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缘分来时你想挡都挡不住，缘分尽时你怎么抓都抓不着。这句话说得没错，升入高中，乔已然和常一鸣又分在了一个班，虽然不再是同桌，但仍然可以，一起在同一个教室里听同样的课，每天做同样的作业，真有一种同呼吸共命运的感觉。
虽然是高一，但班主任十分清醒的采用爱因斯坦相对论理论指引同学们把人生奋斗的矛头指向了高考，不苦不累，高中无味。高中教室里充满着浓烈的烽火硝烟味道，首先体现在全市不同片区生源实力水平的竞争，逐鹿中原，不知鹿死谁手。进入全市重点高中的学生都是佼佼者，身上还带着初中时代的光环，他们希望在高中名次重新洗牌之际争取一席之地，谁也不肯让谁。
全班同学关注的是各种测试之后班主任通报的一串串数字和名次。常一鸣也不甘示弱，他更是凭借出色的数理化成绩将后来者直接绝杀在路上。
荷尔蒙的作用，青春期的发育，男孩子在高中逐渐成熟起来，常一鸣的突出吸引了不少女孩的注意。
而乔已然觉得自己太普通了，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就辨识不出来的人，温柔腼腆的性格也缺乏棱角，即使丑也要丑出特点吧，人家丑小鸭还能变天鹅呢？自己是这样的平凡而又没有自信。本来平时功课复习好好的能拿九十多分的成绩考前一紧张就只剩八十分了，本来自己也想参加书法兴趣班但评审老师往旁边一站就只剩下抖手被pass掉了。所以后来就更偏向于绘画了，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静静的画画，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将全部的情感和想法都融入到线条与色彩之中，在这美轮美奂的梦里沉醉。她在绘画人物时，喜欢在眼睛和衣服褶皱上用心揣摩，自己心情不好时画出的人物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悲伤之意，自己高兴时画出的人物眼神也是熠熠生光。她是处女座，她认为自己精神洁癖的突出表现就是对绘画细节的要求，必须要讲究，她甚至觉得人物衣服材质的不同所产生的褶皱线条也是有很大区别的。什么时代的人物应该穿什么样的服饰，为了弄明白，乔已然甚至去爸爸的书房专门找文献资料去研究。渐渐的，她被深厚的中华文化所吸引和感染，幼小的梦想在内心世界里生根发芽，父母却总将美梦敲碎，提醒她现实世界的残酷“艺术就是庄稼地里的花花草草！”
然而常一鸣的到来令乔已然的世界耳目一新。他是那么优秀又是那么自信，自信源于他本身的实力和对自己的认可，写的那么一手好字，他又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放在人群中就会吸引一大把女孩子的目光，胸藏文墨虚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他就像亮在远处的一盏明灯，让乔已然情不自禁的向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第一学期，为了激发师生对国学知识的热爱与兴趣，学校组织开展了国学知识竞赛。班里一致推选出常一鸣和乔已然参加，这两个人仿佛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同类，当大家都在看二次元的漫画书，他俩居然在探讨国画和毛笔字。
经过笔试、复试，他俩战斗到了最后，接下来是决赛的战场。为了增加此次竞赛的趣味性，培养同学之间的合作精神，学校将以现场答题竞赛的方式进行最后的较量。乔已然最担心的事情千万不要发生，她最怕怯场。
竞赛这天，她早早来到后台拿着笔记本复习知识要点，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和常一鸣并肩而战，这次自己绝对不能掉链子！时间滴答滴答，也许是用力过猛，也许是太紧张，看着看着，乔已然就觉得眼前视线模糊头脑发涨，她顺势坐在凳子上，冷汗不停的往外钻，呼吸的频次也开始不均匀起来，糟了，低血糖，乔已然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刚赶到的常一鸣老远就看着乔已然的脸色蜡黄，心里断定她是考前综合症又犯了。两年多的同桌时光他已经很了解这个女孩了，这个女孩为什么这么不自信呢？还没付诸行动就自己先把自己给否了。按照以往的做法，他想上去安慰乔已然，又一想，也许此刻换种方式更有效，安慰鼓励有时是紧张的催化剂，激将法对乔已然这种不自信的人类会更有效。
“喂，你还是别参加了，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了！”常一鸣看都没看乔已然一眼，转身上台准备比赛了。
乔已然抹去额头上的冷汗，从书包里摸出块巧克力，吃了下去，稳稳神情感觉又恢复了活力，在心里加油“好好表现，一定要给自己争口气！再不争气就连常一鸣也看不起自己了！”
比赛开始，气氛真是紧张，台下鸦雀无声，台上乔已然能听到手腕上机械表的秒针跳动声，她的鼻尖上继续渗着汗珠。
“怕什么！”常一鸣小声安慰乔已然，“有我呢！”他用镇定有神的目光注视着乔已然“相信我！”
乔已然望着常一鸣的脸庞，心里一股暖流涌荡，心跳渐渐慢下来，自信心不知不觉又回来了。
第一轮是必答题。
“开始”主持人开始读第一道题了“请问四书五经分别指的是？”
回答“四书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提问“历史上最长久的朝代是？”
回答“周朝。”
今天来比赛的个个都是高手，第一轮下来没有一组失分的。
第二轮是抢答题，这是最关键的一环，题的难度有所上升，这个回合是最能决出各组胜负的了。
大家屏住呼吸，认真听题。
提问“请问《声律启蒙》的作者是谁？”
常一鸣快速摁下抢答器“清朝康熙年间进士车万育！”
“正确。”
提问“《京华烟云》的作者是谁？”
这题被第二组抢到了“林语堂！”
“正确。”
抢答环节真是激烈，参赛者除了知道答案还要手快。常一鸣又表现出了学霸的本色，第一组暂时领先其他组，但各组分值差距不是很大。乔已然的思想又开始开小差了，他们组的分截至目前还没有一分是她得的，基本上被常一鸣一人承包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提高了嗓门“是各组逆袭的最佳时机哦！这个环节只有一道题，分值60份，各组抢答，答错的话扣60分，答对的话加60分，即使最后一名也是有成为第一的可能哦。下面请我校的特级教师陶冶老先生为大家出题！”
陶老师拿起麦克风“今天大家表现都很不错，那么我就出道题考考大家，很简单，背首古诗，但一个字也不能错，错了就输了！”陶老先生扶扶眼镜。
大家一听是背诗都松了口气，以前听闻陶先生出题以偏、怪、难出名，看来是假的。第二组选手冲第一组这边开心的挥挥手，更是将手直接放在抢答器上准备收获这囊中之物。
陶先生接着说“请背一下白居易的《长恨歌》！”
“哇”这个题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常一鸣这次也束手无策了，他挠着头“这诗照着书念完也得半小时吧！”
台上的选手们一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乔已然心中暗喜，不由自主的从心里往外笑。小学放暑假去姥姥家，正好赶上上大学的小姨失恋，小姨花了整个暑假的时间只教会乔已然背了一首诗就是《长恨歌》。乔已然对这首诗格外喜欢，时常背出来回味，早已烂熟于心。高兴之余她差点忘了时间，赶紧摁下抢答器，常一鸣想拦住她，但却来不及了。
常一鸣心里很担心，万一答错的话这次比赛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乔已然自信满满的站起来，在大家惊诧的目光中口若悬河般的背起诗来：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
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宫粉黛无颜色
…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背完最后一句，乔已然重重的喘了口气，抬手抹去额头上挂着的汗珠。
主持人宣布“完全正确，第一组获胜！”
乔已然即兴奋又高兴。
常一鸣吃惊的站起来，忍不住和乔已然双手相击，叫道“真行啊，同桌！”
回教室的路上，乔已然蹦蹦哒哒的，胜利夹杂着喜悦的味道在嘴里不断咀嚼，真是意犹未尽，她好想抓住那一瞬间的自信让它永远也不消失。
“同桌？问你，怎么才能让自己更自信呢？”
“这个简单。”常一鸣望着眼前这个急需要人鼓励的女孩“一是要相信自己；二是不断让自己更优秀，只往前看，既然选择了就要专心做好，别停下来！”
乔已然点点头，觉得要做到这两条还是挺有难度的。
人们总是会抱怨美好快乐的时光过得太匆忙，腼腆的姑娘还是那位腼腆的姑娘，阳光的少年还是那位阳光的少年，与以往不同的是姑娘的心和少年的心走得更近了。
这个周末是回家周，办完黑板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教室的窗外下着绵绵细雨，空气中饱含着水分，浸润着道路两旁的一抹抹绿色，盛开的茉莉花散发出阵阵清幽的香气，这个夜晚静谧而清新。
“真快，转眼即是春天，这个学期结束就升入高二了。又要面对会考了。”乔已然站在教学楼门口说道。
“嗯。”常一鸣撑开伞“我这只有一把伞，先送你回家吧！”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你！”乔已然微微一笑，在人生之路最美的时光里能遇到这样一位朋友相伴，貌似前方的路上也是风雨无阻！
“过完高二就是高三，就是高考了！”提到高考，乔已然心里就开始打怵，在她心里那是一道龙门，自己要逆流尝试很多次才有机会跳过去的。
“别把高考看的那么伟大，高考也未必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常一鸣说道“同桌，你要往前看，你的目光要比高考看的还要远。你有没有什么理想要实现的？”
乔已然目光闪烁，来了兴致“如果说是将来的职业呢，我想学服装设计，既讲究技术又讲究美学，而且直接将知识转化为生产力。”
她转而又叹了口气，哪怕自己做服装设计的梦想，家里人也是极度反对的。父亲见惯了落魄不得志的书画艺人，画一辈子能出名的又有几个？梵高不也是疯了死了之后才得到世人的认可的。这条路太苦了，太寂寞了，太不容易熬下去了。艺术就是庄稼地里的花花草草啊！想保留你对艺术的热爱就必须先有谋生的手段，具有养活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父母的劝诫也是一片良苦用心，乔已然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试着说服自己压抑起心中的想法来。
“为什么不是绘画呢？”常一鸣问道“你不是很擅长？”
“不”乔已然摇摇头“那是我的爱好，爱好应该更单纯，本来就是飘渺的事情，拿起画笔乐在其中，享受人生，本是一片净土怎么能让它沾上铜臭味呢！”
“嗯。”常一鸣没想到乔已然是这样尊敬自己的爱好。
“那，你书法不错，将来是打算卖字为生喽？”乔已然反问道。
“哈哈，我的字哪能登上大雅之堂，也只不过是自娱自乐的爱好，和你一样啊！”
“那你将来打算干什么？”乔已然反问道。
“我想考去人大金融系，那里有我的哥哥，我们约好等我毕业了就一起去创业。”常一鸣眼中激荡着火花，他望着远方，仿佛那里有一条通往人大，通向他的哥哥，通向心中理想之梦的大路，路的那头是他的远大抱负。
乔已然的目光也随着常一鸣的话语向远方望去，心情被摇动起一阵阵的波澜。
下过雨的马路就像一条江南的水巷，落幕帷帐般的浩瀚夜空下，来来往往开着夜灯的汽车宛如穿梭的船只在河面上投下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映的常一鸣的脸是那样的柔和俊美。他的理想是那么的明确，他的语气又是那么的执着坚定，真羡慕他，乔已然忍不住也道出了心中的打算。
“我想报考东华大学的服装设计专业！”她的语气急转而下“可家里不太同意。”
常一鸣看着眉头紧锁的乔已然“别着急，还有两年时间呢，说不定你的父母会支持你的！别放弃，你很有才华的，除非是自己先放弃，不然没有人能够说服你！”
“嗯”乔已然点点头“先努力准备高考！”
“哦，对了。”常一鸣在书包里摸了摸“送你样礼物。”他变魔术般的掏出一张邮票。
“这是？”乔已然是集邮的门外汉。
“这是纪念香港回归的小型张，送给你，生日快乐！”
“啊！我快生日了，我都忘了。”乔已然一拍脑门，高兴地接过这枚特殊意义的礼物。
“我们这届学生多有意思，初中毕业香港回归，高考之前澳门回归，高考之后是二十一世纪。”
常一鸣的话直接将乔已然带出了本世纪“二十一世纪，会有千年虫吗？”
“雅玛文化还说2012年人类灭亡呢！”常一鸣摆摆手。
“等澳门回归了，你能不能把澳门回归的小型张也送给我？”乔已然恳求的说。
常一鸣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积起一堆乌云，他低声说道“好的，不过要等到我们上大学之后了。”
“为什么？澳门不是99年就回归了吗？”
“这个学期，我爸爸就要调回南方工作了，我也要走了，再见面就只有等到大学了。”
“啊！”乔已然失声叫道。春天的风柔柔软软的就像是人的甜美梦境，冬天的风太凛冽像是残酷的现实。在春天的季节里乔已然的心头刮过一阵凛冽的寒风。
“我走以后，你一定好好学习，加倍努力，不但为我们片区的生源争面子，也要为了自己的理想去努力，要相信自己。到了大学，我们…”少年的脸上微微泛红，话锋一转“到了大学，我会去东华大学找你，把澳门回归的邮票送给你，跟你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突然而来的消息，打乱了乔已然的思绪，千言万语堵在一起，反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有点点头，黑亮的眼仁笼罩起一层雾霭霭的锈色。
今年夏天的雨季似乎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昨天晚上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乔已然拨弄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走进教室，她习惯性的向常一鸣的座位望去，课桌上没有书。什么？空了！他走了？
乔已然跑过去问同学。同学指指乔已然的座位“他爸爸过来接他，他去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了，临时走的太急，留了个纸条放你桌上了。”
乔已然颤巍巍的拿起纸条，上面钢笔小楷十几个字，笔记清秀潇洒“老同桌，加油！竞赛结束我就直接回上海了。相信自己，大学见面！”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远处的教室里传出来朗朗的读书声，也许常一鸣还未走远，还在校门口等着自己呢，乔已然心急如焚，撑着一把如浮萍般左右摇摆的孤伞在暴雨中向校门口走去，正如她那颗风雨飘摇的心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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