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几处秋风借与飞
“这位道长是何许人也？”
“啊呸，这句话该我问，你们是何方贼子？胆敢闯我太乙观禁地！”
“哦，这是禁地，我们不知，误入此处，多有冒犯。”
“别和我装傻充愣，老子不吃这套！我看你肤白貌美，赶紧把我放了，叫我一声哥哥，兴许出去后还能饶你一死。”那道士眼睛滴溜溜转，上下打量着沈鹿心。
沈鹿心也不恼，笑着说：“道长权力好大，私闯禁地的罪也能赦？”
“呵呵，那是当然，你们也是倒霉，好死不死落到我手里。”说着哈哈大笑，仿佛被抓的不是他，而是沈鹿心三人。末了，又补充道：“两个男的，就算了。即使把头磕破，老子也会让你们死。”
秦星爻呵呵，指节一动，缠绕在道士身上的锁链即刻收缩，直勒地他哇哇乱叫。
“喂喂！你们不要命了吗？敢这么对我！”
“我的这两位朋友大概是听道长说，即便出去了也会杀了他们，所以想先一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吧？”沈鹿心十分真诚。
“你……你们！”白银锁链越勒越紧，已勒破衣服，嵌入肉中，鲜血缓缓往外流。
道士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嘶嘶喘着气。
“道长，您……要不，先退一步海阔天空？我的这两位朋友，都挺……暴躁的。”说完，沈鹿心瞟了眼秦星爻，吐吐舌头。
“停！停下！我说我说……知无不言……”汗珠从道士额头滚落，他本就面白如纸，此刻更是惨白。那模样一看便是娇生惯养出的，哪受得了这般痛苦。
白银锁链松开一些，道士以手撑地。缓了好半天，才开口。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闯入这禁地，真是死罪。”
“禁地关押的是何人？”
“这……”他犹豫了，秦星爻可不管，锁链猛收。
“啊啊啊啊啊啊！我说！禁地……禁地关的是魔物，不是人类……这是太乙观的私事，你们不要插手。”
“魔物？可我听说魔物都没有实体，这里面的东西，不像魔物。”沈鹿心说着，用手指指铜门。
“什么？！你们进去了？你们穿过符咒法阵了？”道士大惊失色。
“嗯，还看到了一些蓝色残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双手抱头，随即大声咒骂，“薛寅素，你个忘八蛋！你明明说过，外人根本过不了这法阵。挨千刀的！竖子！竖子！”
“道长，冷静冷静。”沈鹿心安抚。
那人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大叫着：“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看出来了，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们等着，等我出去，一个个杀了！杀……”
“杀”字尚未说完，就被一阵啊啊啊的惨叫代替。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秦星爻笑嘻嘻地走上前，“咦？你不是说要把我们都杀掉吗？怎么不杀啦~”
“快说！你叫什么名字？这里关的是什么妖兽？这事和薛寅素有什么关系？”笑容瞬间变为厉声训斥，秦星爻蹲在道士面前。
“明礼……我叫明礼……”他双目赤红，挤出几个字来。
“禁地关押的是，是蝴蝶妖兽。”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叫来帮忙的。都是薛寅素那厮，那厮一手做的。”
“哦？”秦星爻拔出天怜剑，在明礼面前比划来、比划去，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明礼当即吓傻，断断续续说起了原委。
大约两年前，薛寅素发现了蓝色妖蝶，他似乎可以从妖蝶身上炼化妖力，法力因此急剧提高。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纵然他小心翼翼、掩人耳目，也难逃被发现的下场。
妖兽现世，炼化妖力！
这两件事太过骇人听闻。
300年了，谁曾想，开国皇帝俞雅成统御妖兽、平定四海的传说是真的？
谁又曾想，律典上有云，妖兽与人类平等，竟有人敢杀妖兽、炼妖力？
被抓住把柄的薛寅素，被迫交出妖兽，并要求说出炼化妖力的法门。
可是知道了方法的道士，按部就班，怎么也提取不了妖力。
妖蝶法力集聚区是翅膀，有道士想出割下翅膀，慢慢炼化。
即便割下来，似乎还是不行。
再后来，剪成碎片提取，不行。
磨成粉，直接吃，不行。
试了千般种方法，不行不行。
大半年过去，薛寅素抓住的妖蝶都快死干净了，也没找出方法。
道士们逼着他说出在哪里抓捕妖蝶。
薛寅素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说，只是告诉大家，除非这批妖蝶死完了，他才会去抓新的。
道士们不敢声张。无奈，只能从现有的妖蝶身上下文章。
不知谁突发奇想，说把翅膀粉末混进印书的墨水，印成道家经典。
用道法感化妖力，以正气化解妖气，说不定有奇效。
他们不敢去外面的书坊印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自己粗制滥造了一本书。
居然！居然真的可以从书中，提取到妖力！
大喜过望！
于是开始建造纸坊，做雕版印刷。
“据说，你们的纸坊还招募了附近的农民？为何不用自己人？不怕走漏风声？”沈鹿心问，这些事自然是秦星爻告诉她的。
“呵，那又如何？我们才不像薛寅素那黄口小儿，怕这怕那！”
“哦？你说真的吗~”秦星爻再次收紧锁链。
“我……我……我说。”明礼吃痛，“即使在太乙观，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多！”
他终于说了实话，原来炼化妖力，只有薛寅素和其他几个高层知道。
大部分太乙观的管理者，也一无所知，更别提普通道士。
所以书坊招人，毫无法力的普通人更好一些，他们完全不会察觉异常。
何况，核心的墨水制成、书籍印刷，也是薛寅素等几个人亲自弄。
“哦豁~原来如此。”秦星爻心想，“十年不见，我的这位道友居然变得如此凶残。”
“太乙观还有妖蝶吗？薛寅素此刻在哪里？”沈鹿心问。
“没有了，最后一批就是在这里被……”明礼支支吾吾，害怕说出“杀”字后，又遭毒打。
他停顿片刻，看锁链没有收紧，继续说起来。
“薛寅素那厮本来今日去狩猎，但是大前天……对，就是那天晚上，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说要下山狩猎。我们正炼墨水呢，他就走了，还叫我来收拾这里的烂摊子，说什么在他回来之前打扫干净！竖子，不足与谋！”他又骂骂咧咧。
秦星爻心里计算着日子：
第一天晚，遇见瑞雪，之后遇见薛莫扬；
第二天白天，去薛莫扬家接了夜明书案子，晚上回破庙解放妖蝶魂魄；
第三天清晨，被薛莫扬家仆叫醒，告知夜明书丢失，夜晚在太乙观造纸坊再遇瑞雪；
第四天白天，跟踪瑞雪徒弟，和瑞雪一起找妖兽；
今日凌晨，进入暗道，破法阵，见残骸。
“从进入暗道起计时，应该还不到12个时辰。这么推算的话……”
“大前天夜晚，就是我解放魂魄那晚？也是薛老板丢书那晚？”
“妖兽魂魄解放，薛寅素有所察觉。”
“他立刻下山偷书。”
“顺便猎杀妖蝶？”
“至今未归？”
一系列的思索后，秦星爻半蹲在明礼前，想学市井流氓的样子，用天怜剑剑鞘抵着他的脸，比划两下，进行威吓。
没想到，剑鞘还没碰到明礼的脸，天怜就厌恶地扭开了。
明礼看着剑动了，怕得全身一缩。
秦星爻却苦笑，想着“天怜你好歹给我个面子啊喂。”
明礼哆哆嗦嗦，以为秦星爻不信他，大喊着：“句句属实！句句属实！”
“薛寅素平日里就神神秘秘，不搭理别人！要不是看在他提取妖力的份上，早收拾他了！”
“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冤有头，债有主！别全算在我头上啊！”
“他已经出去三四天了，估计快回来了，你们找他算账！”
“墨水……对！还有一点儿妖蝶粉末，都在他斋舍，不相信的话，自己去看啊！”
“饶了我，饶了我……”
明礼一阵吱哇乱叫，吵得人脑壳疼。
秦星爻觉得再问也问不出啥，又看瑞雪一直不说话，转过身对他说：“这家伙真吵，能让他闭嘴吗？”
瑞雪立刻一记手刀劈到他后颈，明礼倒地晕过去。
“你怎么看？”秦星爻问沈鹿心。
“他说的不像假话。看来只是外围道士罢了，知道的仅此而已。”
“接下来做什么？”秦星爻又转向瑞雪。
瑞雪茫然，眨眨眼睛，一脸黯然，“我也不知道……脑子有点乱……想不出。”
“唔，要不……再去太乙观探探，看看薛寅素的斋舍？”秦星爻提议。
“嗯，我同意~”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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