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月的童话
从兵马俑回来后，一家人更熟络了。
路上遇到好几个游客当着方慧兰女士的面夸钱德勒“真是帅啊，可以跟我们照张相吗？”
谁知方慧兰女士很霸道地挡在前面回应：“这孩子又不是猴子，哪能逮着谁就跟着照相”
怼地那几个索照的年轻女孩悻悻然离开了。
“老太婆，你真是的，人家不过是想照张相罢了，你何必呢”秋父嘀咕着。
“那可不行，谁知道那几个丫头片子会拿这照片做什么，万一是被坏人给盯上了那可不就吃大亏了”
“得了你，想象力真够丰富的，一张照片能干啥”
“怎么不能，你那电视剧都白看了？那坏蛋凭着一张照片就能……我这可是为了我们家人的安全着想”方慧兰女士白了一眼老头子自顾自地说。
“妈妈，我没听错吧，您当小钱是家人了？”阿秋嬉皮笑脸地凑到母亲跟前。
“……”
回到家后趁着一家人气氛欢乐融洽，阿秋大胆地提出了结婚的事情。
刚刚还饶有兴味地跟钱德勒讲历史的秋爸爸一下子就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奈与不舍，那样子分明就是要把自己最心爱的宝贝拱手让人的难过。
秋妈妈也停止了说笑，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不行，太早了”秋母果断拒绝。
“妈妈，我不小了，再说您当年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生下我了……”阿秋压低了声音嘀咕道。
“我们当年跟现在不一样！你现在连工作都不稳定呢？房子、车子也都还没有，着急结什么婚？”秋妈妈一语中的。
“房子、车子都会有的，我们现在开了奶茶店，生意蛮不错的，小钱教吉他，赚的也不少啦。再说了，妈妈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更看重的是这个人而不是他有多少钱”
“不行，你们要想结婚，房子车子必须有”秋母的语气不容反驳。
方慧兰女士刚刚做出了大让步同意这个黄毛小子跟宝贝女儿在一起，可不能再让他得寸进尺。
“爸~”阿秋转向秋父求助。
可这一次秋正选择站在妻子这一边，为了女儿的幸福考虑，结婚这件事还是不能急，得深思熟虑，打好物质基础。
“丫头，你就听你妈妈的话吧，俩个人先奋斗奋斗，等时机成熟了再结婚也不迟嘛，你们感情好的话也不在乎等个两三年吧”秋父语重心长地说。
“可是……”
“别可是了，走了一天怪累的，今天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等父母回屋休息了，小俩口也回到自己屋里。
“没事儿，莫妮卡，我们在一起就行，结婚不就是个形式嘛”钱德勒安慰阿秋。
“嗯，我就是快点给你想生个孩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哈哈哈哈哈，你说真的？”
“这还能有假，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小宝宝就很想过去捏捏她的小胖脸，要是我自己有宝宝了就可以想什么时候捏就什么时候捏”
“那不行，捏坏了怎么办”
“我轻轻捏还不行吗？”
“不行，小孩子的脸是会越捏越大的，你给她捏大了，看她长大了不找你算账”他故意逗她玩。
“真的？好吧”她有些沮丧，居然信以为真了。
“哎，你说我们生几个孩子好呢”他摸着她的头发问。
“两个？要不三个吧，这样等前两个孩子大了，还有一个老幺陪着我们”
“那不如四个好了，免得剩下来那一个孩子太孤单”
“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不多，这样等我们老了就会有一大堆孙子孙女，想来也会很热闹吧”
“说的也是，这样的话四个孩子，我的天，那我接下来的十年任务就是怀孕生孩子！！”她惊呼。
“别想了，快睡吧”
“不行，还是两个孩子吧，我决定了”她坚定又认真地说。
他宠溺地“好好好，都听你的”
“我关灯了？你快躺下来睡好”
她很听话地靠到他身边，挨着他的胸口甜甜地睡了起来。
六一儿童节，阿秋穿着妈妈给她买的小裙子一个人坐在台下属于五年级二班的长凳子上，班里的其他女生都在台上跳舞，只有她自己和小男孩们坐在下面观看。
她更多的时候是低着头踩地上的太阳光，手里的糖果都要化掉了可她却没有心思吃，天气真热，早上妈妈给她擦好的口红和红脸蛋被晒花了混着小汗珠淌在肉嘟嘟的小脸上，活脱脱一只花脸猫。
她也想上去跳舞，《小小英雄》这首歌还是她选的呢，可班主任胡老师嫌弃她四肢僵硬不够美观剥夺了她上台表演的资格，可怜阿秋为了跳舞还专门买了一条连衣裙和新的塑料镶花凉鞋。
“哎，秋唐，你的脸好好笑哦”坐在后面的一个小胖子用脚蹬了一下前排的凳子，阿秋的身子明显往前晃了晃差点栽倒。
“你干嘛”她回过头来很生气地瞪了小胖一眼。
“哇哈哈哈哈，你们快看她的脸，真好玩”小胖指着阿秋的脸给身后的几个小男孩看。
“哈哈哈哈，花脸猫秋唐，好丑啊”男孩子们大笑起来。
“哼！”阿秋气得要哭了，转过头用手背使劲地抹脸，却越抹越糟糕，整张脸都快成了一块油画布。
“呜呜呜呜呜呜”阿秋回到家把糖果丢在地上，躲在洗手间里哇哇大哭，爸妈都不在家，没人知道12岁的她此刻伤心逆流成河。
24岁的阿秋实在不忍心，悄悄推开门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小秋唐，不要难过了”
“呜呜呜呜，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12岁的阿秋眼里含着泪水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女人。
“我，我是12年后的你啊”她用纸巾擦掉小女孩脸上的化妆品和泪水混合物，白嫩嫩的皮肤渐渐显露出来。
本来是长得挺白净一小女孩，怎么打扮成这样子，中性审美的妇联小职工方慧兰女士硬是把自家的女孩子养成了一个小男孩。
“真的吗？”小女孩不哭了，很惊讶地从头到脚观察着这个自称是12年后的自己。这个人长得那么好看那么有气质，怎么可能是她。
“当然了，我骗你干嘛”
“可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小姑娘满脸的疑惑。
“我来是想告诉你几句话”
小女孩的眼睛瞪得很大颇像是《还珠格格》里面的小燕子。
“你记住了，千万不能自卑，你长大后会有一个对你很好很好的男孩子，还有不要生小胖的气，他其实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小男孩比较笨不懂得怎样跟女生相处，所以就感觉好像他在欺负你”。
“是吗？我觉得所有人都讨厌我，胡老师讨厌我，小胖讨厌我，妈妈也讨厌我……我是丑小鸭”
12岁的小阿秋委屈地抹着眼泪。
“没有了，胡老师太笨了看不到你的优点，妈妈太忙了所以会对你不太耐烦，而小胖呢，他后来啊是你整个高中时期最铁的哥们了”。
“真的？”小女孩的眼睛里有了亮光。
阿秋看着小女孩很天真可爱的模样笑了笑“对啊，我怎么会骗自己呢”
“谢谢你”小阿秋很有礼貌地说。
早晨的太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暖的舒服极了。
钱德勒撑着脑袋躺在阿秋跟前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在梦里面微笑的样子，直到她慢慢睁开眼睛。
“你做什么梦了，这么开心”他俯到她脸上吻了一下。
“嘻嘻嘻，梦见很小时候的事了，不然我今天带你去我的母校看看吧”
“好啊”他一口答应。
十二年过去了，时美一小却没有太多的变化，阿秋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学校门口，西门的小卖部还在开着，不过老板由曹大爷夫妻俩变成了曹大爷和他的小儿子曹方元。
曹大妈几年前因病过世了，阿秋小时候总爱去她那里买手工冰棒，白糖味的一毛钱一根，橘子味的两毛钱一根，便宜又大只，是小孩子们的最爱。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正是中午放学，孩子们蜂拥而出，很快就包围了小卖部。
“两块钱一袋辣条，一块钱一包泡泡糖，老君仙丹两块五一盒带小口哨，麦丽素三块钱一包……”
阿秋站在一旁听着大爷的儿子扯着嗓门吆喝，皱起了眉毛。
“天了噜，这么贵了，比我小时候翻了好多倍啊”
等学生们散去后，她带着小钱走进去买了一包麦丽素。
“大爷，您还记得我么？小香香，秋正和方慧兰的大闺女”阿秋小声地对着满头白发的曹老大爷讲话。
“姑娘，你得大点声喊，老爷子耳朵背听不着”曹老大爷的儿子曹方元大声说，眼睛却盯着跟在身后的外国人一直看。
阿秋提高嗓音说了一遍，老人家还是没什么反应。
“你这声儿太秀气了”曹方元笑着说。
“爹，这姑娘你还记得不，秋正大哥家的丫头”曹方元的嗓门果然洪亮，老爷子抬起头来瞅了一眼阿秋笑眯眯地点点头，口齿不清地说着阿秋听不懂的话。
又指着小钱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我爹说他记得呢，你现在长得俊多了，真认不出来。人老了，牙齿掉得没几颗，可总是闲不住非得要天天守着他的小卖部”曹方元嘀嘀咕咕地说个没完没了。
末了八卦地凑到阿秋跟前问“哎，这人是谁？哪个国家的？怎么跑到这来了？”
“你说他啊，我对象，挪威人”阿秋很大方地介绍。
“你好~”小钱用中文跟曹方元打招呼，并微笑着对曹老大爷点了点头以示问候。
“哎呦！啧啧啧，你这都跟国际接轨了啊，真是洋气”曹方元调侃。
“看你说的，我们先走了啊，去学校里面转转”阿秋告辞。
“这么快，还想跟你多唠几句呢”
阿秋面露尴色“哈哈哈，下次吧，我趁这会儿中午学校里没人，清净”
“好吧，那慢点走啊，回头再来”
“好的，一定”
“GOODBYE”曹方元还特意冲着小钱说了一句英文。
岁月是童话啊，原先还很矮小的松柏长高了一大截，阿秋以前上课的那间教室看起来破破旧旧，墙皮都脱落了，一块一块往下掉；当年的红色砖瓦已经泛白发灰，外面还被一道道围栏给挡住了不让进。
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成了危房，瞅着里面的水泥地，阿秋还能记得当年她们学拼音的时候总记不住前后鼻音，老师就让她们用粉笔在地上写满了拼音。
“这是我以前上课的教室”阿秋跟钱德勒解释道。
“这是我们学前班种的苹果树”
“这块台阶我们当年用来晾拖把”
“还有这面墙，哈哈哈，这是我跟同桌一起刻的‘早’字，居然还在”
想当年学习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堂到三味书屋》这篇课文时，阿秋和同桌也学着鲁迅先生在课桌上和教室外面的墙上都刻了一个‘早’，以此督促自己每天早起上学，按时上课。
可是被班里的学委发现打报告给班主任胡老师，她俩为此写了一篇检讨。
阿秋纳闷“为啥人家鲁迅先生刻了字就没被罚写检讨呢”
同桌说那是因为胡老师讨厌阿秋，自己也跟着遭了秧。
“您好，请问是要找什么人吗？”一个年迈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么熟悉。
“哦，没有，我们就随便看看”阿秋回过头来解释道，却吃了一惊。
来人正是当年讨厌自己的胡老师，也是她小学时代最讨厌的人之一。
这么多年过去，她变老了，脸上多了皱纹，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凶了。
阿秋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胡......胡老师好~好久不见”她竟然有些结结巴巴地说。
“你？是？”胡老师没有认出来这个学生。
“我是五年级二班的秋香啊，就是短头发假小子那个”
“哦，是你啊”盯着阿秋瞅了老半天胡老师才惊讶地说，换了谁看到眼前这个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年轻女孩，都无法相信这是当年那个最不起眼的丑小鸭。
“你现在怎么样了？已经工作了吧”胡老师扶了扶总是往下滑的眼镜框。
“对”
“这位是？”
“他是我对象，钱德勒”
阿秋注意到胡老师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诧异，只是很短的一瞬，却被她捕捉到了。
“嗯嗯，看起来是很不错的小伙子嘛，真好，真好”
“谢谢老师”钱德勒听懂了赞美之词很恭敬地对着胡老师说，像个小学生一样。
“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可真是大，这要不是你说我肯定认不出来”胡老师笑着说，面色平和，可亲可敬，阿秋第一次觉得她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老师，您倒是没太多变化，还是很年轻”
“哪里哪里，都老太婆一个了”
寒暄了一会儿，就此道别。
只是都走出了几步，胡老师又转过头来叫住了阿秋。
“秋唐同学，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师其实一直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阿秋意想不到。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没关系”她笑着回答，脸上是释怀以后的云淡风轻。
耿耿于怀多年的童年往事就这样随风而散，她的心情美好地像天空中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挽着小钱的胳膊一直走啊走，走遍了她童年的角角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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