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夷山夷门
待奈何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按照叶宁的说法,顾云博叫不醒她,便早早出门应卯去了。
叶宁收拾起地上奈何的外衣,金景先的纸条掉了出来。奈何接过那纸条,吩咐准备午膳把叶宁支开了。
纸条上写了约奈何两日后在金府相谈,届时谢言和苏择也会去云云。
奈何纳闷:这事需要特地写张纸条么?递张拜帖......不过递了,她也不一定会去。
用完午膳,奈何又闲来无事溜达去书坊,途中用冰糖葫芦交换逗了逗路边看起来穿得富贵的小公子怀中的白猫。买了些金橘提着准备给书坊的店小二吃,想起这店小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谢言推荐的他家远亲:十二岁的谢伯夷。这少年书香世家,自小饱读诗书聪明伶俐对官场没兴趣,谢言就建议他来当当店小二磨磨性子也看看做生意是怎样的。
奈何觉得这不是雇佣童工么?但自开业以来,生意平稳也没出过什么错,也就放任他去了。
走近清河书坊,见门口拥挤,不少人在排队。
奈何上前询问,才知道他们都在排队购买聊斋志异。
谢伯夷一见奈何满心欢喜,忙招手让她帮忙。
“这是怎么了?”
“我也纳闷呢,刚开门就好多人涌进来,送走一批又来一批。”
奈何见这些人有老有幼,道这宋朝果然尚文,人人爱读书。存书卖完,人也散了,奈何把金橘拿出来,道:“辛苦了,吃吧。”
谢伯夷剥完往嘴里塞了一片,嘟囔道:“可不是么,你也吃。”顺手给奈何嘴里也塞了一片。
这孩子真懂事。奈何摸了摸谢伯夷的头,看着他吃完几个金橘算完了帐。
“今日生意不错,关门吧。”
谢伯夷听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老气横秋地道:“不可,明日就是掌柜定的定休日。平日里其他书坊都没有这种休假日,今日更是不可以提早闭店了。”
奈何明面上只是茶坊书坊掌柜的亲戚,出头管事的都是杨善,这定休日也是奈何私下觉得得发挥下人道主义精神定下的规矩:七日一休。
“行,那明日你带上你家谢言,我叫上杨善他们,趁着三伏天还没来,咱们一起去郊外采采青。”
一大早,苏择的马车便等在顾府门外。
杨善昨日说有事推辞了采青之事。
奈何刚从府中出来,苏择就掀开窗帘对着她一阵挤眉弄眼。
车内谢言、谢伯夷坐在一边,苏择移到了中央,留了左边位置给奈何。一上车,苏择便顺手接过食盒,坏笑道:“夫人费心了。”
“别闹。怎么那么大早?”奈何原本还想上午弄点果汁带上。
“去夷山自然要早些。”
谢言见奈何疑惑不解,接话道:“《魏公子列传》中曾云:太史公曰:吾过大梁之墟,求问其所谓夷门。夷门者,城之东门也。天下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然而信陵君之接岩穴隐者,不耻下交,有以也。名冠诸侯,不虚耳。这夷门便在夷山。”
“单采青未免无趣了些,信陵君礼贤下士、侯嬴为知己而死。此等风骨自要瞻仰一二。”
奈何心道,这二位早已过世,非要说瞻仰,那也只是他们在世时看过的风景罢了。文人雅士喜爱登山望远,果不其然。
到了夷山山脚下,一行人下车便看见金景先与卫林等在马车外。
苏择毫不客气的上前把食盒塞进金景先怀里,嬉皮笑脸道:“金公子练武奇才,拿点东西不过分吧。”
金景先先是愣了愣,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调皮。”
奈何看着这几个人互相开口打趣,关系好得很,便问:“你们和金公子早就相熟?”
“不错,夫人。”
苏择作势还行了个礼。奈何觉得夫人这称呼在他口中说出着实刺耳,便伸脚踹了他一下。苏择往谢言身上一靠,发作道自己的衣裳多么名贵、多少银两云云。
奈何见他们那样不禁莞尔:“登山还穿那么名贵。”
“非也,瞻仰古圣贤,自然要穿着得体。”苏择推出谢伯夷,接着道:“看看!小公子今日的穿着,夫人是不是该自惭形秽了?”
奈何眯了眯眼,握拳道:“你再叫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择叹了口气,走到奈何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阿何,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上次看你那顾官人,活脱脱一个醋坛子,没点本事吧,还爱管自家夫人。不如......趁着还没孩子,和离了算了。”
奈何点头道:“你说得不错。顾云博那点姿色,远远比不上你。”
谢言忍不住道:“走了走了,别在这大路旁贫嘴,尘土飞扬的。”
上山路上,苏择和奈何就顾云博究竟有没有姿色这一点做了细细的讨论,直到谢言再次忍不住让他们闭嘴,提醒他们身边还有谢伯夷这位尚未及冠的小儿郎。
二人闭嘴后,谢伯夷幽幽说了句:“我觉得谢哥哥比顾郎中好看。”奈何顿时喜上眉梢与苏择对看了几眼,互相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谢言则拍了拍谢伯夷的脑袋,表示适可而止。
金景先一路跟在后头,等看见夷门才出声提醒他们。
夷门为战国魏都城的东门,奈何远远望城楼红墙灰瓦,映衬着背后一片蓝天,周围数棵梅树枝叶繁茂,倒也不失为“名胜古迹”。
苏择边走边吟夷门歌:“七雄雄雌犹未分,攻城杀将何纷纷。秦兵益围邯郸急,魏王不救平原君。公子为嬴停驷马,执辔愈恭意愈下。亥为屠肆鼓刀人,嬴乃夷门抱关者。非但慷慨献良谋,意气兼将身命酬。向风刎颈送公子,七十老翁何所求。”
奈何听着也不禁感慨良多:古有士为知己者死,情怀感天动地。而自己出生的年代知己难觅,更别提为了知己舍生忘死了,人人忙碌皆为已,她自己亦是如此。如今没死来宋,也算是万幸。可惜杨寊天妒英才早早离世,否则相信这几个人一定可以成为知己,同为朝廷栋梁。
行过夷门。
夷山山顶很是平坦,一行人选了个远眺的最佳位置。
谢言被苏择拉到一旁,对着远处风景、去年遭雷击焚毁的开宝寺唏嘘不已。
奈何在谢伯夷的帮忙下往地上铺了块布,卫林不知从哪掏出几壶好酒,金景先把食盒放下后便开口让奈何跟着自己去取些泉水。
金景先引着奈何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了许久,才看见山泉溪沼。
水清碧澄,旁边的溪中还有不少小鱼虾。
取好泉水,金景先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开口道:“阿何,你这段时间过得可好?”
奈何怔了怔,悻悻笑道:“还好。”
金景先扯了扯嘴角,道:“我没有......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好。”既然金公子说不用笑那就不笑了吧,奈何转过身看着小溪等着他开口,却迟迟没有声响,只好咳了两声道:“金公子原本相约今日在金府见面,所为何事?”
金景先上前一步,站到奈何身旁,像是下定了决心,道:“我知你不是柴清禾,还是趁早收手,离开为妙,顶着这个身份多一天你便多一分危险。”
奈何先是震惊地看了金景先一眼,又垂下眼帘问:“你是从何处得知?”
“我答应了别人不可以说,但希望你明白,知道此事的不止我一个人。”金景先叹了口气:“希望你早下决断。如果需要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
奈何跟着金景先心绪不安地回到远眺点,迎着西风入眼便见此时夕阳的景色,飞鸟穿过云彩正欲归巢,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一时竟似不在人间。
“你们可算回来了,正好赶上。”
苏择转过头满面笑容,奈何看着也不禁恍了恍神,跟着笑兮兮地坐下接过苏择递过来的酒杯,看着夕阳一口喝尽,方才不安的心情也似乎一扫而尽。
“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空腹喝酒可不好。”
奈何接过谢言递来的碗,吃了口鱼羮,又夹了些冷菜吃。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如我们来行酒令?”
奈何心道:我去,又要古诗词啊。立刻多喝了几杯,道:“今日此美景,不行酒令确实可惜了,我来当裁判。”
谢言道:“当日柴府门前一首:一壶美酒心中醉,千古风尘几人回?京中多少文人雅士称赞郑国公家二娘子的文采。”
奈何拎起面前已空的酒壶晃了晃,道:“喝多了,脑袋动不了了。”
苏择笑兮兮地夺过酒壶道:“平日也未见你酒量那么差。这样好了,你以酒为题,赋诗词一首,若是在场大家满意,就让你做裁判。”
奈何搜刮肠子:将进酒,这他们都知道的诗肯定不行了,思索半天,朗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词刚过,天空竟飘起了细雨,几个人匆匆往不远处凉亭避雨。
过了阵,雨未停却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奈何随便擦了擦头发和衣服上的雨滴,见他们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又醒悟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妆花了么?”
谢言走过来,拍了拍奈何的肩膀道:“逝者已矣。”
?奈何正要询问,金景先道:“这雨,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停了,山路泥泞,不如到附近民宅借住一宿?”
金景先脱下外衣,撑着衣服非常自然地看向奈何。
奈何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苏择看了看金景先便跟谢言道:“你脱。”
金景先护着奈何,谢言护着苏择,卫林替谢伯夷挡着雨,走了半刻钟便找到一个还算齐整的四合院。
开门的老伯很和蔼地让他们进来了,说自己只是替主人守院的,院主人好客,在院中亦偶有像他们一样来借宿的。
老伯安排好他们的住处正要离开,奈何瞄见苏择往老伯怀里塞了些银两。
富二代就是阔气,这银两她的书坊得经营几个月才能赚到啊,奈何假装不经意走到苏择身边道:“苏大少,何时到茶坊借宿一宿?”
苏择挑了挑眉道:“在京中,我放着好好宅院不住,为何要去住茶坊?”
“茶坊中那茶香,熏陶一日想必苏大少迷死京中少男少女也不在话下。”
苏择掏出折扇,敲了敲奈何的脑袋道:“我需要么?哪有少男少女不爱我。”
讹苏大少一笔的计划落空了,奈何心中好似损失了一个亿,恶狠狠道:“有,我就不爱你。”
苏择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不停:“那,最好!不过平日里你看我和谢言的眼神那么露骨,记得收敛些。”
奈何脸红了红,嘴硬道:“那也不是看你!”
苏择把谢言往奈何这一推,谢伯夷终于看不下去,老气横秋道:“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
过了半响,谢伯夷似被刺激到,仍在之乎者也,奈何听得懵了赶忙告辞回房。
稍作洗漱,奈何换了老伯给的干净衣服,早早和衣睡下了。
睡到半夜,耳边有人低低细语。
“她现在睡着,还要不要打晕?”
“你傻啊,打了不就醒了,直接扛走。”
奈何想睁开眼睛,却好像被鬼压床一样睁不开眼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能意识清醒地任人扛走。
被扛着极速奔走了一阵,奈何感到被扛上了一辆马车内,车内一女子让他们把人放下,之后搜了搜奈何的身上。
“行李带来了吗?”
“屋内没有其他东西了。”
“看来东西不在她身上。”
扛走奈何的人接着问:“东西不在这人要如何处理?”
那女子沉吟一阵,把奈何手脚重新绑上,道:“主人只吩咐了搜东西,不能伤人。不过我看,此事不宜再拖,带回去,不愁没方法让她开口。你们负责带人回去。”
那女子说完便下了车,另外二人,一人驾车,一人坐在车内。
奈何内心呜呼哀哉了一阵,心道才逍遥了那么一阵子,就要被拉去严刑逼供,到底要什么可以说啊,劫财不用那么费劲吧,要劫财院内三个人都比她有钱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奈何气力恢复了一点,手指可以轻动了。
车后传来了马蹄声。
“不好,有人追来了。”
车内人闻声走出车外,和赶车人嘀咕了一阵,竟悄无声息地跳车走了。
马车自己平稳奔了一阵后,被人拉住。
停稳后,蒙眼布被揭开了,奈何才见金景先在眼前,样子似乎有些焦急。
“你没事吧?没吃亏吧?”
金景先见奈何不回话也不动,眼珠却咕噜咕噜的转,有些疑惑。往车外招呼了一声,谢言进了车内,把了下奈何的脉,道:“没什么大碍,大概是中了什么迷药。”
谢言顿了顿,又把苏择叫了进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奈何见苏择坏笑了一下,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接着往奈何脸上一喷。
奈何能行动后,立马用袖子把脸上的水擦干:“就没别的法子了吗?非要......”
谢言把脸往边上侧了侧,道:“不关我的事,我只让他往你脸上洒些水。”
奈何闻言,先是低头了一阵,随即拉住苏择的衣领,眯了眯眼道:“苏公子真是好趣味,不如......谢言!你过来,把他对我做的,对他也做一遍。”
苏择优雅地把折扇打开遮在面前,只露出个眼睛:“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嗯?”
谢言似是忍笑,咳了两声说:“别闹了,赶紧走吧。今天这事真是蹊跷了,绑人的人怎么就这样消失了?说不定还埋伏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说完便拉了苏择出去。
金景先吩咐卫林直接驾车回院,自己则在车内陪着奈何。
尴尬了一阵,奈何看了看金景先沉默又皱着眉头的脸,宽慰似地道:“我没事,你看,能动能跑的。”又作势挥了挥手臂。
金景先眉头稍展,伸手拉住奈何的手臂道:“没事就好。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你吗?”
这一问,奈何也感到奇怪:“平日里也就做些小买卖,没得罪什么人啊。不过......听他们说的话,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可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全身家当还不如苏择手上的折扇值钱呢。”
金景先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道:“今后进入还是小心些。我在溪边说的话,你回去后再考虑考虑。”
“好。”奈何应声后才发现手臂扔被抓着,便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我会小心些的。”
金景先看了眼车窗外,道:“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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