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林空月落鹿饮溪
后半夜。
秦星爻昏昏欲睡，瑞雪也没有精神。
一整天对付着吃了几个馒头，此时两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哎，这找到啥时候。”秦星爻靠在树上叹气。
“再坚持一会儿吧。”瑞雪伸手去拽她胳膊。
又是一个时辰……
“嗯？这里这里！”瑞雪右手掌触地，压低声音喊道。
“有感觉吗？”秦星爻从迷迷糊糊中惊醒。
“底下，就在这底下！”
太乙观西南侧，一片小小竹林。
这里既不算偏僻，平日里来的人也不多。早课后，偶尔有几个道童在竹林背书。
“我们现在要挖地吗？”瑞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方法，也太简单粗暴了吧。”秦星爻扶额，“等着，我先试试。”
她拔出天怜，往地上一戳，果然层层咒法涤荡。
即便该结界之上又特意加了隐匿法术，也架不住天怜锋利的剑刃。
不一会儿，结界已被撕出裂缝。
“钻！”喊完这话，秦星爻率先钻过去。
“漂亮~”她早料到底下可能是洞穴，在预感落地的一刹那，翻滚，半蹲，起身。一套受身操作衔接地天衣无缝。
心里为自己的出色表现叫好后，秦星爻正要出声提醒瑞雪，身子还没站直。
“砰！”她就被掉下的瑞雪砸个正着。
砸伤秦星爻是不存在的，但是突然被吓了一跳，往边上闪避时，却一个趔趄，摔了一跤。
瑞雪感觉不对，也立即调整身形，稳稳落地。
“你没事儿吧？”瑞雪弱弱地问。
“……”秦星爻怒火中烧。
“喂，秦道长？”
“没。事。”她咬牙切齿。
长长的甬道，恰好一个男子身高的高度，宽度可容三人并立。
秦星爻点燃火折子，火势不熄，看起来这暗道做好了通风，氧气是不必担心。
甬道四周用砖块砌过一遍，从砖块的新旧程度推断，这里开凿应该不超过一两年。
秦星爻、瑞雪并肩往前走，两人自然保持高度警觉。
约莫一刻钟，前方窄窄的甬道，突然变宽阔，好像是个大厅的样子。
正要继续前进，瑞雪扯了扯秦星爻袖子，用嘴型提醒：“有人。”
秦星爻赶忙熄了火折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依然没感觉任何异常，不过瑞雪说有人，那就一定有人。
秦星爻因为早年间半夜躲在墙角、借着微弱月光看话本，视力不是很好，夜视能力更是糟糕。
这下子是完完全全看不着前面的路，只能扶着墙走。
瑞雪走了几步，感觉身后动静有异，又停下来。
“喂，你怎么啦。”瑞雪脑袋凑过来低语，呼吸喷在秦星爻耳朵上，麻酥酥。
秦星爻一惊，差点叫出来。
幸好是漆黑一片，要不然满脸通红的样子就暴露无遗。
深呼吸，稳定心神后，她也恶作剧一般，凑近瑞雪耳朵边，轻轻吐息：“有点~看~不~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呢你！”
超乎秦星爻想象，瑞雪的耳朵似乎格外敏感，这下更是大叫出来。
“我去！”“天惹！”两人心中顿时一凉，各自戒备，摆好了战斗姿态。
前方的大厅，隐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半晌后，又归于平静。
“咕噜……”
秦星爻感觉身旁的瑞雪好像在咽口水。
“这家伙，是在平复紧张吗？”正想着，她的手猛地被握住了。
温热的掌心，带着点潮湿。比起秦星爻冰凉的手掌，显得好暖和。
绵呼呼的，又骨节分明，有力地握紧自己，带着份不由分说的果决。
大脑空白，来不及思考，她就被人牵着往前走。
心脏砰砰乱跳。
内心更是各种大喊大叫。
只是形势所迫，秦星爻只好安慰自己：“等出去，再和你算总账！！！”
大厅，静悄悄。
这静悄悄，不是空无一人的寂静。
而是大战将近的死寂。
行至此处，秦星爻也终于感到，这大厅确实还有其他人存在。
而那人，法力不低。
先下手为强，后动手遭殃。
她倒是想先发制人，可又不知那人具体方位。
握住她的手微微一动，秦星爻心想：“瑞雪找到人了吗？”
就在此刻，利刃破空而来的风声，已近至眼前。
瑞雪快，那人更快！
几枚不知何物的暗器，嗖嗖嗖飞来。
瑞雪拉着秦星爻左闪右避，最后一枚，却避无可避。
呲啦！
白色电光，伴随着电流飞窜的声音，瞬时照亮黑暗中的一小方空间。
秦星爻看得真切，那是瑞雪的拳头与飞来暗器相撞时，产生的光芒。
避无可避的情形下，他竟用拳头，直击过去！
暗器像一枚令箭，上面灌注着大量法力。
它的尖端在离拳头一寸的位置上被拦截下来，此刻还在高速旋转，尾端散射出一圈圈法力痕迹。
瑞雪的拳头上，凝结着白色光芒，并非柔和的白光，而是刺痛眼球、恣意挥霍、充满战意的肃杀白光。
他的半张脸庞被照亮，嘴唇轻抿，眉峰聚拢，和平日里呆萌天真完全不同，一副坚毅冷酷又尽在掌握的样子。
“我去！”秦星爻惊诧地大喊出来。
隐藏在黑暗中的偷袭者，显然也被惊到，动作迟缓下来，那枚令箭也越转越慢，最后，啪一声，掉落地下。
瑞雪收拳，手臂垂下来，那白光聚拢在拳头上依然不散，似乎还有变强烈的迹象。
他在蓄力，准备一拳必杀。
空气隐隐变灼热，气息也凝滞。
引而不发，一触即发！
“秦星爻？”就在此时，一声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惊疑的少女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秦星爻懵了，这声音……似乎很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小爻？”那声音又响起，疑惑更加深一重。
！！！
“沈鹿心？你是沈鹿心吗？”秦星爻惊呼。
瑞雪茫然，但还是下意识拦住了要往那边跑的秦星爻。
秦星爻明了，飞快掏出火折子，点燃，又飞快把火折子塞到瑞雪手里。
地下大厅被照亮。
只见前方墙角处，站着一位粉衣少女，鹅蛋脸型，一双带着水雾的大眼睛，一头海藻般的卷发，长及腰侧，头发上还系着粉色的发带。
“小爻！”
“小鹿！”
两个少女飞奔到一起，拉起手来，欢呼欢笑。
瑞雪只觉得头晕目眩，就见一个粉团子和一个灰团子打着圈圈、绕在一起；耳边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明明只有两个人，为什么觉得好吵。”他纳闷。
拉着手问东问西一番，两人才发觉还有一个人呆呆站着。
秦星爻突然想起自己还是男装，立刻大声辩解介绍到：“这是我表姐沈鹿心，在大理寺当职。”
“嗯嗯，这是我表妹……”沈鹿心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星爻打断了，“表弟表弟！”
“奥奥，表弟小爻。”
沈鹿心当然不是表姐，不过既然有机会捡个便宜“表弟”，她也愿意帮秦星爻把谎圆了。
两年前，秦星爻又在为挣钱奔波，偶然接到一个案子，说是入赘的男主人不安分，家里的钱账目总是不对。
女方苦于没有证据，不知怎地就找上秦星爻，帮忙调查。
她跟踪多日，发现男主人经常混迹花街柳巷。然而这只是掩护，事实上男主人在那里做着倒卖私盐的生意。
国家法度对买卖私盐明令禁止，其罪当诛。
不过这男主人也是可怜，他只是个通风报信、牵线搭桥的外围人而已，出了事却被当作替罪羊。
此时，代表大理寺查案的沈鹿心也找了男主人，并许诺他引出幕后老板，减刑后罪不至死。
男主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可是秦星爻不干了，她答应女方调查清楚后，就把男人揪回去，家法伺候。
这下大理寺横插一杠，搅了她的生意。
胳膊拗不过大腿，秦星爻不敢从官府手上抢人，就死乞白赖让沈鹿心保证，案子了结后写一份文书给女方，证明秦星爻在整个事件里发挥大作用，查明了真相。
没想到沈鹿心倒没有“官老爷”的架子，答应秦星爻。
在之后追捕幕后老板的过程中，两人又联起手，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两年没见，再见时竟然在地下，真是惊喜。
介绍完沈鹿心，秦星爻看着瑞雪，说：“这位是……瑞雪少侠。”
“瑞雪少侠，幸会幸会！”沈鹿心抱拳。
“幸会幸会。”瑞雪有样学样，心里却乐开了花，“瑞雪，少侠？这称呼不错~真不错！”
为何出现在这里，秦星爻先解释了自己这边的情况。简明扼要说了“夜明书”“荧光蝶”的事儿。
听完后，沈鹿心说：“其实我和你们差不多。”
“先前大理寺接到报案，说有人高价兜售夜里会发光的道家经典，那书能避邪去祸、包治百病什么的。好多人因此上当受骗，买了发现只是普通书。”
“捣毁造假窝点后，发现情况并不简单，好像真的有这种书存在。”
“事出蹊跷，调查的线索都指向太乙观，我就被派来了。”
“可是，你为什么一直在地下？”秦星爻问。
沈鹿心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小声说：“睡着了。”
“嗯？？？”秦星爻和瑞雪一起发出惊呼。
“就是……就是……大概3天前，我悄悄跟随一个道士进入暗道。”
“在大厅的门前，他摆弄机关，钻进里面那扇门。”说着，沈鹿心抬手指了指大厅尽头的黄铜门。
“我暗自记下机关摆弄顺序，想等他离开，自己进去查看。”
“没料到，竟然怎么都打不开。明明顺序一样的……”
“额……”秦星爻扶额，那机关是按八卦图动态调整的，每次打开的顺序肯定不同。
“你就一直呆着了？”她问。
“嗯，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沈鹿心笑。
“你不怕饿死吗？”瑞雪心直口快。
“不怕啊，我带了饱食丸，吃一颗饱一天。”沈鹿心并不气恼，反而很认真地回答。
“还有这东西，给我看看！”好奇宝宝瑞雪立刻凑近。
“啧，别突然打断正常剧情好吗？”秦星爻看一眼瑞雪，又问沈鹿心，“你这么一直等着，真不怕出什么意外？可以先出去再进来啊。”
“不用不用，上次跟进来就花了一番功夫呢~而且我都调查好了，每隔三四天，就会有道士来的，等等嘛，不着急~”
“额，这几天你在干啥，一直睡觉？”秦星爻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对啊……平时太累了，成天在外面查案，难得有时间~不用担心，我还设了结界，一有人来就能发现。”沈鹿心笑。
“真是迷糊少女，心可真大。”秦星爻扶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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