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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各方


  夏侯谦冷哼一声:“一个夏侯家,一个崔家,连一个人的落脚地都找不出来吗?”

  崔氏将茶壶放下,发出“嘭”的一声:“我可不敢让崔家去找,难不成你敢让夏侯家的人去找?”

  “当年你游学回来,父亲就不高兴你和寒门子弟结交,还把自家府邸告诉了他。寒门子弟粗鄙无知,你何必如此自降身份?”

  夏侯谦茶也不喝了,怒道:“他们粗鄙无知,你也不看看,就是你口中粗鄙的人一步步将世家逼入了绝境。”

  夏侯谦目光如刀,直直的盯着崔氏,吓得崔氏后退了一步,险些软倒在地,可她还是嘴硬的说道:“世家千年底蕴,人脉财力绝非一般家族可比,如今不过是官家忌惮,扶持寒门众人打压我们,可这必定是长久不了的。夫君你何必和家族作对,当初家中说举你入朝,你不乐意,一定要自己考,可是即使你中了状元又如何,家主一句话,你就得到这穷乡僻壤来当个七品小知县,如今任期将至,夫君你若是还不服软,只怕还是回不了京!”

  夏侯谦被崔氏的话语一激,怒气消了一大半,但剩下的便是无人可以倾诉的苦闷,像是心中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心口发涩,世家中有崔氏的这种想法极多,他们还守着自己光辉的过往,坐在高台,不屑与任何寒门中人交往,可是又有谁知道,若是再不改变,这艘千年的大船,就快翻了!

  可是自己的话家主不信,父亲不信,连自己嫡亲的兄长也不信。

  不对,或许他们不是不信,而是他们仍然不肯放下自己的傲气,与自己眼中的贱民来往,不然,他们就不会倾举族之力想要扶持襄平郡王上位了。

  太子赵允宣外家是寒门出身,自己又是从小被官家亲自教养,若是上位,世家的处境会更加艰难,而作为襄平郡王赵允宪最大依仗的孙家是开国元勋,世袭镇国公爵位,在如今的朝中也是炙手可热。

  可是这爵位却不是永远的,若有一日皇帝想要削去也只需要一个借口,世家却不一样,如今还存在的几个世家没有一个有爵位,可是论及其影响力,却也是没有任何一个勋贵敢与之相较,因此,孙家即使知道官家对世家忌惮,也一心想要使自家能成为新的世家。

  夏侯谦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崔氏争吵,说道:“天晚了,你早些歇息吧,我到姨娘那里去睡。”

  夏侯谦抬步离开,崔氏身子软软倒在地上,绝望的伏地痛哭,而外头的丫鬟婆子在夏侯谦离开后已经围了过来,你扶我劝,却没有丝毫用处。

  襄平郡王府的书房显得威严十足。

  一进门便能看见一副大鹏展翅图,画中大鹏鸟双目锐利,翱翔天际,左边还有悬崖峭壁,枯枝林立,画中意境深远。

  旁边是兵器架,挂着一柄□□,被擦拭得锋利,再往后才是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的塞满了书籍,在触手可及的高度的几本,书边已经微卷。

  此时书房中襄平郡王正与几个幕僚筹谋要事。

  襄平郡王今年不过二十有一,但或许是因为常年练武,身形健硕,皮肤呈麦色,比起文弱的太子更为康健。

  襄平郡王手中无意识的摩擦着腰间的玉佩,看着下方的幕僚,开门见山说道:“如今距离皇后娘娘逝世已经三年了,我那太子皇兄也即将重新进入朝堂,不知各位,有何应对良策?”

  下方的幕僚老少不一,此时,一名老者站起来说道:“四年前,太子外家李庆山因被弹劾离开朝堂,那时,连皇后和太子为其求情都被迁怒,被罚闭门不出,却没想到,皇后竟然因此一病不起。”老者摇头,暗叹世事弄人,皇后一死,官家必定对太子心生怜惜。

  “若只是如此,太子因为李家的牵连,也会在官家心中留下隔阂,如此我们自然可以徐徐图之,可是没想到,太子竟然在那时不顾官家反对,选择了如常人一般守孝三年,远离朝堂。如此行径,造就了他在学子官员中克己恭谦,仁孝无双之名,并且也在官家心中留下了不重权欲的孝子形象,更同时挽回了官家曾经对皇后的感情,李皇后逝后,官家甚至再也没有立后,如此李家也有了起复的希望。一箭三雕,太子这一计高明。”老者如此说。

  “那徐公,你有何良策?”襄平郡王问道,这徐公名为知行,是一开国大将的后人,只可惜他父亲犯了事,他被贬为庶人,因此他虽然智计无双却也不愿意再入朝堂,他也是费了不少力才让他来帮自己。

  徐知行没有来得及说话,另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轻捻胡须,插话道:“太子这一计虽然高明,却有着巨大的缺点。”

  “哦?夏公请讲?”襄平郡王目中带着尊敬,这人就是夏侯家送来帮襄平郡王的人了,此时假做夏姓。

  夏沉十分满意襄平郡王的态度,点了点头说道:“三年前,太子才刚入朝不久,对朝堂了解并不多,身边能仰仗的人也就一个李庆山,而李家倾覆,皇后逝世之时,他竟然选择远离朝堂,荒废三年,如今他对朝中事务并不了解,官员重臣也没有结交,心中不知事,手中无能人,他能干什么?”

  徐知行不屑嗤笑,右手一挥,反对说:“年轻人还是得多了解一些再说话的好,太子虽然三年未上朝,但是宫中传来消息说这三年官家可是让冯山明每日亲自将批改过的奏折送往东宫了的,太子对朝堂的了解,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人。”

  徐知行向来仗着本事高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加上如今年纪大了,性格更加固执,夏沉刚才竟然在自己和郡王说话时插话,简直是不将老人家当回事儿。

  他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太子身边毕竟有曾经官家为他准备的班底,不说其它,就那个挂着太子少保职位的盛国公,就不能小觑,而且如今太子仍然深受盛宠,才一出孝,官家已经过问礼部侍郎李丹阳了,他可是太子的舅舅,若不是因为太子,他这个李庆山的长子,还能不受当初风波的牵连?怎么,难道你堂堂夏侯家连这个消息都没有听到?”

  夏沉面色发青,咬牙说道:“盛国公以军功起家,如今兵权早已被收回,不过就只留下一个名头,而他的世子,那个秦邯脾气温和,秉性纯良,恐怕撑不起一个国公府第,而李丹阳只要有那个父亲在,就绝对成不了气候,徐公何必妄自菲薄!莫不是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吧。”

  “你……”徐知行猛地一拍椅背,几乎要暴起。

  “徐公息怒。”边上的其他的幕僚此时连忙拦下劝解:“我们都是为郡王做事,若有不同想法,好好说就是了,何必动气。”

  夏沉和徐知行是襄平郡王身边最得力的两人,但都持才傲物,其它幕僚完全不敢略其锋芒。

  这两人的争吵也不是第一次了,襄平郡王见两人稍微平静下来,才劝说道:“徐公和夏公都是本王肱股,本王大业还得仰仗两位才是。”他微微叹了口气:“太子不过比我大几个月,他就是君,我却是臣,每次宫中聚会时,我娘子却得向那个小官之女行礼,我心中的确是心酸啊。”

  因官家对世家忌惮,太子妃文氏是选的从四品的国子祭酒之女,在朝堂上不能给太子任何帮助。

  这话听在夏沉耳中却是感同身受,襄平郡王妃出生夏侯家,自幼饱读诗书,可不是那小官之女能比的,这不止襄平郡王心酸,他们夏侯家,都心痛这位自幼受宠的十三娘的。

  沉默良久,夏沉终于率先低了头,向徐知行说道:“方才是沉的错,徐公之言有理,我们还是不能小瞧了太子,不知徐公对之后有何良策?”

  徐知行得了便宜,也就不卖乖了,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没人敢催促。

  “你说的也没错,郡王比起太子的确是占据了三年的优势的,因此,我们接下来必定不可冒头,让官家忌惮。殿下面对太子时也得谦恭,不可傲慢,显露痕迹,必要时,可以以退为进。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襄平郡王虽然不愿意,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冒头的好时候,太子才刚出孝,父亲正是心疼他的时候,自己现在冒头必定讨不了好,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如今朝中安平,大事主要是明年的春闱,有消息说明年又是钱纶主考,上一次就是他主考的,这一次,若是可以,还是用我们的人才好。此外,礼部尚书年纪也大了,即将致仕,这位置,我们也可以安排一下人。”

  徐知行话语说得很慢,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催促,书房中渐渐只余他一人的声音,远方,树叶打着旋飘落在地上,不知又有何人注意。

  平京城郊,相国寺中。

  一青衣男子伸出手,接住了飘落的黄叶,他面容文秀,风采昭昭,举手投足一股书卷气,仿若书中人。

  边上的大师左手拨弄着佛珠,右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说道:“专心。”

  青衣男子伸出右手,白皙的手腕上同样有一串紫檀木佛珠,映得他的手更加修长好看,他轻轻落下一子,说道:“大师看这局如何?”

  大师嘴角含笑,慈眉善目:“一时胜败不过浮云,殿下现在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何必执着。”

  青年若有所思:“大师所言极是,世间万物,自有其因果规律,有的时候顺其自然就好,何必枉加改变,就如这落叶,既然它应该落在地上,还是落在地上为好。”

  说着,他将手中的黄叶抛出窗外,任由它缓缓飘落。

  而在平京城郊还有一马场,专为达官贵人提供玩乐之需。

  此时跑马场上,一红衣少年左手持缰绳,右手握球杆,轻轻一挥,球进了,少年顿时喜笑颜开,骑着马儿跑了起来,他五官艳丽,顾盼生辉,此时一笑,更是令百花羞惭,璀璨夺目。

  “殿下好本事。”边上其它少年恭维道。

  少年暗自得意,口中却道:“这马球也没什么难的,你们还有什么玩的,都说说?”

  少年们纷纷围了过来:“前几日来了个商队,带来了其它地方的玩意儿,叫斗蛐蛐,听说是把蛐蛐关在一起,他们就会自己斗起来,还可以押注,有一只叫大将军的听说就没有败过,殿下,不如我们去看看?”

  “城南那边来了个艺人,会养蛇,他养的蛇可以跟着笛音跳舞,说得可神了,你们谁见过?”

  “西边来了个戏班子,里面的戏曲和我们这里不一样,殿下可有兴趣?”

  红衣少年打马走在前方,说道:“那先去看那个蛐蛐,晚上再去看戏班子,你说的舞蛇是什么时候的?”

  边上人连忙回答,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走去,红衣少年迎着落日,向着皇城方向张扬一笑,得意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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