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Chapter 59 知更鸟
“看好了。”
冲田总悟拦在竹原身前, 拔出了腰间的刀, 随意地将刀鞘扔在一边。
棕发少年平日里的声线总是带着一两分漫不经心，此刻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镇定。
“速度、力道、挥剑的时机以及角度，这些都很重要, 但最关键的, 是杀气，那是使你的刀剑锋利起来的东西。”他猩红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锐利得能斩断一切的杀意，以千军万马之势一刀劈向了妖怪巨大的身躯。
“去死吧。”周围的海水“轰”地炸起, 又冰冷地落下。
有一滴正溅在少年的眼角，缓缓地滚落至腮边, 仿佛是对敌人嘲讽的挽歌。
“只是个渺小的人类——”妖怪不甘地仰面倒了下去。
“不对, 是武士哟。”冲田有些嫌弃地在海水里涮了涮刀。
【望月葵好感度 40】
【竹原涉好感度 15】
他顿了顿。
在面前的海水里捞了一把, 转过去朝着竹原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这个还要吗？”
那是竹原被咀嚼过后剩下的手臂——说是手臂, 其实只剩下一截手掌了。
【望月葵好感度-5】
竹原心情复杂地捂着伤处, 摇了摇头。以这种视角看自己的左手, 真是件很奇怪的事。
幸好……不是右手。
“即便是右手也没关系, 想做的话就能做到。”冲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他马上皱了皱眉, “真恶心, 为了你我都说这样的话了，你给我好好的感激涕零啊。”
他稍微柔和了点面色，从贴近身体处撕了条布料, 在海水里浸湿, 走过去手法熟练地替他包扎了起来。
“嘶。”竹原吃痛地缩了缩。
“别看我啊, 加点盐好消毒嘛，不然死了算谁的？”
竹原无奈地笑了，下一秒却又痛得叫了一声。
“老师，我还能这么叫你吗？”他低低地问到。
“从来就没准你这么叫过吧。”冲田面无表情地收紧了布条，打了个死结上去。
“真是冷漠啊。”
【竹原涉好感度 5】
冲田定定地看他，鸽子血般瑰丽的瞳孔里闪过了点什么。
他伸手抹掉了竹原眼睑下的一点鲜血。
指尖的触感有些粗糙，动作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轻柔的。
“独臂侠就赶快带着你的公主躲起来吧，接下来的事可是只有成熟的帅哥才能解决的。”
“是在说阿银我吗？”坂田银时手中的木刀狠狠地砍下了一条粗大的触手。
嘴里说着调侃的话，平时总是没什么神的死鱼眼里却同样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真是的，敢在老师面前动我可爱的学生们，格杀勿论啊！”“对吧，总一郎君？”
“不要擅自代表别人。”冲田提着刀加入了战斗。
有战斗力的都竭尽所能地在战斗着。
安倍和夏目也是如此。
和安倍自成体系的战斗不同，夏目紧紧靠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在与妖怪们做搏斗罢了。
他有些狼狈地在沙滩上滚了一圈，躲过了一次袭击。
身上也因为之前的战斗而多了许多伤口。
【木村辽太好感度 10】
【宏川海好感度 10】
他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柯南也没有歇着，身形灵活地利用自身装备朝着妖怪发射带电足球。
尽管不怎么起效。
坂田大志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就跑：“太危险了，不能待在这里。”
他憨厚的脸上有着某种信念，让他不断地向前跑着，没有让柯南受到一丝伤害。
乾也护着身后的西川夏子。
平时总是喜欢和同桌对着干的西川抹了把眼泪，用力地将他推了出去。
“笨蛋，跑吧。明明总是那么紧张地护着自己打网球的手不是吗？”
她被咬中了腹部，柔软的内脏被贪婪地大快朵颐着。
【西川夏子好感度 30】
乾沉默地捡起了推搡间掉落在地上的眼镜。
【目标西川夏子已死亡，请注意。】
仍旧有人不断地死去。
北岛含着笑望着远方冲田战斗的身影，眼中依旧满是迷恋。
“冲田君的心中其实没有我呢。”
从来没有朝她这里望一眼。
她倒了下去。
【目标北岛有里子已死亡，请注意。】
冲田总悟握着刀的手略微紧了紧。
【目标长谷香织已死亡，请注意。】
【目标五十岚世界已死亡，请注意。】
和田律的表情十分冷静，他望着奴良滑瓢：“大将，你曾经说我们身上存在着某种力量对吗？”
滑头鬼看向了自己的人类部下。
“正是因为这股力量，我们才会遭遇今天这种事吧？”
“确实。”那是妖怪会渴求的力量。
吃下带有这种力量的人们，妖怪自身的力量也会得到极大的增强。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这些妖怪们这么难消灭的原因。
“请使用我的力量。”和田漆黑的眼凝视着滑头鬼，“就算是要吃掉我也没关系。”
“只要能够赢得胜利。”
他不想，再看到有同伴死去了。倒在那里的，全部是他重要的朋友。
奴良滑瓢的眼神柔和下来：“我收下了。”
【和田律好感度 30】
黄濑凉太终于走到了竹原身旁。
“小竹原……”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沙哑破碎。
实在是太痛了。
即便他只是看着。
因为失血过多竹原的面色很苍白，他有些吃力地喘了口气：“麻烦帮忙扶一下望月同学，她的腿受伤了。”
“哦哦好！”黄濑吸了吸鼻子，忙不迭把还坐在海水里的望月扶了起来。
“我们找个地方躲一下吧，现在也帮不了什么忙。”
“黄濑君，为什么你们从不会遭受袭击呢？”
望月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却死死地钉在黄濑的脸上。
“我……一直都在观察着。”
她感觉到黄濑扶着自己的手加大了力道。
【望月葵好感度-20】
黄濑的喉头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才不要！”望月用力地挣脱开来，下一秒就因为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
“我不想和你、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呆在一起。”
她挣扎着站起来，拉住了竹原的手，吃力地向前移动着：“我们走，竹原君。”
黄濑完全不敢看竹原的表情。
他甚至想把自己的耳朵都堵起来。
千万不要让他听到——
【竹原涉好感度 0.5】
他霍地抬起了头。
竹原细微地抿了抿唇：“抱歉。体谅一下吧，凉太。”
他和望月葵互相搀扶着向前走去。
黄濑站在原地，无声地悔恨地痛哭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掉了。
……
纲吉终于停止了呕吐。
但他仍旧停止不了战栗，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向他涌来，他仿佛置身炼狱。
不行，不能这样。
他颤抖地点开了自己的面板——
【检测到玩家有生命危险，现进行强制保护。请各位玩家稍安勿躁，耐心地进行等待。】
伴随着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一道白光闪过，所有战斗着，或是没有在战斗的【攻略者】全都离开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他们被困在了半空中，四周是透明而冰冷的玻璃牢笼。
“开什么玩笑？”
冲田总悟沉默地抽出自己的佩刀，对着眼前看不见的屏障狠狠地砍了下去。
纹丝不动。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反而是刀刃因为太过暴力的使用又断成了两半。
“啊，好不容易买到的新刀。”冲田面无表情地将断刃踢到一边。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好哦。毕竟这可是保护机制，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我们说不定会死。”白兰有些担忧地说，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面对未知危险时的第一反应。
如果在场的其他人没看见他挥着小翅膀手撕妖怪的话。
相反的，白兰的开口，让大家陡然想起了这场危机的制造者正是他。
那灌注着满满恶意的“吊桥”。
“啊啦啊啦，怎么都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是在恨我吗？”白兰背后的翅膀扇了扇，表情一派天真纯然，“但是大家也都因此而得利了啊。要一边享受着福利一边大义凛然地指责我吗？”
“看看大家的好感度面板吧?”
奴良滑瓢想起自己斩向安倍麻衣后获得的70点好感度，以及和田律奉献自身时给出的30点。
夏目也在战斗时就因此而感到了不忍。
这些数字的背后存在着鲜血淋漓的事实。
静默在众人之间弥漫。
“这种……我才不要！”纲吉含着泪喊了出来。
白兰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嗯，就知道纲吉君是这个反应。”
“毕竟是善良、正义、总是为别人着想的大空嘛。事实上，到现在还没说出你的名台词‘绝对不原谅’我都觉得有点惊讶呢。”
“但是啊，”他歪了歪头，雪青色的瞳孔中一片冷漠，“感情太过充沛对游戏中的人物用心是你们的事，我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而你们，又是否有权利来指责我这个认真玩游戏的人呢？不觉得太过自我了吗？一定要将【攻略目标】当成是活生生的人吗？”
“我哪里有错呢？”
安倍晴明注视着下方，淡淡地开口道：“生命没有高下之分。起码在这个世界，他们确实是真实的存在着的人。”
“比起这个，他们现在很危险。”
“可恶！”黄濑狠狠地朝着屏障捶了一拳。
a班的同学被留在了岛上面对还没有死绝的妖怪。
【攻略目标】们有些茫然地看着刚刚还奋力保护着他们，此刻却在半空漠然俯视的【攻略者】们。
“什……么啊？”
“突然之间这样……”
“很奇怪啊。”
“其实大家都知道的吧。”和田律推了推自己缺了一块的眼镜，“我们被抛弃了。”
“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望月葵叹了口气。
目标们一齐沉默了起来。
面对四周不断朝他们逼近的、露出垂涎欲滴表情的妖怪们，他们自发地聚拢了起来，靠坐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御一二心中的寒冷。
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口。
血液的气息顺着海风被吹出去，勾得怪物们更加的躁动。
竹原低低地笑出了声。
用自己仅剩的右手撑着，他缓缓地站起身，站在所有人前面：“小时候想过，以后要当宇航员，再大点，想着当科学家，最近想成为一名剑客，但没想到，我最后的宿命居然是成为一个英雄。”
他的脸上是非常、非常好看的笑容。
真的是除了“好看”就无法准确形容的笑。
就像是今晨所见到的那一轮，破开黑暗的红日。
“没关系的，很快大家会再见的。”
因为他已经预测到了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所以现在，就战斗到最后吧。”
然而，现场的情况只能被称之为“屠杀”而已。
少年少女们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撕裂、咀嚼、享用着。
“但是我……已经不再害怕了。”望月葵看着自己被贯穿的身体，断断续续地说道。
【目标望月葵已死亡，请注意。】
【目标远山纯一郎已死亡，请注意。】
【目标风间青空已死亡，请注意。】
……
竹原单膝跪在地上，鲜血从他的眼眶不断地流下来。这一刻他是残破的，也是美丽的，像是绽放到极致即将凋零的花朵，有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致命魔力。
他看着半空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目光停驻在白兰身上，张了张嘴，呵出了一口白气，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下雪了。
【检测到可生成cg场景，cg生成中，请玩家在个人面板查收。】
整个岛屿陡然从中间裂为了两半。
海底沉眠多年的火山突然开始了喷发。
海水掀起了滔天巨浪。
人、妖怪全部不可抵抗地被吸入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检测到可生成cg场景，cg生成中，请玩家在个人面板查收。】
“还真壮观啊。”白兰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看吧，呆在下面的话我们的确会有危险。啊，好了好了，不要再这样看我了，为了证明我是正确的，现在就送大家一份礼物吧。”
“死去的也能复活，撕裂的也能复原，发生的也能倒回。”
“这就是所谓的【game】。”
他轻轻地说道：“load。”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一周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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