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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两只老虎


  许穆驰和吴言傲坐在学校行政楼的天台上,吹着晚风。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只是单纯的吹风,该多好。

  吴言傲面无表情地看着学校浸润在满城夜色里,只觉得寒凉。她想起他们刚来报道认识的那会儿,在宿舍里喝酒聊天,肆无忌惮地分享秘密,可是然后,似乎也就是发生了那么几件事,这些笑脸便渐渐模糊了,再见时已经没了之前的样子,仿佛都戴上了陌生的面具。

  吴言傲不想每次都让许穆驰先发制人,她说要和自己聊聊,自己就该如提线木偶般乖乖听着她可能大发慈悲的善意之言?

  所以,吴言傲决定先说,她总觉得憋着一口气,先说的话会让自己顺气些。

  “许穆驰,不管你和我说什么,我想先和你讲个故事。”

  许穆驰没有反对,她平和的样子,勾起了吴言傲讲这件事情的冲动,因为经历了主编之位的失之交臂,经历了喜欢尤斐的求而不得,无论对于许穆驰,还是陶臻臻,总能让她想到这个故事。

  “我曾经看过野生动物园一场荒诞的表演。买了生肉的人将生肉吊在钩子上去逗水池对面假山中的老虎。有一只老虎特别特别希望得到那块生肉,于是它拼劲全力,踏入水池之中,但只要用力一够,钩子上的生肉就会被戏弄它的人吊上去一点,老虎总是不甘心,可能觉得只要跳的够高就可以得到那块肉,所以还是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在水池里跳跃扑腾,但每一次的拼命,都换来对岸人们的哄堂大笑。操作钩子的人依旧玩心很大,把钩子的方向稍微偏离了一点,想逗它往旁边再跳高一点,可没想到,肉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到水池边上的山坡位置,一直懒洋洋在晒太阳的另一只老虎突然一跃,一把将生肉吞了下去。人群中几乎同时迸发出兴奋的笑声,不知是为那只滑稽至极出尽洋相的老虎,还是为那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获得生肉的老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论如何,懒洋洋的老虎赢得了肉类,吃的饱饱,继续晒着太阳,而那只折腾的老虎依旧折腾着。”

  说到这里,吴言傲自嘲似的笑起来:“当时我想,也许它只是这次运气不好。这就是命运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忍心再看下去,可能冥冥之中,这也是我的命运。”

  吴言傲越发觉得她和那只出尽洋相的老虎根本没有区别,同样都是看热闹人眼中的笑话,同样有实力却一次次被捉弄,同样勤奋向上却又狼狈至极。

  许穆驰听完了这自言自语的故事,心情复杂。从表面上看,吴言傲的确在学业或者感情上受到了挫折,而自己这个身边的人恰恰承受了她所希望的一切,这个故事不幸承载了她的不甘而不知被她在心里循环了多久。

  可是,吴言傲弄错了一件事,自己根本不是那只懒洋洋的老虎!

  吴言傲不再说话,等着许穆驰的反应。

  许穆驰见她没有继续,清了清嗓子,她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又会给吴言傲带来怎样的刺激。

  “吴言傲,你说的故事可能在你看来有很多的共情。你觉得你努力你却没有得到应得的,那么其实我们大多数人可能都是你嘴里的那只卖命的老虎,毕竟有谁能够事事如意?你的故事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无非就是认为我是那只懒洋洋的老虎,不劳而获。可我觉得我不是,我没有懒惰和懈怠,对于很多事情,我不是一无是处,那么为什么你觉得那块肉因为你努力过就非你莫属。感情上就更不必说了,之前我们所有人对你都怀着善意,希望你能够如愿,可是当你不能如愿的时候你不能把这一切都归结到我的头上。你觉得我当上主编是靠关系,那你抛开关系想想,我怎么就没有资格和你竞争主编的岗位,我在大学里有过当主编的经历,学术上检察院的实践课题论文已经发了核心,后续还立了项。而且我觉得当一个主编,不仅是看学术上的能力,举办活动,对外交流等等都是必备的能力,这些加在一起,你怎么就认定我比你弱呢。”

  许穆驰说到这里,发现吴言傲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很平静,她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继续:“说到尤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因为他和我们生分了,你喜欢他,我们知道他单身的情况下当然是期望撮合你们的。可是后来他和陶臻臻走在一起,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陶臻臻之前不知道情况,她没有恶意的情况下可能无意中让你不舒服,我也在尽量在避免,也许反而弄巧成拙了,但是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得多,不去沟通,有想法都憋在心里,即使别人想和你聊,都是一副拒绝的姿态!”

  吴言傲望着灯影闪耀的校园,又似自言自语的样子:“早就知道你会有一大套道理等着我。不过那又怎么样?你话里话外充满了正确感正义感,和陶臻臻都能冰释前嫌,当然你们是一类人。你不谈关系的重要,总是在光环下充满了正义的伪装,陶臻臻本就是凭着殷文恭的关系才进的学校,没有殷文恭的指点和铺路,何远会凭空去给她辅导?殷文恭出事了,他们怎么脱得了干系?还有你的学术立项,你和尹硕分手,和你那个老师走的那么近,他那么有背景,没有他的人情,你会有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的机会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所以我可以理解为这是胜利者义正言辞的理由吗?”

  吴言傲感觉自己的“老虎理论”完全适用于许穆驰、陶臻臻这些机会主义者,事实上何远描述他给陶臻臻补课时听到的看到的一切,远远比“老虎理论”更让吴言傲觉得恶心。

  许穆驰听到这里,确定吴言傲应该是被何远给利用了,这让她稍稍宽慰些,至少吴言傲是在坚定不移地认为陶臻臻和自己有“黑幕”的情况下参与的这件事,而不是更为恶劣地一起想象凭空诬陷。

  “这个世界可能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好,也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所说的事情有一定的偶然性,遇到毕老师是偶然,但是我努力地跟着他学习没有一丝懈怠,这个机会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论文的写作我放弃了暑假的时间,平时也全程泡在图书馆查资料,一大半的文章是我写的,毕老师对此没有修改。期刊论文的发表走的是最正常的投稿途径,没有给钱没有版面费,发表后包括卫老师都觉得很有研究的价值,这才有了后面的立项。如果只是走后门的水货,你认为还会有后面的过程吗?所以为什么你不可以换个角度想想,我只是遇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机会,没有辜负罢了。再说陶臻臻,陶臻臻你又了解多少,听了何远一面之词,就认为陶臻臻母女有多不堪!现在暂且不说殷校长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陶臻臻想去学习法律,她妈妈确实因为身份的关系给她创造了比较好的条件,她是找何远补习,不是找何远替考!何远只不过给她补习了一阵子法学基础课程,你知道她考研的分数吗?她的成绩非常好,英语政治分都很高,拉高了不少分,专业课成绩一般般,但已经非常不错了,你怎么不看到她有好的机会也没有辜负呢!我们都不是你口中那只懒洋洋什么都不做的老虎。要说机会,你也有很多的机会,你当时竞选团支书,班上也有优秀的人同你竞争,可是你赢了,金老师让你当了团支书,那么别人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和金老师有私交?”

  吴言傲语塞,她在何远那里听到的很坚信的话到了许穆驰这里就变得那么不可信,她对自己的坚信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

  许穆驰深深呼吸:“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但是你参与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我真的不希望再是你。我们大家都很怀念以前那个吴言傲,真希望你能回来。”

  最后那句的杀伤力比之前讲的大道理都要大。吴言傲蓦然地看着许穆驰,以前那个吴言傲,是什么样的?是和她们一起分享喜欢人的秘密,是一起在宿舍畅快地喝的酩酊大醉,是一起被隔离在医学中心的那个吴言傲,还回的来吗?

  吴言傲感到眼眸周围的湿气,顺着眼角想蒸腾开来。她不能再在这样的氛围中浸润下去,她不想。她起身,又看了看天台的夜色,以及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又深深看了一眼,她正端坐在那里,没有看自己,只认真地凝视着前方的夜色,一如既往地平静,是活的很美好的样子。

  这次,自己竟然没有被这种平静刺痛。

  吴言傲离开了,走之前,她转身背对着许穆驰:“对于微博的事情,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只做过一次,回复了一些对话用以解气。”

  更像是一种解释,也像是一种和解。许穆驰回头看她走远的身影,眼泪这才慢慢流了下来。

  医院里,在尹硕的坚持下梅嫣做了脑部CT,幸亏没有大碍。梅嫣包扎完走了出来,看到只剩下尹硕一个人,朱剑龙已经走了。

  梅嫣无力地咧了咧嘴:“朱剑龙走了?”

  尹硕点头:“是的,我让他先走了。”

  梅嫣苦笑:“换作以前,你巴不得他留下来吧。”

  尹硕不想回应这些:“走吧,回去吧。”

  梅嫣摸了摸头上的伤:“感谢你的善解人意。那麻烦你送我回家吧,我这样子也不想回宿舍。”

  尹硕默不作声地点头。

  两人走着,梅嫣还是决定和他再说开些。

  “你什么时候知道BBS上的发帖人其实是我?”

  “之前有些存疑,但一个礼拜前姨奶奶去拜访你的父亲,无意中得知贾燕婉和你的关系的,后面的事情不难查证。”

  梅嫣又一阵苦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不是因为姨奶奶骨折,认识了自己的父亲,她的秘密恐怕还能多保持一个礼拜。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我只是之前听到贾燕婉讲许穆驰是如何不择手段走到你身边,我会觉得她配不上你,想到BBS是个能自由发言的地方,于是想了这个办法。可是我发誓,当我到学校,接触到许穆驰,有了自己的判断,我立马警告过贾燕婉!所以后来他们没有发什么帖子了,就算偶然有,也是他们自己做的。”

  梅嫣突然很严肃地站立,竖起了三根指头,做出了发誓的样子。

  尹硕没有声音。梅嫣泄气地放下手指,果然他还是心存芥蒂的。

  尹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许穆驰,她只是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梅嫣蔫蔫地领会到:“原来是因为许穆驰不计较了。”

  “梅嫣,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和吴言傲或者其他人一样毕竟是在背后做了损人的事情。你说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是不可能的,我只想说你是成人,对别人造成的伤害要负责。但是一码归一码,你因为找微博背后的人受伤这件事我不会不管的。”

  梅嫣只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头疼袭来,尹硕这个人,永远都有原则有底线。自己在被送来医院的路上,还真的天真地以为他也原谅了自己,那还真真是妄想了。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人可以无条件地被尹硕原谅,那只能是许穆驰。

  “你很恨我吧?你送我来医院,只是为了顺从许穆驰的心意对吗?那么我可以做些什么,让你和许穆驰重修于好呢?如果可以,我......”

  尹硕不愿再听下去,打断到:“不用了。”

  梅嫣颤颤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一手拼命挥动着:“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你走吧,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

  尹硕犹豫了一下,自己向前走去,耳畔边响起了梅嫣失控的哭声。他给没走远的朱剑龙打了电话,交待了几句,梅嫣的哭声便自动消失淹没在夜色里。

  尹硕的耳边清净的只听得见夜色专属的声音,他心里是有惦念的,许穆驰单独和吴言傲在一起,他放心不下,他最最放心不下的人,始终是她。

  今天一切似乎都真相大白了可就像梅嫣说的,做什么才能重修于好?太多的事情已经改变,他和许穆驰之间插进了很多人很多事,不再是单纯的吵架、和好而已。

  许多许多,毕思全,吴言傲,还有那个令他们产生嫌隙的开始——耶鲁的交换生。

  姨奶奶的话又在他脑畔响起:“小硕啊,今年的耶鲁交换生又要开始了。”

  这突然跳脱出来的话,生生阻止了他想和她见面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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