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前因
至于里正娘子为何会突然有将荆玉说给薛羿的念头，还得说到几日前。
清山村村头有一座青石房，屋子干净整洁，外面围着一圈篱笆，院子里散养着几只鸡，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里是吴里正的家，此时屋中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让人忍不住竖起耳朵探个究竟。
“桃子，我这可是费了半天口舌才说来的人家，家里是穷了一点，但是薛秀才家中不是也一样吗？他们不过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谁。”这慢悠悠的语调一点也不见焦急，正是那杨二嫂子的声音。
里正娘子此时面色涨得通红，手指指着杨二嫂子微微颤抖：“我说的是这事吗？你别岔开话题，我承认你说的这家姑娘不错，可是他家这条件我不可能答应！”
杨二嫂子站起来扶着里正娘子坐下：“你先别生气，你不答应有什么用，说不定薛家就答应了呢？那丫头毕竟姓荆不是姓薛，一个白养了十几年的丫头可以换个能为自家传宗接代的媳妇，这么划算的事谁不会算，你觉得薛老秀才会不会同意？”
里正娘子刚减下去的火气又被挑了起来，她狠狠的啐了口，说道：“薛家也不会同意，他们家可是正经把那丫头当亲闺女对待的，听说还读过书，怎么，怎么可能拿来……我呸。”
里正娘子连那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话谁不会说，说到底也不是亲的，这让她白吃十几年饭也够了。这荆丫头的婚事倒好找，薛大郎难啊，你这里把这家人推了，等到之后连荆丫头都嫁出去了，薛大郎还没有着落，你看那老秀才会不会怨你。”
“这……”里正娘子也犹豫了，虽然她知道薛父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万一真是这样呢，那她不是白做了坏人？
可这念头也只是一瞬，里正娘子便反应了过来：“就算是这样，这坏人我也做定了。你看那是什么人家啊，隔几个村子我都知道，老婆子小气抠门，老爷子倚老卖老，家里的几个儿子要么游手好闲，要么好勇斗狠，你说的那个更是，一大把年纪了，偷鸡摸狗什么都做，可以说那家除了他家姑娘，就没一个好的！”
“你这样一说，他家姑娘嫁过来了，荆丫头嫁过去受苦，哪有这样的事！荆丫头可是难得的好姑娘，这换亲的人，就没一个是好的！”
杨二嫂子连声解释道：“哪里有这么夸张了，村子里长舌妇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芝麻大点的事传出去也能捅破天，他们家人多，一人出把力，日子不照样红火吗……”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那家人又有谁愿意去做呢？
“别再说了，我是不会把荆丫头嫁给这样的人家的。要是你再说这样的人，以后就别登我家的门！”里正娘子骂道。
杨二嫂子也不是个好性的，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当下脸色一变转头就往外走，口中骂骂咧咧的说道：“我呸，装什么啊装，不过是怕别人说你欺负薛家的老弱病残，偏装得多么深明大义，你家的门我也不稀罕，看你能找个多十全十美的人给那薛家，不识好人心。”
“还荆丫头是多好的姑娘，那薛家这么多年没个女主人在，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在那里薛大郎还能不动心，我看那，这人干不干净还不知道呢，有人要就不错了，说不定，那薛老头也……哎哟！”
杨二嫂子口中不干不净，飞快的跑掉了，里正娘子喘着粗气，杵着一个大扫把恨恨的说道：“算你跑得快。”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以为只是爱说大话的闺中好友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里正娘子气得不轻，她转身往屋里走，里间立刻跑过来一小姑娘接过扫把，将人扶着顺气。
“姨妈你别气，要是气坏了自己还不是让她笑话吗？”
这小姑娘不过中等身材，但是身穿的窄袖对襟裙子却让她显得高挑了许多，皮肤呈麦色，脸色红润，眼睛灵动，格外的讨喜，正是杜柔。
里正娘子回到屋子里，喝了两口茶，气冲冲的说道：“你在里间又不是没有听见，她嘴乌七八糟的说的那是些什么话啊，好好一个姑娘就别她这样编排？要是这话传出去荆丫头就不用见人了。”她说完后又大喘了两口气，才算稍微平静了些，转头说道：“说起来，柔娘你今儿怎么来了？”
小姑娘嘿嘿笑了两声，去给里正娘子的茶碗里添了水，说道：“这不是几日不见姨妈，想您了嘛？”
里正娘子接过茶碗，没好气的说道：“少来这套，你爹不是摔了吗？这两天好些了吗？”话是怎么说，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到里正娘子对这话还是极为受用的，脸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笑容。
“我爹好着呢，他根本不拿那伤当回事儿，第二天就照常起来走动了，还是我看不过去找沈郎中拿了几包药熬了，看着他喝下去的。”
“哦？你熬的？”里正娘子戏谑一笑，逗得柔娘连连跺脚。
“好吧好吧，是我让沈郎中家的小药童熬了送来的，这总成了吧，谁叫我不会做饭呢？”
看见柔娘羞恼的样子，里正娘子心情总算好些了：“是我不好，不该笑话我们家柔娘。”里正娘子说道这里也奇怪，这丫头母亲早逝，做饭是自己手把手的教的，但这丫头每次做出来的东西看上去是那么回事，吃起来却完全下不了口，这也是奇了怪了。
柔娘眼珠子溜溜一转，转而说道：“姨妈，今天那媒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不会真的想拿玉娘的婚事来换薛大郎的吧？”
“原来在柔娘眼里你姨妈就是这样的人啊？不行了不行了，姨妈被你伤透心了。”里正娘子捂着胸口，状似伤心的说道。
可柔娘却知道里正娘子是在开玩笑呢，她抱着里正娘子的手，晃了晃：“姨妈最好了，当然不会看着玉娘跳进火坑，不过，姨妈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嘛？那薛大郎亲事困难的消息连我都听说了。”
“还能怎么办，慢慢找呗，反正也不急，总能有人家不嫌弃的。”里正娘子说道。
杜柔一听这话急了，说道：“怎么不急啊，当然急了，薛大郎都十九了，玉娘也十六了，等过了年，他俩就又大了一岁了！”
说道这里，她状似赌气一般说道：“姨妈要是没办法，我看要不直接把玉娘说给薛大郎得了，免得姨妈天天为他们忧心。”
“什么！”里正娘子大吃一惊：“这怎么行，这两人可是兄妹？”
柔娘似乎回过了神，反而极力劝说了起来：“什么兄妹啊，这两人有没有血缘关系，玉娘又没有改姓又没有进他家族谱，放到哪里这兄妹关系都说不通啊？”
“柔娘你胡说什么呢？再说这样的话我就叫你爹收拾你，这两人的兄妹关系可是全村人都知道的，说什么族谱，咱们这里哪里有外姓人进族谱的，只要荆丫头是薛家养大的，那她就是薛家的人，再说了，听说薛老哥当年的确是想让荆丫头进薛家族谱的，只是薛家族老不同意才没成。”
杜柔听到这话不依了，说道：“那不一样吗？这两人不过也就多了一个兄妹名分而已。”
“可是……”
杜柔打断了里正娘子的话继续道：“姨妈，这事儿我想着说不定还真能成，不说那薛大郎，就是玉娘找个人嫁过去就能真的过得好吗？她们家现在的情况可是出不起嫁妆的，婶子，你想想村里没有嫁妆的媳妇有几个人能过得好的？到时候就算是薛家愿意为她出头，可是你看薛大郎那肩不能挑的样子，真能护住玉娘？”
“所以说啊，不如就让玉娘嫁给薛大郎，两人在一起也过了这么多年了，谁也不会嫌谁，换个身份不是照样过吗？我倒觉得，这两人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了。”
杜柔连珠炮一样的一串话，搅得里正娘子头晕，突然觉得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可是她心中觉得还是有些不妥，却想不出是在那儿。
“这……”
杜柔看见里正娘子犹豫了，心下一喜，眼珠子一转，终于加上了一句最关键的话：“之前咱们把杨二嫂子得罪死了，她骂骂咧咧的跑了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将那些话乱说，要是真的传了出去，恐怕玉娘的亲事……”
里正娘子心头一凛，这话真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也顾不上追究柔娘之前的话有什么不妥了，要是那杨二嫂子真的出去胡说，荆丫头就真的找不到好亲事了啊，而且那时候就算是要给薛羿和荆玉办喜事，村人也会认为这是在遮丑，所以说，这事还真得试试，而且得尽快！
里正娘子想到就做，便打算现在去薛家。
偏偏这时候吴里正回来了，看见自家妻子这副性急的模样一惊：“你这是急着要出门？”
里正娘子见状拉住吴里正的手就往外走：“我想到一门亲事，正要去给薛老哥说说，你回来得正好，和我一起去吧。”
杜柔连忙拦住：“姨妈，你别急啊，这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里正娘子抬头一看，原来已经黄昏了。
吴里正也连忙劝了起来，将人带进了屋子里，转头对柔娘说道：“杜家丫头也来了，今天就在我家吃晚饭啊。”
“不了，一会儿天晚了我回去看不见路，这就走了。”杜柔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等出了吴里正家的门后，杜柔大大的出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这事儿可总算是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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