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婚
第五章
婚车走走停停又半月有余。
雍王南宫钰走在婚队的最前面,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已然添上了几丝成熟的模样。皇城的街道里人山人海,寻常百姓家的婚礼尚且引人耳目,更何况远道而来的别国公主与皇室联姻,自是更加引得所有人都想去一睹新娘子的风采。
苏锦透过窗帷看见外面若隐若现的人群,心里的恐慌也与时剧增。说到底,她还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子,以前从未见过成亲的场面,如今稀里糊涂就上了这个婚车,一路颠簸倒还无谓,只是即将到来的婚礼竟让她有点慌乱,她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清楚如何面对洞房花烛,更从未如此忐忑即将和她成亲的那个人,他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正寻思间,婚车戛然而止,一行人停在了一家名叫“京来酒楼”的客店门口,这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本来是先皇游历民间时在京城里出钱建来落脚的,后来雍王出生先皇甚觉小皇孙可爱,出于一片慈爱之心,便将这座酒楼送给了雍王。这家客栈因是皇家出资筹办,所以一般人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财力进入的,除了个别达观贵族能够进出这里以外,只有在特殊时候接待皇室贵重客人。当然了,苏锦都是在住进客栈以后听身边的喜娘说的。这喜娘虽是元夏国人,却对扶余的风土人情无比清楚。苏锦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话语,心下里对这位喜娘已有几分怀疑,恐怕这是睿王南宫恪安排在她身边的细作,转念一想不觉被南宫恪的手段所惊,南宫恪的人既然都能混进元夏的内宫,只怕换婚倒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简单的小事了。
苏锦一面细细剖析南宫恪的心思,一面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此人并非她所想的纨绔子弟,照这样来看,这个殿下的城府是极深的,她也要更加小心才是。
按照扶余的婚俗,出嫁的新嫁娘要在娘家先受夫家的九聘媒礼,行过嫁礼再行纳仪,然后方能上轿出门。因这次婚礼涉及两国联姻,要想完成这些礼仪,远道而来的元夏公主只能暂居客栈,一切婚俗仪式才能有序进行。因此在客栈又待了三日,等待一切礼仪都过完以后,苏锦这才坐上去睿王府的轿子。此间一应事宜都是雍王代王兄处理,苏锦一直无缘见一见自己的“夫君”,三日来倒是听下人讲了许多睿王的事迹,这才断断续续知道此人被誉为扶余的战神,性情怪诞,平时深居简出,不知是否受多年的大漠生活影响才有此模样。
一路上唢呐声清脆高亢,喜悦动听,街上人头攒动,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苏锦顶着大红的盖头端坐在轿子里一动不动。这几日宫里专门派了个老嬷嬷给她教习皇家礼仪,不仅仅是成婚之礼,后妃之德、礼义廉耻、待人接物等等事无巨细,苏锦为此着实难受了三日,甚至有那么一刻产生了逃婚的想法。可是看外面被围的严严实实,就是一只鸟儿也难飞出去,更何况她这样一个大活人。这一段时日以来,她无比思念凤山上的一切事物,那里的人是真正地为自己而活,仅仅人身自由这一点她就特别佩服先祖的开明。以前在凤山上自由惯了,如今被人拘在这里身不由己之时方才真正明白凤山为天下人所向往的原因,也是在这个时候苏锦才明白翟叔不要自己下山的一片苦心。时日越久,思念便愈演愈烈,她这么久没有音讯,翟叔该着急了吧!
突然,礼乐声戛然而止,一道响亮的女声随即传来:“请新娘子下轿~”。话音刚落,轿帘便被人掀了开来,喜娘恭敬地伸进双臂,等待着新娘子的搀扶。苏锦愣了一瞬,迷迷澄澄地扶着喜娘从轿子里出来。头顶的日光格外地耀眼,一阵晕眩令她脚步生乱,苏锦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手边的喜娘,喜娘也感觉到了她的异常,急忙上前来贴身搀扶着她。
阳光明媚,真是个成亲的好日子!在喜娘的引领下,苏锦跨过了脚下的火盆。扶余国的人认为新婚跨火盆是去旧迎新的好兆头,一对新人的美好生活从跨过火盆去除先前的晦气开始。苏锦虽不相信这些说法,但跨过火盆的那一瞬间仍然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能够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如今似乎真是晦不可言了!勉强跨过火盆以后,苏锦感觉全身上下仿佛被人绑了许多石头一般沉重,整个人不可抑制地瘫软在喜娘的怀里。突然一抹修长的身躯闪入眼帘,迅速地将她拥入怀中,苏锦正被这陌生的气息缠绕得不知所措,整个人便被他腾空抱起,慌乱间苏锦抬起头透过盖头看向来人。那一张冷峻的脸,满是她从未见过的沧桑和坚毅。她这一生还不到二字开头,十九年来只下山两次,见过的男人实在屈指可数。以前都因为忙于各种事情匆匆而过,顾不得去看旁人,她只当全天下的男人都如云来客栈外面卖包子的伙计一般亲切,或者是祁玉宁那般的温润儒雅,亦或者像那日街头遇见的无赖差吏憎恶。直到看见南宫恪的那张脸,她才晓得自己的心竟也会为一个人“砰砰”地加快节奏。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是觉得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的五官会那么端正,炯炯双眼嵌在浓密的眉毛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那张脸不似上爻男子那般肤色润白细腻,微微粗糙,胡茬依稀可见,侧面看去平添粗犷野性的健美。苏锦记不清何时完成的一系列繁琐的仪式,直到坐在婚床上,脑袋里仍然一片空白。
“吱呀——”房门慢慢被人推开,惊地苏锦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那人进来后屏退了下人,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苏锦心里仿佛揣着一只小兔子活蹦乱跳,越是想平静越是慌乱,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不安,直接开口道:“在下南宫恪,出此下策实属无奈。这婚礼本就不是你情我愿,这一路颠簸想必宫主早已归心似箭了,本王也不废话,只要宫主交出《云泽契书》的下落,本王便放你离开这里!”
苏锦没想到南宫恪这样直接,早就听说《云泽契书》能够引起天下纷争,没想到此书下落未明便已经引得这么多的关注。苏锦当初让翟叔放出《云泽契书》的消息本想引起江湖门派和凌云峰的争执,她以为没人会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凤山上出去的,没想到竟被南宫恪发现了。《云泽契书》究竟在哪里连她也不知道,当初放出的本就是假消息,如今南宫恪亲自来问她,她若是实话实说了,那么之前的计划和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可若是她不说,南宫恪费尽心思抓她过来指定不会轻易放她走。
苏锦一时陷入两难境地,正不知如何回答,忽然计上心来,冷笑道:“原来殿下千里迢迢地绑了本宫过来是为了《云泽契书》,世人都知道《云泽契书》是天下奇书,区区一个凤萧宫何德何能收藏此书?殿下若是打听别的事,本宫或许能解一二,若是《云泽契书》的下落,恕本宫爱莫能助!”
南宫恪睨了一眼大红盖头下的人,悠然地倚靠在藤椅上,淡淡地说:“《云泽契书》的消息是从凤萧宫里出来的,若说宫主不知道《云泽契书》的下落,那恐怕别人更无从知晓了。宫主还是不要考验本王的耐心才好,本王有的是时间!”说着索性运起指尖的一点气力直接掀了苏锦的盖头。
苏锦对这一粗鲁的行为又惊又气,忍不住抬头气愤地瞪着那人:“殿下真是好兴致!敢情我学了三日扶余习俗,竟不知你扶余皇室的新郎官是这样掀盖头的?”南宫恪听着眼前人的嘲讽,抬眼望去,骤然看着她的面孔,心头有如千万只虫蚁爬过,略微征了一征,他的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意。这许多年过去,与她相像的人少说也见过三两个,只属这一个长得最像!他只听卫风说凤萧宫宫主姿色过人,竟不知原来像故人。
“你我可曾见过?”他竭力忍着内心的波澜,还是想多嘴问一句。
苏锦正在气头上,呛道:“我这一生见过的人虽少,可多多少少有些印象,殿下这般无礼傲慢之人,当真是头一回见!”
南宫恪抿了一口细茶,她果然不是那人。
半晌无语,苏锦只觉一阵困意袭来,虽然浑身困乏,但是苏锦的头脑却十分清醒,多年来学习《会阳心经》的经验让她意识到这房间里的香味有异常。旋即,她的身子软绵绵地将要摊倒在地,南宫恪一个健步跨到了床前,长臂一伸便将苏锦接入怀中,苏锦拼尽浑身的力气去推南宫恪,无奈气力微弱更像是在南宫恪的胸前做小动作。南宫恪看着苏锦在他怀里无力地挣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看着苏锦说道:“既然今夜宫主不想谈《云泽契书》,洞房花烛夜,春宵正苦短,想必娘子心思全在为夫身上了。我们不如今夜趁早就寝,这些事明日再谈。”说着南宫恪就要作势去扯苏锦的衣服,却见苏锦胸前的一枚琉璃坠子晃了出来。
南宫恪一时惊住,伸手扯了那坠子,里面赫然一个“锦”字,饰以五色绳,玲珑剔透。
苏锦恼羞成怒,一把拽住南宫恪那只不老实的手,忿忿咒骂道:“卑鄙小人!先是派人下药夺了我一身内功,如今又施迷香趁人之危!南宫恪,今夜你若是敢对我有半分不敬,他日我必叫你百倍偿还!”苏锦越说越气,竟低声呜咽起来。这十几年来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本就对山下世事一知半解,上当受骗栽到寻常人手里好歹自己有一身功夫没什么大碍,如今落在南宫恪这种卑鄙小人手里哪还有她的生路。当初就该听翟叔的劝,不要轻易下山的好。苏锦越想越觉得委屈,哭地便越伤心。
南宫恪没想到苏锦的眼泪说掉就掉,一时慌了手脚,赶紧放开她,讪讪地安抚她:“这迷香三个时辰后便会失效,今夜就让菊香和兰香伺候你吧!”说完南宫恪悻悻地走了出去,门口的两个丫鬟随即进来候着。
“是谁放了迷香?”他低声质问。
兰香怯怯地答:“是······是陆总管的意思——”
“胡闹!”不等她说完,南宫恪低低骂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前院吃喜酒的人已经散地差不多了,南宫恪一路黑着脸向书房走去,府里的下人都在前院忙活,没人发现他新婚之夜是在书房度过的。午夜的风吹了起来,刮起了一阵阵小雨,南宫恪的脑海里全是苏锦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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