宋知旭问道：“知旭，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款式。”
“和她一样。”
“知旭，莺时她是按照女孩子眼光选择，你就再……”
“哥，就一样吧。”莺时赶忙堵住范卿的嘴，狡黠地眨眼示意，“反正诺基亚这牌子不错，他人懒也懒得挑的。”
宋知旭才没看见莺时的小动作，范卿知道宋知旭话不多又不喜与人沟通，就随了他性子拿了一款和莺时一模一样的手机，交到宋知旭手里时，他说：“今天姚姨请假，没人做饭，我们就在外面吃一顿吧，你们想吃什么？吃完饭我们再去买学校生活用品。”
莺时和宋知旭均表示随便，范卿决定吃牛排，等他们三个到餐厅正直午餐时间，地点又属繁华地段，不少前来光顾的客人拿号等待，排在他们前面总共有二三十桌，莺时自己也不知等了多久，只知道范卿叫她的时候自己都要睡着了。
“宋知旭人呢？”范卿忽的发现宋知旭不见了，“莺时，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
莺时“哦”了一声，在餐厅服务员的带领下入座，拿着菜单自己也纠结该点什么，等到决定好时，服务员早就不耐烦地服务其他客人去了，莺时无所谓地放下菜单，托腮看着商场外面。
她心里就纳闷，宋知旭到底是何方神圣，惹得范家人都团团围着他转，众星拱月般还不被待见。
纠结之余，也不知是莺时眼睛太尖还是怪宋知旭长得太出挑，反正她就是看见在西装店里试衣服的他。莺时想都没想跑进服装店找宋知旭，他身着一身褐色西装在试装镜前显摆，宽广肩膀把西装穿的有模有样，硬朗轮廓衬出颇具深邃的眉眼……不得不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人靠衣装马靠鞍，乍一看还挺像样。
“叶莺时。”老烟嗓搭配这一套西装，性感到天理不容，“怎么……样？”
“好看。”话音刚落，莺时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跑这，范卿哥都去找你了好吗？”
宋知旭当作没听见，吩咐一旁的售货员包下身上这套衣服，买单的时候听着售货员报出的一串数字，几千块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她眼睁睁见他把一沓钞票交到对方手中。
“疯了吗？你哪来的钱。”
“叶莺时”宋知旭牛头不对马嘴，认真的看着莺时，“你喜欢听音乐吗？”
“不喜欢，我自己本身都聒噪成这样。”
后来宋知旭就再也没跟她说话，他接过衣物礼貌地和售货员再见，莺时就跟着他一路回到牛排餐厅，范卿就坐在原本莺时做的位置上，气喘吁吁，见宋知旭回来范卿什么也没问，哪怕见到宋知旭手中的西装，范卿也没有发话，可能是明知问了也不会得到回复。
一顿饭吃的几乎都是莺时同范卿在交流，宋知旭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如透明人般，不谙世事，吃完饭，他们也是草草买了东西驱车回家。
只有途经影音租借厅时，范卿停车问莺时：“你上次不是同我说你喜欢看恐怖片吗？我给你租碟片看吧。”
莺时不记得家中有DVD机，面对范卿一脸茫然， “在哪看？”
“宋知旭的房间原本是我的，去年我在里面安了台DVD机，你想看可以去他屋子看。”
她瞬间懂了范卿的意思，转身看宋知旭，正巧对方也在看她，黑眼珠光亮。
“.…..可以吗？”莺时很努力地微笑，“我可喜欢看恐怖片了。”
就在莺时要放弃时，老烟嗓发话道：“每天在我房间不能逗留超过一个小时。”
“多谢。”莺时估计自己的笑比哭都难看。
下车和范卿去录像厅左挑右选了好几部鬼片后，回家已几近七点，高鸿影热情地询问宋知旭如何，他也只是礼貌又疏远地回答上几句后又进屋，回归自己狭小的空间。
孤僻，别扭的男人！
莺时先是像范卿表达谢意，然后也回屋拿出手机插上范卿一早就给自己准备的移动卡，拨打了外婆电话。
“阿莺啊，怎么饭点给我打电话。”王秀梅苍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莫名让她心安，“刚才你电话嘟的一声你听见了吗？”
“没有啊，我新买的手机想打电话试试看。”
她自然没有外婆，是她自己在电话接通后按下了录音键。
其实莺时总能从不同的角度去预防未来猝手不及的事，比如万一那天她外婆悄无声息的离去，再也看不见她外婆后该如何？照片是死物，不会动冰冷异常，她想保留自己和外婆的通话记录，等自己想外婆了，老了和后人聊起时，可以拿出来听听声音，骄傲地同子孙说，这就是养育自己十多年外婆的声音啊。
莺时把自己近况在电话里和外婆喋喋不休的说着，房门外传来叩门声，她才舍得挂断电话，以为是范卿叫自己吃去吃饭，直接大方开门。
门外高出她不少，眉目英挺地男孩脸红的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宋知旭颤动的拿出手机，喑哑伴随着恼怒，“你能跟我解释一下手机怎么回事吗？”
莺时露出虎牙忍不住地笑，最后拿出自己手机抵在他眼前，房廊灯下一扫他的寒冷。
“你说的一样啊！”她说，“粉红色的。”
灯光照耀在微胖女孩俏皮的脸上，狡黠中透着灵动与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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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叶莺时每天都会顶着巨大压力来到宋知旭房间看范卿特意为自己租来的恐怖片。聪明如莺时，她知晓范卿是想利用她看电影将宋知旭逼出自己的世界，走出去和范家人接触，没想到棋差一招，宋知旭他就是铁打的称砣，捧着书就是死赖在房间纹风不动，完全无视周遭，她都替范卿心疼，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叶莺时租的大多都是香港□□十年代的喜剧鬼片，有不少搞笑片段让她肆无忌惮地捧腹大笑，某次纯一得幸见之，便生无可恋地形容道：“你的笑和恐怖片比起来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得亏宋知旭性子好忍住没把莺时踹出去。”
为啥那时宋知旭没有向她提出任何意见？哪怕超过规定时间也没有不耐烦浮在脸上，去他房间永远都见他半躺着带着MP3听音乐看书，偶尔也会悄然无声地捧着书与她平地而坐，有一眼没一眼看着影片，面无表情。
窗外艳阳照射在他脸上，留下斑驳剪影。
好久好久以后，在想起这段时光，莺时也很奇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就没有干柴烈火的打上一场游戏呢？！究其缘由，还是对方只能远观也。
某天，她捧着一堆零食走进宋知旭房间碰见对方正在收拾行李，才想起来他入学日子比自己早一周，而且还要进行摸底考试。
“这几天，我打扰到你复习了吗？”
宋知旭衣物并不多，书籍仍占据行李箱一大半空间，他低头收拾着回答：“没有。”
她见她在忙不好在此逗留，临出门前又被他叫住。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只见宋知旭左手一扔东西被莺时接到，彼时手机变成拥有阳刚之气的炭黑色，之前她听范卿说当天晚上宋知旭就找他要回□□跑去商场换了一部。
“手机号码。”
莺时明了他意思，把手机号储存下来备注上自己名字，交回到少年手里。
“考试加油！”
宋知旭抬头望向她离去的方向，想起初见月光下芦苇丛里的虎牙，一贯淡定的面上嘴角微扬，打开手机犹豫半天，还是将备注“叶莺时”改成了“阿莺。”
阿莺。
阿莺，阿莺，永生之咒，余音绕心少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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